沐浴梳洗完毕,下人用干净柔软的棉帕,一点点将她湿润的长发细细绞干理顺。


    崔令窈踏上软和舒适的拔步床,轻轻侧着身子安稳躺下,谢晋白则安静坐在床沿边,抬手轻柔地为她细细按揉四肢酸胀之处。


    他生得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掌,按摩之时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轻重适宜,缓缓顺着她酸胀不适的小腿,一点点轻柔揉捏推拿,慢慢舒缓至大腿各处,将白日里行走积攒的疲惫尽数驱散。


    崔令窈微微轻阖双眼,周身疲惫尽数散去,满心皆是舒心惬意,那份慵懒闲适之感悄然从眼角眉梢尽数流露出来。


    谢晋白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低低轻笑出声,语气满是温柔宠溺:“这般舒服么?”


    “嗯…”崔令窈依旧未曾掀开眼皮,嗓音带着几分慵懒软糯,闷闷轻声应道:“近来实在太过疲累,只是稍稍多走上几步路,便只觉得双腿酸胀无力,腰身也酸痛难忍,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尤其是近半个月以来,她的身形一日比一日笨重臃肿,行动愈发迟缓吃力。


    可太医再三叮嘱,临近产期万万不可久坐久卧,平日里必须时常起身适度走动活动筋骨,唯有如此,日后分娩之时方能更加顺利轻松。


    谢晋白听闻这番话语,心中顿时涌上满心疼惜,目光温柔缱绻地落在她恬静安然的睡颜之上,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情意,微微俯身低头,轻柔吻了吻她低垂的眼帘,低声呢喃:“辛苦了。”


    暖意瞬间淌满崔令窈心间,她当即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静静依偎在他怀中,贪恋地嗅着他身上沉稳清冽的气息。


    整整十月怀胎,确实辛苦。


    不说别的,就连出门都少,生生将她略微跳脱的性子,给沉淀的稳重了许多,一路行来身心俱疲。


    好在全程安稳顺遂,没有生出波折,胎位也正,总算安然到了即将临盆这一刻。


    眼看着瓜熟蒂落,她封印解除,即将熬出头了。


    这么想着,崔令窈心里不由有些欢喜,忍不住去亲他脖颈。


    亲着亲着,脑子里就闪过许多旖旎画面。


    她小声嘟囔:“你说过等孩子生下来,什么都得听我的,别忘了!”


    “……”


    谢晋白任由她这般亲昵依偎,动作轻柔稳妥地环住她的腰身,幽幽道:“放心,到时候你想怎么我都配合。”


    足足九个月,她屡犯离魂症,让他担惊受怕不说,还要面对她三不五时的刻意‘刁难’。


    从前床榻间没见她这么大胆子,有孕后,她倒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偏偏,她一天比一天大的肚子,叫他根本不敢妄动。


    生怕稍大力气便惊扰到腹中胎儿。


    崔令窈得了他答复,心满意足的松开他,道:“那你继续按吧,我胳膊也酸的很。”


    谢晋白好脾气的应好,听从吩咐给她按捏肘弯。


    相较寻常待产妇人,她的孕相已然算得上极佳。


    漫长孕期里,唯有小腹渐渐隆起,昭示着新生命悄然成长,直至临近分娩,她的四肢依旧纤细匀称,身形并未臃肿走样。


    一身肌肤更是通透白皙,细腻莹润如同上等暖玉,眉眼之间褪去往日青涩,沉淀出独属于准母亲的温婉柔和,气质愈发动人。


    谢晋白望着眼前之人,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初见时,那个眉眼稚嫩,骄矜明媚的姑娘,就快要当娘亲了。


    温存的气息在屋内缓缓流淌,谢晋白一点一点为妻子轻柔按摩周身筋骨,舒缓连日积攒的疲惫酸胀。


    腹中的小家伙生性活泼,一刻都不肯安分,时不时便在母体里翻身扭动,偶尔还会用力蹬踹几下,崔令窈的肚皮上便时不时凸起一块小小的鼓包。


    这般鲜活灵动的胎动,数月以来早已成了常态。


    回想最初感受到胎动时,谢晋白总会紧张忐忑,满心惊慌担忧,后来渐渐习惯,心境慢慢沉稳下来。


    如今再看着孩子频频闹腾,他眼底反倒生出几分无奈。


    尚未出世便这般调皮好动,还未曾亲眼相见,就让他提前体会到了身为父亲独有的烦恼与束手无策。


    他缓缓抬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肚皮之上,不出意料,掌心立刻便迎来一记有力的踢踹。


    谢晋白幽幽道,“等你降生落地,再好好管教你。”


    崔令窈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满是柔意:“你怎的还和未出世的孩子置气,他年纪尚小懵懂无知,哪里懂得畏惧。”


