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遇上陈敏柔之后,儿子便渐渐变了模样,为了她屡屡与家中亲人产生隔阂矛盾,甚至不惜搬离主宅,独自别府独居,与至亲渐行渐远。
如今事态更是愈演愈烈,明明知晓此女早已另许他人,定下婚约,自己的儿子依旧如同失了神智一般,对她执念深重,不肯放手半分。
到了此刻,国公夫人终于彻底看得透彻,陈敏柔哪里是什么温婉良人,分明就是命中注定克着她儿子的劫难,是横亘在赵家门前一道跨不过去的死劫。
她这辈子引以为傲、寄予全部厚望的长子,如今深陷情网无法自拔,长此以往下去,怕是迟早要彻底折损在这个女子身上,落得个前程尽毁、亲情离散的凄惨下场。
恨意与绝望彻底吞噬了国公夫人的心,看着眼前弱不禁风的陈敏柔,她心中已然生出滔天恶念,只恨不得这个搅乱一切的女子,从此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再无踪迹。
又是一个巴掌迎面落下。
但这个巴掌还未落到脸上,陈敏柔便先一步往地上倒去。
她才割了手腕放出两盏血,又担忧一双儿女,担忧的心焦如焚,还连坐的地儿都没有,生生站了这么久,早就浑身发冷,眼前阵阵发黑。
这样的情况下,挨了这么个结结实实的巴掌,顿时只觉天旋地转,哪里还能撑得住。
第二个耳光还没有扇到陈敏柔脸上,她便失去意识直直栽倒在地。
乱成一团的屋内,随着她的晕厥愈发兵荒马乱。
打成一团的赵仕杰和李越礼两人听见奴仆们的阵阵惊叫循声望来,就见国公夫人一巴掌落空,身体因为用力而险些跟着倒地的画面。
再一看,自己妻子竟晕倒在地。
赵仕杰呼吸一滞,“敏敏?!”
他一把将李越礼狠狠甩开,大步走过去,手臂穿过她的后颈,托着她脑袋,想要将人抱起。
可下一瞬,在怀中女人整张脸展露在面前后,他身体便是一僵。
陈敏柔半边脸上留有一个硕大的巴掌印。
她面容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就愈发显得那个掌印刺目。
尤其,唇角还在缓缓溢出鲜血,更显惨烈。
可见,这一巴掌的力道有多大。
赵仕杰心头剧痛,猛地抬头看向自己母亲,冷声道:“敏敏才失了两盏血,您又打又骂,是想要她的命吗?!”
陈家嫡长女,自幼承欢在父母膝下,受过最大的训诫也不过是戒尺打两下掌心。
但到了他这里,已经不是头一回挨巴掌了。
他双目赤红,瞳孔隐含凶煞之气,叫国公夫人浑身一震,气道;“此等贱妇挑拨咱们家上下不得安宁,还带了奸夫登门,同你大打出手,将你的脸面往地上踩,难道为娘打不得吗?”
“打不得,”
赵仕杰抱着人起身,道:“她如今并非赵家妇,不是那个任你搓圆揉扁,赏赐毒酒一杯也不得不喝的世子夫人,她是陈家姑娘,是太子妃亲自册封的内廷女官,她犯了错,自有太子妃处置,谁也不能擅自动手。”
“你…”国公夫人指着儿子,双手因为生气而颤抖:“你还是我的儿子吗?”
赵仕杰苦笑,“您若还当我是儿子,就别再苛待她了。”
“这样的妇人你还护着,为娘难道会害了你去?有她在,只会让你……”
国公夫人还要同他说上几句,但赵仕杰已经无心纠缠。
他抱着人快速进了旁边的耳房,急声呼唤府医们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陈敏柔是因为失血过多虚弱而导致的昏迷。
直到府医诊脉后,面色渐露惊疑,“夫…陈家姑娘这是遇喜了。”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赵仕杰正抱着人,小心护着她的腕子,闻言惊愕转头:“你说什么?!”
他反应太大,让府医不禁怀疑自己弄错了,忙将三根手指又搭了上去。
滑脉算是最简单的脉象,他行医多年,不至于这都能出错,却还是慎重的再三确定后,才颔首道:“不会错,陈姑娘的确有孕在身,虽不过月余时间,但脉象已显。”
月余时间。
赵仕杰不知想到了什么,脊背骤然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
而房内,赵家几个女眷也同样捕捉到了这个重点。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但国公夫人当然知道自家儿子是什么时候和离的。
她下意识的算了算日子,倏然冷笑:“怪道这么急着找下家,原来已经珠胎暗结。”
她看向陈敏柔的眼神,犹如在看世上最肮脏的东西,恨不能直接给撵出去,唯恐多留一刻,便污染了国公府的百年清名。
李越礼眉头微蹙:“老夫人还请慎言。”
“做的出这样的丑事,还人怕说吗?”
