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胎坐的稳当,孩子在肚子里活蹦乱跳的。


    广平侯府被满门抄斩,皇后也已经禁足于关雎宫,暗潮汹涌的京城风平浪静,跑马场那样的意外绝无可能发生。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能回去,见她长嫂最后一面。


    就当全了这一世的姑嫂情分。


    做了决定,崔令窈就不是个继续瞻前顾后的性子,她没有犹豫,当即吩咐左右备车。


    梅姑几个面面相觑,硬着头皮劝道:“不如等殿下回来再做计较?”


    崔令窈摆手,“他忙的很,不到天黑都不会归府,情况紧急,哪里等得了他回来。”


    要是可以,她也想等谢晋白回来,陪着她一块儿回娘家。


    但他今日去的是京郊大营,距离京城一个来回少说得两个时辰。


    眼下情况,崔令窈连派人去喊他回来的时间都没有。


    冬枝夏枝几人出自崔家,受过谢安宁这个世子夫人的照拂恩惠,此刻自不会劝说什么。


    而陈敏柔看好友神色,知道她定了主意,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道:“既然如此,那我陪你一块儿去。”


    崔令窈点头:“好。”


    李勇得了消息赶来,劝阻无果后,只得自己亲自领了十余名侍卫随行。


    马车徐徐转动,很快出了太子府,到了热闹的朱雀街。


    时值下午,天气虽热,但外面依旧人声嘈杂。


    陈敏柔撩起车帘,看向外面,道:“其实,我心里有些不安。”


    其实,京中世家夫人们有孕,虽然也小心养胎,但也没有说连出个门都不行。


    不说别的,陈敏柔自己怀长女的时候,就曾去过庙里上香。


    也遇见过同样怀胎几月的夫人们,一块儿添香油钱。


    她们所求一举得男,或是生产平安。


    好友不过出个门而已,实在不该紧张成这样。


    但她就是觉得不安。


    好在,太子府离崔家不远,马车很快顺顺当当到了昌平侯府正门口。


    第509章 :不许


    李勇亲自去叩门。


    没一会儿,漆红色的大门打开。


    马车直接驶了进去。


    侯府后院,鹅软石铺就的小道狭窄,只能堪堪容纳马车车身,一路破坏了无数花草植被。


    最后停在一扇垂花拱门前。


    ——实在是难以通行,才止住。


    家中事发突然,昌平侯外出还未归,而郑氏和崔明睿这会儿无暇分身。


    在门口候着的,只有崔家二房三房今日在府里的几个。


    他们得了消息,前来迎驾。


    崔令窈一下马车,便看见自家叔婶和几个堂兄弟们。


    她婶娘几步迎了上来,关切道:“娘娘身子贵重,怎可如此莽撞。”


    这可是成婚六年,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


    作为太子妃母族,崔家众人听见她有孕的消息后,简直恨不得日日焚香祷告,希望这胎稳稳当当生下来。


    站在崔家立场,别说谢安宁如今是罪臣之女,就算她还是皇室郡主又如何?


    难产而已,怎么也不该让已经出嫁的小姑子,当朝太子妃屈尊降贵,挺着孕肚前来探望。


    但凡出点意外,便事关崔家一族的前程。


    崔令窈心中担心谢安宁,听了婶娘的话,脚步没停,随口道:“长嫂如母,阿嫂临盆之际想见我,既在京城得了消息,我又岂能不来。”


    这话无可指摘。


    但凡她嫁的不是谢晋白,腹中没有怀着孩子,崔二夫人都不会多说一句。


    谈话间,几人到了谢安宁的院子。


    里面,一片愁云惨雾。


    奴仆们皆面露惊慌,身形匆匆。


    见到崔令窈,都没几人顾得上行礼。


    她径自进了内厅。


    里面,郑氏满脸焦急,坐立难安,眼睛紧紧盯着产房。


    而产房里,谢安宁一声又一声的痛呼声顺着厚重门帘,传了出来。


    崔明睿站在门口,面色发白,人看着还算镇定,但细瞧就能发现,他掩于袖中的十指紧握成拳,连手臂都在发抖。


    崔令窈一进门,母子二人便齐齐看了过来。


    神色各异。


    郑氏惊大于喜,崔明睿喜大于惊。


    不待几人说话,突然,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一婢女端着盆血水从产房走了出来。


    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门帘掀开的间隙传了出来。


    扑鼻到有些刺目。


    得流了多少血,才能……


    崔令窈心中一跳,抬脚就想入内、


    “窈窈!”郑氏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女儿的手臂,厉声喝止:“产房血气污秽,你身份贵重,岂能进去遭受冲撞。”


