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父声音顿住。
无论如何,他都不信自己的女儿,能做得出红杏出墙,同外男有染的事来。
其中定有隐情。
陈敏柔不肯细说,她出嫁多年,掌家理事面面俱到,早不是那个在爹娘膝下承欢的稚嫩姑娘,虽知道爹娘也是为自己好,但他们并不是没有其他……
总之,陈敏柔做不到当着父母兄嫂的面,将自己隐私尽数道出。
在几个至亲的逼视下,她唇动了动,只道:“女儿同李越礼之间不算清白,和离的事也已成定局,再无回旋余地,到了这一步,都是女儿自己找的,既怪不了赵家,也怪不了赵仕杰,您二老别再为女儿去费心挽留了。”
不算清白…
自找的…
“此言何意,”陈父脸色铁青:“你当真同那李家小郎有染?”
陈敏柔低眉垂眼,没有说话。
竟是默认了。
赵家所言,是真的。
陈父呼吸一滞,猛地拍案而起,胸口剧烈起伏间,身体一个踉跄,险些就要跌倒在地。
“爹!”陈大公子忙欲搀扶。
陈父推开儿子,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指着女儿,怒道:“我陈家百年清名,如何教养出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你这是要气死我们!”
陈敏柔屈膝,再度拜倒在地,愧道:“事已至此,是女儿败坏陈家门风,爹娘如何决定,女儿都绝无怨言。”
“你这说的什么话,”陈大公子看着妹妹,沉声道:“有没有回旋余地总得试过才知道,以你跟泯之的情分,还有月儿和平儿在,他总不会真弃你于不顾,此番想必是给你一个教训,等他冷静下来,你再回去服个软,认……”
“阿兄别说了,”陈敏柔打断兄长的话,道:“走到这一步,我不想再回头。”
如此油盐不进。
陈父手抖啊抖的,连道了几个你,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往后倒去。
“老爷!”
“爹!”
屋内,乱成一团。
陈敏柔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搀扶,被醒来的陈父一把推开,“我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莫要这样,”
陈母搀着丈夫,看向女儿,哭道:“将你爹气成这样,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陈敏柔被父亲推的一个趔趄,栽倒在旁边的桌几上,手攀着桌角,才堪堪站稳,迎面便听见母亲的质问,还未答话,兄长已经行至面前。
陈大公子将妹妹拉起来,满目痛惜:“陈家绝不能出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儿,你便是不为你一双儿女着想,也该想想家里,你还有几个妹妹没嫁呢!”
这还只是她们这一辈。
第三代,他和几个兄弟膝下,可都有女儿。
出嫁多年的嫡长女被夫家休弃,还是因为与外男有染这样的原因,他们陈家其他姑娘还议什么亲?
全部绞了头发,去庵里当姑子去罢了!
一旁,始终沉默不敢轻易插手大姑子事的陈家长媳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上前挽着陈敏柔的手,柔声道:“嫂子知道你许在赵家受了些委屈,但牙齿和舌头都有磕碰的时候,你们结发夫妻,如何也到不了情断义绝的地步,听嫂子的话,此事你还是当…”
“不是休弃,”陈敏柔抿唇道:“赵仕杰给我的是和离书。”
休弃,一定得是妇人犯了七出之条。
和离的话,原因就多了去了。
第490章 :你于心何忍
赵仕杰给的和离书并未写缘由,但夫妻不睦,一别两宽,扯不上廉耻问题。
陈家姑娘的名声,不会被一纸和离书影响。
陈敏柔本意是想解释,让爹娘兄嫂不要担心这些,但听在他们的耳中,便成了执迷不悟。
陈父连连冷笑,道:“我陈家在京城立足百年,从前不曾有过和离归家的女儿,以后也不会有,你可想好了。”
言下之意,谁都听得真切。
陈母脸色一变,忙看向女儿,嗓音急切:“敏敏!敏敏你切莫糊涂!”