赵家二夫人扶着婆母,帮腔道:“大人若听不得这话,大可离开!”
在自己家里,说什么都不为过,哪里轮得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第548章 :受辱
她们左一句珠胎暗结,右一句丑事,听的李越礼眼神冰冷,但作为外人他的确不好喧宾夺主出言斥责,那赵仕杰是不是该出来管管事儿?
毕竟,这里是他家,对陈敏柔口吐恶言的是他的母亲和弟媳,于情于理他都……
李越礼垂眸,看向坐在床沿的赵仕杰,就见他神思恍惚的那模样,好似真认同了他家人的荒诞猜测。
他心头一震,陡然生出一股惊怒,还不待说什么,赵仕杰已经先一步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
两人都在读彼此眼中的讯息。
李越礼是何等人,瞬间就察觉出他在试探什么,掩于袖口的手猛地握紧,冷笑出声,不再看他,而是对着府医道:“她几次受伤失血,恐身体有损,可会影响腹中胎儿?”
一字一句,都在担心自己的未婚妻,和她腹中的孩子。
答案不言而喻。
原本还有些疑虑的国公夫人确定孩子不是自己儿子的,先是舒了口气,旋即又是切切实实的震怒。
看不上归看不上,可不代表她真的高兴前儿媳有了其他男人的孩子。
她长子如此优秀,生的如芝如兰,前途一片广袤,成婚多年空置后院,对陈敏柔这个妻子可以说是捧在掌心里。
如此的疼宠,放眼整个京城都难寻其二。
竟换来如此下场?!
赵仕杰心中又何尝不是翻涌着滔天怒火,胸腔之内郁结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气与杀意,几乎快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他死死盯着身前的李越礼,周身寒气四溢,眼底翻涌着沉沉阴翳,若不是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清明与克制,他此刻定然会不顾一切,出手狠狠重创眼前之人,甚至动了直接血刃对方的狠绝念头。
满心愤懑与焦灼交织缠绕,一想到方才得知的消息,他心神巨震,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骤然凝滞。
她有孕了。
她竟然已经怀有身孕了!
这短短几个字,如同惊雷般在赵仕杰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心神大乱,四肢百骸皆是阵阵发麻。
赵仕杰垂在身侧的双臂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指尖泛着几分冰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闷痛难当。
许久之后,他才艰难稳住翻涌的心绪,再度开口之时,原本沉稳清朗的嗓音已然变得沙哑干涩,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疼惜,一字一顿低声询问:“她为何到现在还不肯醒来?”
在场众人皆是神色凝重,一时间无人敢轻易答话,气氛沉寂得让人窒息。
一旁随行而来的府医见状,连忙上前半步,轻轻抚着颔下胡须,仔细斟酌着言辞,小心翼翼开口回禀:“回世子,从脉象上来看,陈姑娘身体并无性命之忧,五脏六腑也皆安稳无碍,只是先前失血过多,身子本就亏虚孱弱,气血一时难以补足,身心俱疲之下便陷入昏睡。”
话音稍顿,府医又暗自轻叹。
更何况方才在满堂众人面前,她还硬生生挨了国公夫人一记重重耳光。
这般当众受辱,颜面尽失,对于养尊处优的世家贵女而言,无疑是天大的难堪与折辱。
满心羞愤交加,心绪彻底崩乱,一时气急攻心晕厥过去,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在场所有人心中皆是这般想法,。
赵仕杰闻言,缓缓敛去眼底翻涌的戾气,满心满眼只剩下怀中之人。
他小心翼翼抱着怀中身形纤细柔弱的女子,垂眸凝望着她毫无生机的模样。
只见她一张精致秀丽的脸庞苍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往日里灵动温婉的眼眸紧紧闭合,纤长浓密的眼睫温顺地垂落下来,静静覆在眼睑之上,勾勒出几分楚楚可怜的脆弱轮廓。
她原本红润莹润的唇瓣此刻也失尽色泽,泛着淡淡的青白,毫无半点生气。
这般虚弱憔悴的模样,瞬间勾起了赵仕杰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旧日回忆,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段难熬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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