    她不知女儿来此是得了长子的请求,这会儿自是不肯让人进去。


    本就身怀有孕,亲眼目睹妇人生孩子的惨状,心中留下阴影,有了惧意,日后自己临盆时,恐受影响。


    崔令窈看向母亲:“嫂子想见我,如今我既来了,哪里有门口等着的道理。”


    郑氏不蠢,闻言当即看向长子,怒目而视:“我道你妹妹怎么突然回来,竟是你干的好事!”


    “娘,”崔明睿闭了闭赤红的双目,道:“安宁只有这一愿,孩儿不能让她…”


    死不瞑目四个字,卡在他嗓子眼,说不出来。


    作为夫君,他做不到眼看着性命垂危的妻子,最后的愿望落空。


    所以,他让老管家带话。


    妹妹来或者不来,他都尽力了。


    母子对话间,屋内的谢安宁似乎听见动静,本已经渐渐萎靡下去的声音突然高扬,“窈窈?窈窈是你吗?!”


    因为疼痛,她嗓音不复素日的清脆,而是有些嘶哑。


    崔令窈心头一揪,忙要挣开母亲的手,“嫂子在唤我,阿娘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她吧。”


    郑氏坚决不肯松手,急声反问,“她想见你,怀胎七个多月哪一日不能见,为何非要等到临盆之际才求你一面?你又知不知道你你嫂子为何突然发动?”


    不等女儿作答。


    她紧接着又道;“因为她已经知道平王府出事。”


    自跑马场遇险后,谢安宁身受重伤又查出有孕,这几个月都在院中养胎。


    她全家流放的消息,被崔家死死遮掩。


    怕她知道自己被亲生父亲利用,承受不住打击。


    也怕她对崔令窈,生出什么心思。


    但谢安宁也不是个傻的,自己情况如此惊险,可将近八个月的时间,娘家人竟没有一个人登门探望,显然不正常。


    眼看着临盆在即,生死一线,她怎么能让自己稀里糊涂的去死。


    身边的贴身婢女面对主子声声恳求,扛不住,尽数交代了。


    而谢安宁自己,也在惊愕悲痛之下动了胎气。


    她进了产房,面对紧张万分的夫君,只提了一个要求。


    就是想见崔令窈。


    郑氏自是不肯,哪知长子竟然擅自做主。


    此刻,她面沉如水,冷声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进去。”


    一旁的两位婶娘皆点头称是。


    谢安宁如今的身份确实尴尬。


    认真计较起来,谢晋白算是她的灭家仇人。


    而崔令窈是他的妻子,肚子里还怀着他唯一的子嗣。


    由不得郑氏不警惕。


    略一思量,崔令窈便明白母亲和婶娘们的顾虑,她蹙眉道:“阿嫂通情达理,不是是非不分的人,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怨怪我,又能对我做什么呢?”


    那只是一个父兄子侄皆被流放,身无寸铁,躺在产床上,面临生死一线的女人啊。


    被生父利用而坠马,险些当场摔死。


    诊出有孕后,又豁出性命,拖着重伤的身体,生生孕育了近八个月的胎儿。


    如今,终于知道自己是父亲手中的弃子,可怨恨之心还未起,就又得知整个娘家都没了。


    不知怨谁,不知恨谁。


    现在,只想见见她而已。


    便是看在兄长和未出世的侄儿面上,崔令窈也狠不下心,不去圆这一愿。


    母女俩僵持了几息,各不退让。


    这是谢安宁的院子,她在生子,外男当然不便来。


    跟崔令窈一块儿来的叔叔堂弟们在庭院候着,李勇等人也同样如此。


    这会儿,堂屋只有几个婶娘和陈敏柔几个。


    也确实,除了郑氏外,场中,再没有第二个能挡住崔令窈的人了。


    第510章 :生死一线


    厅内气氛有些紧绷。


    只有产房内谢安宁的痛吟传出。


    似已力竭,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一旁的崔明睿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朝母亲躬身长拜,“我同窈窈一起进去,绝不让她出事。”


    郑氏道:“产房血气污浊,若引得你妹妹受惊,也跟着动了胎气,你百身莫赎。”


    便是长媳没有异心,以她女儿如今的身份,也不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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