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谢安宁肚子里的这胎,比崔令窈要大上月余,又因为那次在跑马场遇险,身受内伤用药都不便,等怀胎三月时,才算堪堪坐稳,可以延医用药。


    但随着月份渐长,肚子大了,到了孕后期,艰险又开始加剧。


    如今怀胎七个多月,是随时可能出意外的月份,她身体又虚弱,怀的艰辛,确实离不开人。


    崔令窈得了消息,便让母亲只管看顾嫂子,无需担忧自己这边。


    她跟谢安宁不同,先不说她身边有几个女官贴身照顾,而谢安宁母族流放,身边无得用之人,只说怀胎惊险,孕期先后,也该以谢安宁那边为先。


    就连崔令窈自己也有些挂念嫂子。


    这几月来,她总觉得谢安宁从宗室郡主沦落为如今母族被流放的罪臣之女,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就算是平王利用女儿,但根源也是因为她。


    如果她没有嫁给谢晋白,平王就不会想到利用谢安宁这个女儿。


    现如今,平王府满门流放,以谢晋白对她的看重,是绝不可能容许对她有杀心的人全须全尾活在这个世上,谢安宁的父兄子侄不可能有回京的那日,整个平王府也只剩她一人。


    而太医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说过了,以谢安宁的身体,即便保下腹中胎儿,分娩也艰难。


    所以……


    崔令窈心里不太好过。


    未嫁时,她跟谢安宁这个长嫂关系很好,如何忍心对方落到这样下场。


    何况,这是她阿兄的发妻。


    两人虽不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但也是父母之命,明媒正娶。


    夫妻感情和睦,举案齐眉。


    便是为了崔明睿,她也希望谢安宁能好好活着。


    第502章 :真相


    正陷入愁绪呢,梅姑自门外进来,走到她身侧,低声道:“娘娘,赵大人在外求见。”


    崔令窈一怔,“赵仕杰?”


    梅姑颔首,又道:“随殿下一块儿回来的,想必经过殿下应允来求见您。”


    屋外晚霞漫天,眼看已近黄昏,谢晋白今日回来的倒是早。


    不过,他让赵仕杰过来,是…


    崔令窈一思量,心中大概有了计较,垂眸看了自己衣着,见还齐整,便抬手道,“请他进来。”


    梅姑退下,没一会儿,赵仕杰被迎了进来。


    一入内,他躬身施礼:“臣见过太子妃娘娘。”


    “无需多礼,”崔令窈点了点一旁的座椅,让他入座,又吩咐夏枝奉茶,方开门见山道:“大人来寻我,所为何事?”


    赵仕杰看向四周。


    厅堂内,立着几个婢女。


    崔令窈啧了声,暗道了声麻烦,扶着肚子站起身道:“去外面说。”


    他一个外臣,总不能让她屏退左右,同他密话。


    真有什么,只能去室外说,叫奴仆远远跟着。


    恰好这会儿临近黄昏,正是一天中最适合散步的时候,太医也说了,她这个月份,每日该多走走。


    出了院门,崔令窈不自觉往书房方向看。


    赵仕杰道:“殿下正同几位朝臣议事,抽不开身。”


    不愧是混迹官场的,都不用开口,就能体察上意。


    真是…


    崔令窈瞥了他一眼,本想挤兑他两句,但视线一落在他面上,顿时只剩讶异:“你这…”


    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白白净净的面上,印着个不甚明显的指印。


    若不是夏日阳光明亮,他们离的也算近,崔令窈都发现不了。


    堂堂刑部尚书,只有他整人的份,谁能给他一个巴掌?


    而他好像还毫不介意,竟顶着这副尊荣竟然来了太子府。


    答案呼之欲出。


    崔令窈眉梢微扬,“敏敏动的手?”


    “……”赵仕杰低低嗯了声。


    还真是。


    崔令窈眼底溢出笑意,“我说你又怎么招她了,她轻易都不骂人的,你竟将她逼得动了手。”


    她很是好奇。


    赵仕杰有求于人,答的也爽快,闻言便道:“是我冒犯在先,她扇我两下解气。”


    信息量太大,崔令窈脚步一滞,有心想问问他都冒犯了‘前妻’什么,又觉得这是人家隐私,各种细节自己不是很方便过问。


    若是陈敏柔她问了也就问了。


    但这毕竟是个外男。


    思及此,崔令窈便敛了话头,只道:“你不要以为敏敏如今孤身一人,就仗势欺负她。”


