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哎!那老夫就直说了!”
陈太医一跺脚,看向角落的陈敏柔:“老夫之见,那粒百病丹乃举世仅见的仙丹,效用惊人,即便是残留药效只怕也抵得过无数猛药。”
当日陈敏柔垂危之际,几位太医都在现场。
他们一个个都摸了陈敏柔的脉,也都束手无策,认定她必死无疑。
结果崔令窈送来了百病丹,他们又亲眼目睹了这里丹药的奇效。
可以说是逆转生死都不为过。
几乎是转瞬间就转危为安,灰白的死气顿消,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恢复了精气神。
都是医者,他们当然知道能有如此疗效,说明这粒丹药的效用远不止于此。
陈敏柔的身体,消耗不了这样的宝药。
多半会有剩余药效残留于体内,慢慢她的调理体质,延年益寿。
如今虽过了大半年之久,但陈敏柔这具养尊处优的身子,又能消耗多少药力?
是以…陈太医的用意是?
崔令窈心头一惊,正要说话。
你还不待她开口,陈敏柔先一步动了。
她几步走过来,道:“需要我做什么?”
陈太医没再迟疑,干净果断道:“鲜血乃人之精华,若夫人愿意……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愿意什么?
崔令窈面色一变,“荒唐!”
这算什么法子?
郑氏也惊疑不定,陈敏柔跟赵仕杰和离的消息瞒的死死的,没几个人知道。
堂堂国公府世子夫人,凭什么要放血相帮?
他们就算豁出这张脸相求,也过于强人所难了些。
陈敏柔看向床榻上,腹部高耸,面如金纸的谢安宁。
状况当日的她何其相似。
但谢安宁只会比她更惨。
至少她临盆之际,家族安好。
也至少,她虽体弱,但并不曾坠马受伤,怀胎足月,才瓜熟蒂落。
即便如此,她还是险些油尽灯枯而死。
是得了崔令窈的丹药,才得以续命。
如今,躺在床上的是她的长嫂。
是她兄长的妻子,腹中还有她兄长唯一的子嗣。
救命神丹再难得,便只剩她这个服用了神丹人恰好在场。
陈敏柔眉头微蹙,问:“这法子您有几分把握?”
“勉力一试罢了,”陈太医抚须叹道:“如侯夫人所说,死马当作活马。”
若有用,便是惊喜。
无用,最差也不过是个死。
唯一损失的,就是陈敏柔放的鲜血。
“……”崔令窈欲言又止。
若是她自己,放了也就放了。
但…
即便是至交好友,也没有理所应当的要求别人献血的道理。
像知道她的为难,陈敏柔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她,也没问她的意见,听了陈太医的话,思索不过两息,便道:“既如此,便试试吧。”
碰上了。
她若不救人,说不过去。
遑论服下百病丹后,她身康体健,精力十足,流点血碍不着什么事。
随着陈敏柔点头,产房开始忙碌起来。
谢安宁的贴身婢女听见自家主子还有救,神色大喜,忙听从吩咐拿了个干净的茶杯来。
崔明睿也连声致谢。
剪子是现成的,陈敏柔从未自残过。
她握着剪刀对着手腕比划了几下,不知该如何下手,抬眸看向陈太医,问:“要取多少?”