    腹中孩儿全然天真无邪,自然不会像朝堂之中的文武臣子那般,慑于他一身凛冽威严,只需一个眼神便惶恐低头,噤若寒蝉。


    谢晋白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接话,手上动作不曾停歇,依旧细致地替她按揉手臂四肢。


    他侧身坐在床沿,窗外夜色微光逆向洒落,将他的轮廓衬得微微朦胧。


    面部线条冷硬凌厉,自带生人勿近的威严气场,和此刻温柔细致的按摩举动截然相悖,强烈的反差格外勾人心魄。


    崔令窈微微歪着头,安然注视着身旁的人,心头安稳又暖意融融。


    浓浓的困意缓缓袭来,眼皮愈发沉重耷拉,她轻声开口,语气慵懒绵软:“不用再按了,过来抱着我歇息吧。”


    谢晋白动作骤然停下,轻轻应声作答。


    第557章 :结发夫妻


    他抬手缓缓放下厚实的床幔,隔绝屋外夜色与凉风,随即掀开锦被,轻手轻脚躺上床榻。


    掌心依旧小心翼翼贴在崔令窈的小腹上,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安心入睡。”


    步入孕晚期之后,崔令窈的睡眠状态一直不算安稳。腹中胎儿体量偏大,唯有侧躺才能勉强舒缓身体不适感,夜夜起身如厕次数增多,时常难以沉睡。


    偶尔夜半时分,双腿还会骤然抽筋,酸胀痛感猛然袭来,屡屡打断安稳睡梦。


    这些煎熬苦楚,谢晋白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底,恨不得能够以身相替,为她分担所有苦痛折磨。


    纵使他手握朝野大权,朝堂之上一言九鼎,权势无人能及,却终究无法做到万事随心,没办法替爱人承受怀胎分娩的万般磨难,只能日夜守在身侧,倾尽心力照料陪伴,默默守护她安稳度日。


    寝殿之内暖意融融,二人相依相伴,处处萦绕着温情脉脉的气息。


    而同一座太子府中,另一侧的客院氛围却是截然不同,处处弥漫着凝重压抑之感。


    沉沉夜幕将院落彻底包裹,院内伺候的仆妇侍女尽数被遣至院外,不得随意踏入。


    十余名身着各异服饰的方外修士在院中来回穿梭,人人神色肃穆,专心应对这场离奇的离魂怪症。


    先前崔令窈也曾遭遇魂魄离体,众人亲眼见识过两界穿梭的诡异玄妙,可如今面对症状完全一致的陈敏柔,一众修士依旧满心迷茫,始终找不到头绪。


    当初崔令窈第一次魂魄离体,是凭着自身机缘自行回归肉身。


    而第二次能将她救回来,是因为有那块血玉作为牵引信物,有着明确的媒介助力,算不上毫无踪迹可循。


    可如今的陈敏柔,魂魄莫名脱离躯体,凭空消散无踪,找不到半点异样缘由,没有牵引物件,没有丝毫魂魄动静,一切都无从探查着手。


    一众修士不敢有半分松懈,整整一夜轮番上阵,各自施展看家秘术,全力催动法术招魂唤魄,拼尽全力想要将飘荡在异世的魂魄牵引归来。


    夜色流转,长夜漫漫,众人耗尽心力彻夜忙碌,用尽各式各样的法门手段,到头来却始终一无所获,始终没能捕捉到陈敏柔魂魄的半点气息。


    阴沉沉的气息笼罩整座客院,焦灼与不安萦绕在赵仕杰和李越礼的心头。


    漫漫长夜悄然落幕,整整一夜轮番施法探寻,最终依旧一无所获。


    众人唯一能够笃定的事实便是,陈敏柔的魂魄已然彻底脱离现世肉身,飘荡在了这片天地之外。


    寻常生灵魂魄与躯体紧紧相依,若无外力强行干涉,绝无自行离体的道理,更不可能拥有跨越两重天地的能力。


    种种迹象层层佐证,答案已然清晰明了,此事绝非偶然变故,定然是另一重世界的势力暗中出手,动用莫测手段强行摄走魂魄。


    满屋子的方外修士们心中满是困惑不解。


    两界壁垒厚重难破,跨界摄魂往来向来需要灵物作为牵引媒介。


    像崔令窈第二次之所以离魂症再犯,是因为那块血玉。


    可这次陈敏柔出事,全程未曾察觉到任何灵器气息,对方究竟是以何种方式打通两界通路,无声无息将活人的魂魄召往异世,始终无人能够参透其中奥妙。


    赵仕杰伫立一旁,望着昏睡不醒的陈敏柔,心底隐隐已然揣测出缘由。


    他清楚知晓,陈敏柔与那片异世有着割舍不断的牵绊纠葛,她脑海中完整留存着异世一生的全部记忆,从宿命轮回的角度而言,那段岁月便是她的前世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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