    仗势欺负她。


    赵仕杰苦笑了声,没有说话。


    崔令窈也没再问。


    两人沿着长廊走了会儿,梅姑几个远远跟在后头。


    途径一处凉亭,崔令窈不肯再走,去那边坐了下来。


    亭下,是一方池塘,里头各色锦鲤清晰可见,在晚霞的照射下,懒懒散散的游动。


    崔令窈瞥了眼,从袖中掏出帕子,擦拭额间薄汗。


    夏枝眼明手快奉上凉茶和新鲜瓜果,冬枝则拿了把团扇给主子轻轻打着。


    徐徐凉风吹来,崔令窈饮了茶,压了压那股子热意,又将团扇拿到自己手中,让几个婢女退下。


    等亭中只剩他们两人,她道,“没别人了,说罢,来寻我有什么事?”


    什么事…


    她问的直接,赵仕杰也答的果断。


    “元宵那日,我曾听见你同敏敏的对话,知晓你有过奇遇,去到她‘梦中’世界,此番来,我是想向你求证,那个世界的我,究竟…”


    究竟有没有娶王璇儿。


    崔令窈补上他的未尽之言,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来意,她已有所料。


    毕竟她跟赵仕杰之间,唯一值得他如此郑重的事,也就只剩跟陈敏柔有关的了。


    但她能告诉他什么?


    崔令窈抬眸,看向对面男人。


    他白净的面上,几道指印隐约可见。


    眉宇间凝聚着一片苦意,完全是为情所伤的愁苦模样。


    确实苦。


    打小守着长大,深爱的姑娘,因为一个梦而生出离意。


    他毫无所觉,被同僚趁虚而入。


    那个同僚还是他自己千里迢迢接回来,安顿在家中的。


    怎么能不怄得慌?


    如今,纠纠缠缠这么久,真走到了和离这一步。


    儿女双全,幸福美满的家散了。


    对于一个年近而立,正要为前途抱负大展拳脚的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苦的事吗?


    赵仕杰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久不吱声,撂下手中茶盏,道:“我不信自己会如她梦中所见那般,移情他人,若娘娘知道真相,请告知于我。”


    “……”崔令窈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些什么。


    真相。


    能有什么真相?


    全是她和谢晋白自己推断的。


    若推断为真,那无论是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的赵仕杰都称得上可怜。


    而这一切,似乎还有她的原因在。


    如果不是她对那个世界的赵仕杰道明原委,那人或许不会为了救人,真的按照梦…


    凉亭微风徐徐,还算怡人,崔令窈却觉得有些沉闷。


    他向她来索要一个真相,而她怕自己随意一句话,又会在无意间推进什么。


    想了想,崔令窈如实道:“我去那个世界时,你还未曾续弦,所以我不能确定你到底娶没娶王璇儿,不过我同他确实有过几面之缘。”


    她的话留有很大余地,瞧出她的踌躇,赵仕杰道:“娘娘只管说,如何判断臣自有定夺。”


    以他的心智,总不会被三言两语左右什么。


    求一个答案,不过是因为他实在费解。


    就算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真的背弃了难产而死的发妻,不顾一双年幼儿女,另觅新欢,他也不会因此而动摇心念。


    他认得清楚自己的真心放在谁身上。


    见他隐含执拗的眼神,崔令窈再次动了恻隐之心,不再犹豫,道:“那我都说给你听吧。”


    谢晋白既然允许他来求见,自己却没有露面,连让李勇带句话都不曾,那就是想让她自己决定说与不说。


    崔令窈定了定神,略整理了下措辞,开口将自己两次去到那个世界的事慢慢道出。


    第503章 :“怎么会是这样?”


    听见她第一次过去,正好是陈敏柔难产死亡,灵柩回京的日子,赵仕杰瞳孔骤然一缩,神情怔愣。


    虽早知道那个梦,他的敏敏死在了产床上,但在第三人口中证实,其中的真实感,还是让他脊背生寒。


    好似,能切身体会到,那股丧妻之痛。


    崔令窈道:“第一次见到那个世界的你,就是在敏敏的灵堂上,当时的你面容惨白,形销骨立,大口大口的呕血,看着比当日敏敏缠绵病榻时还要凄惨的多。”


    “也就是那次,目睹你恨不得随之殉情的惨烈模样,我开始怀疑敏敏梦中景象或许是假的,那个状态下的你绝无可能一年后,就对王璇儿动了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