第512章 :以血入药
陈太医抚须道:“若有效,半碗应当足够了。”
话音入耳,陈敏柔不再犹豫,握着剪刀,将锋利的尖头对准手腕,重重划下。
婢女屈膝蹲着,双手捧着茶碗接住滋滋滑落的鲜血。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边。
茶碗只有巴掌大小,半碗血说多不算多,说少也不算少。
等接够了,陈敏柔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一旁准备已久的医女快速帮忙止血,敷好伤药,又用绷带仔细包扎好。
另一边,盛了鲜血的茶碗,递到了谢安宁的唇边。
“醒醒!安宁醒醒,”崔明睿喊了妻子几句,没有回应。
陈太医摸出金针,一连往她头上扎了三针。
终于,谢安宁意识又一次转醒,时间紧急,配以入药是来不及了,只能直接生喝。
怕她看见这是鲜血后,心生抵触,不待她睁开眼反应过来,崔明睿便掰开她的下巴,灌了进去。
生死临头,五感变得迟钝,嗅觉同样如此。
还以为又是续命强行激发潜力的猛药,谢安宁毫不犹豫的吞咽。
随着茶碗里的鲜血被饮尽,屋内所有知情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呼吸都放轻了很多。
一息。
两息。
三息。
上回,陈敏柔服下百病丹后,转瞬间就有了效果。
而过了大半年后的现在,只凭她的鲜血,显然没有这样的效用。
就在众人渐渐失望,乃至绝望之际,产床上的谢安宁竟如回光返照般,萎靡的精神突然一震,灰白透着死气的面色,也隐隐有了光泽。
她有了力气。
一把握住崔明睿的手,嘶声喊疼。
明明,方才她五感渐弱,已经感觉不到疼,身体都轻飘飘的了。
现在竟然知道了疼。
旁边两个产婆面色大喜,“疼是好事,快!郡主再加把劲,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有了力气,就半点都不能浪费。
全得用在生孩子上。
两个产婆不断教着谢安宁呼吸,使劲。
因为疼痛,谢安宁温婉的面容都有些扭曲,细密的汗水布了满脸,发丝沾在上面,看着狼狈,但总算有了活气。
房间,太医和医女在,几个产婆在,婢女还得时不时端水拧帕子,各个都开始忙碌起来。
“咱们都别杵在这儿了,都出去等着吧,”郑氏拉过女儿,又看向一旁包扎好伤口的谢安宁,感激一笑:“夫人今日的恩情,崔家必铭记于心,先去歇着。”
虽说平王府出事的时候,崔家人顾虑过,谢安宁罪臣之女的身份,恐难当侯府世子夫人,崔家嫡长一脉,也不能有个罪臣之后的母亲,想过人若就这么走了,也不是绝对的坏事。
但郑氏并非歹毒的人,真事到临头,哪里能如此狠心。
这会儿,只有全然的欢喜。
至于崔明睿?
这会儿他肯定是不愿意离开的。
郑氏也没有当恶婆婆,非喊儿子出去的意思。
几人出了产房。
外面已是黄昏,夏日晚霞鲜红,映透了半边天。
堂屋的光线比产房内,亮了不止半点。
一出来,郑氏叠声吩咐左右去备参茶,崔令窈便拉过陈敏柔的手,细细检查,唇角不自觉抿紧。
“没事的,”看着她微蹙的眉头,陈敏柔好笑道:“不过一点皮肉伤,真要能救人,我也算替自己积累福德。”
“没事的,”看着她微蹙的眉头,陈敏柔好笑道:“不过一点皮肉伤,真要能救人,我也算替自己积累福德。”
半盏血而已。
跟一尸两命比起来,简直轻如鸿毛。
陈敏柔如是想着,因为能帮上忙,而感到心情愉悦。
厚重垂帘隔开产房内的血腥,三人刚刚入座,陈敏柔用未受伤的手,端着参茶浅浅才抿了口,院外便传来道脚步声。
一婆子小跑进来,不停歇进了门,禀道:“夫人,太子殿下来了。”
谢晋白登门,拦肯定是不能拦的,侯府下人也只能快一步赶来通报了。
庭院中,崔令窈的叔叔和堂弟们还在,听见谢晋白来了,倒也不觉意外。
没办法,自他们家姑娘出嫁后,每次回娘家,这位以冷峻著称的殿下基本上都会来接人。
遑论这会儿,还是身怀六甲的特殊情况。
不来才叫人奇怪。
而堂屋内,崔令窈闻言起身,几步走到门口,看了眼外面天色,轻啧了声:“他今日倒是回来的早。”
平常这个点,连影子都见不到的人,这会儿都寻来侯府这边了。
谢晋白来的很快,崔令窈还没多感受一下晚霞的美,就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身姿修长,高大挺拔,面部线条流畅利落,都到了稍显凌厉的程度。
尤其此刻他似乎情绪不佳,眉眼微沉,神情中透着冷意。
气场强大而迫人。
随着他的到来,庭院内空气都为之一滞。
一进院门,谢晋白就略过庭院中拜倒的众人,看见了厅堂檐下立着的崔令窈。
他死死盯着她,脚步不停,几步就走到面前,握住她的肩,自上而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好似这里是什么狼窝虎穴。
她亲娘还在呢。
崔令窈大感不自在,“没什么事,你别……”
声音消失在面前男人骤然掀起的眸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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