被夫家舍弃,又被母族驱逐的女人,在这个世道能讨得了什么好。
这是她的长女,生在他们夫妻成婚头几年感情最好的时候,长子已出生,女儿的到来是锦上添花,
小时候就粉雕玉琢,连最为严苛的婆母生前,对这个嫡长孙女也多有疼宠。
那几年,陈母的日子都沾着蜜。
对这个孩子,她多有疼宠,无论如何也不忍看见自己女儿,从锦衣玉食的贵夫人,一朝零落成泥,半生惨淡收场。
面对父母兄嫂的声声诘问,陈敏柔几乎被逼到决绝。
这些都是她的血脉至亲,是从小爱她护她的家人。
若他们都只是厌她怨她毁了家族名声,她还能挨得住。
可他们的怒气下,掩藏的痛惜,才让陈敏柔难以招架。
尤其,她娘亲这般模样…
“敏敏,敏敏你听话,”
见女儿神情动容,陈母又是一声凄厉呼喊,叠声道:“跟你爹认个错,咱们再去寻…”
“娘!”陈敏柔唇颤了颤,哑声道:“真的回不去了,赵家欲给女儿灌毒酒,若不是赵仕杰及时赶到,女儿早在半月前就已经‘病逝’。”
话音落下,满堂皆静。
陈家人神色怔愣,惊愕交加。
陈父最先反应过来,又是一个拔地而起,拍桌怒吼:“他赵家胆敢?!”
他脸色青黑一片,眼里是赫然的沉怒。
此事,陈家的确不知。
赵国公府就是再占理,也不可能当着人家的面说,我要把你家女儿毒死,一了百了。
眼下,骤然得知此事,陈家几人当然恼火。
自家女儿再不争气,那也是他们家的人,被如此轻率以待,是不将他们陈家放在眼里。
大开中门迎进去的正妻,说弄死就弄死,如同对待家中豢养的贱妾。
简直欺人太甚!
陈母又怒又怕,将女儿扶起,上下检查一番,越想越怒,狠声道:“瞧不出,赵家竟如此狠毒。”
这可是为他们家豁出性命,生了一双儿女的长媳。
言至此处,陈家众人情绪已经被调动,恨不得直奔赵家寻个公道,一时之间竟没有人再提让陈敏柔回去认错,将和离作罢的事来。
还是陈敏柔的长嫂冷静些。
她轻拍婆母的背,神色奇异:“这便是妹婿搬离国公府的原因吧?”
在京城引起无数猜测的事儿,算是有了答案。
那就是,赵仕杰为了妻子跟家里生了嫌隙。
“那日赵家派人来家中传信,道你私德有亏,我同你爹登门求证,泯之对这一切绝口不提,只不肯让我们见你,他…若你真做了不该做的事,他如此护你,”
陈母看着女儿,语气复杂,“我儿,你于心何忍。”
“……”陈敏柔喉咙发干,唇颤了又颤,说不出话。
厅堂内,陷入短暂沉静。
恰在此时,外面响起脚步声。
陈敏柔陪嫁妈妈在外低声禀道:“夫人,李大人来了,在外求见。”
这个李大人是谁,都无需多说了。
陈父冷笑一声,看着女儿的眼神如刀:“你们还有来往?”
“没有,没有,”陈敏柔连连摇头,揪住裙角,小声道:“女儿已经同他说清楚了。”
她说的是实话,但人都找到家里来了,陈父哪里肯信。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长子,抬步就往外走,要去找那个毁了他女儿大好姻缘的罪魁祸首问责。
陈母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女儿一眼,也跟了上去。
事情眼看就要不可控,陈敏柔浑身发软,几欲跌瘫倒在地,被她长嫂扶住。
“人既已经来了,该面对的便逃不过,可要出去看看?”
“……”陈敏柔强自挤出个笑,“当然。”
当然得出去看看。
她阿嫂说的对,逃不过的。
李越礼在前院待客厅。
他一个外男贸然登门,怕引人注目,两个门房自然不敢让他在门口久等,直接将人引进了待客厅。
总共就二进的院子,几步路就到了。
陈父陈母走的太快,陈敏柔到时,里头已经聊上了。
厅内没有一个奴仆随侍,李越礼躬身站着,姿态恭谨有礼,而她的爹娘端坐首位。
整个场面,简直复制了赵仕杰当年登门的一幕。
陈敏柔眼皮狠狠跳了跳,疾步跨门而入。
厅内,声音一顿,李越礼回身看来,正好是受伤的半边脸对着这边。
伤疤粉嫩,刺目。
陈敏柔神情一僵,到嘴边的喝斥不自觉咽了下去。
她唇动了动,道:“你来做什么。”
李越礼定定看着她。
独自在家,并未做好待客准备,她只穿了一身素雅襦裙,发式更是简单。
卸下妇人发髻,满头青丝只插了一支玉簪,脂粉未施的面上,清丽绝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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