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怕这人为了这么个没影的事儿,做出什么极端举动来。
到时候,天家父子一旦反目,引起朝野动荡,那她就得成罪人了。
谢晋白嗯了声,轻拍她的肩:“放心,我有分寸。”
他这么说,崔令窈当然是信的。
这边,夫妻俩亲亲密密的说着话。
另外一头,陈敏柔走出书房大门,外面已经是黄昏。
初夏的晚霞映透了半边天,铺洒在面上,格外刺眼。
陈敏柔抬手,挡住日头,就要回自己房间。
和离书已经到手,她该着手收拾东西,尽快搬离太子府,不然,以谢晋白对她的观感,亲口赶人的事,大概真做得出。
那她脸面真没地方放了。
几步下了台阶,就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
那声音沉稳,不急不缓,很是熟悉。
陈敏柔脚步顿了顿,不自觉就加快了些。
身后脚步顿住,赵仕杰的声音响起:“以后都打算避我如蛇蝎?”
陈敏柔身体一僵,总算没有继续往前走。
赵仕杰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两个孩子在,我们不可能再无交际,你觉得呢?”
觉得呢…
陈敏柔就算再觉得无言以对,听见这话也迈不动步子了。
她缓缓转身,两人相隔不过几丈,却仿佛相隔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谁都没有试图靠近,只相对而立。
赵仕杰面色平静,“孩子很想你,天天问我要娘亲,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他们?”
“我…”陈敏柔唇颤了颤,嗓音嘶哑:“我会去看他们。”
“最好如此,”赵仕杰淡淡道:“平儿是男孩,你冷淡些不要紧,但玥儿不同,望你多费些心。”
女大避父,他们的女儿已经六岁,作为父亲,赵仕杰就是再妥帖,也有力所不及之处。
没有母亲悉心教导,日后说亲也会低上一层。
世族择媳,最看重其母亲的教养。
门当户对的人家,不会选择一个母亲行事离经叛道,坚持和离的姑娘。
当然,这不算什么。
毕竟,赵仕杰从没想过拿女儿去攀高枝,以赵国公府的门楣,也只有嫁进皇室才算是高嫁。
这个,他不需要。
他的女儿只管嫁自己喜欢的郎君,低门小户更好。
如此,他可保女儿一世安康。
他的一腔慈父心思,坦露无疑。
字里行间,全是对一双儿女的爱护。
陈敏柔怔怔听着,鼻尖倏然发酸。
她突然发现,在为人父母这件事上,相较于自己的纠结任性,面前男人做的要比她好的多。
至少这辈子是这样。
为夫为父,他的所言所行皆无可挑剔。
为人子,也是因为她犯下的糊涂账,才会忤逆父母。
若不是她,他还会是那个矜贵自持,高高在上的国公府世子,是朝野盛赞的尚书大人。
清风朗月,高洁若雪。
而现在,他先忤逆父母,以承爵长子的身份搬居别府,又同发妻和离。
流言如剑。
各种猜测不断,名声急转直下。
这一切,全是因为她。
自病愈后,她一门心思为自己活。
却总是把局面弄得更糟。
越来越糟。
好在,这次她总算已经及时止损。
想到这儿,陈敏柔只觉闷疼的心口好受多了。
那点因和离带来的酸楚感,缓缓消散。
她挤出个笑,道:“我明日会搬去城南那栋别院,等收拾妥当,你准许的话,可让孩子来小住一段时间,或者我去看他们也行。”
准、许…
赵仕杰眼睫低垂,品了品这个在他们之间二十余载的岁月里,几乎从未出现过的词,心头倏地升起一股莫名的恼意。
——他对她将姿态放的如此卑微而感到恼怒。
明明,她屡犯错事,桩桩件件都比这个严重。
他自觉在她面前,早就没了脾气。
可不过短短一句话,他就克制不住的怒意翻涌。
赵仕杰深吸口气,压了压那股子无名火,平静道:“他们是你连闯鬼门关生下的孩子,没有什么是需要我准许的,你再莫说这种话。”
他说:没有什么是需要我准许的。
陈敏柔神情微滞,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言至此处,两人再无话可说。
彼此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别开目光。
赵仕杰道:“确定是明日迁居?”
陈敏柔继续颔首。
那栋别院,是她的陪嫁。
二进的院落,位置不算偏僻,在京城中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她一个人住足够了。
赵仕杰细细思忖了会,道:“成,我让他们今夜过去收拾。”
他们,自然是指陈敏柔的那些陪房奴仆们。
见她不吱声,赵仕杰问;“其他的东西,是一次性给你送过去,还是慢慢来。”
第486章 :男宠
陈敏柔出嫁时,嫁妆有六十八抬,这些年经营下来,只多不少,另外,赵仕杰外放多年,实权在握的封疆大吏,即便不主动贪污腐败,手里的私财也极其可观。
先不说赵仕杰有没有打算给她其他东西,就单单将那些嫁妆一次性送过去,阵仗就太过庞大,又会吸引一波关注,引起不必要的讨论。
想到这儿,陈敏柔道:“慢慢来吧。”
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低调点不会错。
赵仕杰轻轻颔首,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抬步离开。
陈敏柔立在原地看着他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叹了口气,转身回房。
当天晚上,用过晚膳,谢晋白去书房处理公务,崔令窈则跟陈敏柔两人散步消食。
初夏的月光,皎洁干净。
长长游廊上方每隔几丈就挂了盏宫灯,烛火通明。
两人慢慢走着,说了会儿话。
从各自当下处境,聊到以后的打算。
跟崔令窈有孕在身不同,陈敏柔如今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她领下差事,答应将下午所聊的律例,一条一条整理出来,顺势提出了明日离开的事。
崔令窈知道她怵谢晋白已经怵到了一定地步,也没有强留,问了她新住址后,叮嘱她记得雇佣几组府兵,要注意安全。
陈敏柔一一应下,见她如此事无巨细,忍不住笑道:“你还小我一岁,怎么跟做姐姐的一样。”
崔令窈看着她,道:“因为觉得你太辛苦了。”
前世早亡。
今生几番挣扎着,终于和离。
离了夫家,娘家也回不去,孤身一人独居一院,如何能叫人放心。
陈敏柔鼻腔发酸,嗔了她一眼:“好端端的,非要叫人伤怀。”
“我的错我的错,”崔令窈抱住她的胳膊,笑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如今你已经跟赵仕杰和离,就算真跟李越礼在一起,我也支持。”
说着,像是怕她还有后顾之忧,又认真补充道:“谢晋白那里你不用在意,他听我的。”
女子娇俏的声音被夜风送来。
清脆响亮。
不远处,一忙完手中事务,就来寻媳妇的男人脚步一顿。
他身后李勇和两个亲卫皆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低眉垂眼,只当自己没听见。
那边的崔令窈毫无所觉,小嘴还在叭叭说着:“别看他气势很足,凶的很,其实他还是讲道理的,也没那么吓人,你别怕他。”
陈敏柔是侧立着的,好死不死眼角余光正好能瞥见不远处的几道身影,她疯狂打眼色,强笑道:“是吗…”
“当然,”崔令窈一脸正色,“他要是不讲道理,皇权至上的性子,我哪里会这么喜欢他。”
撇开那张脸和滔天的权势不说,作为一个男人本身,谢晋白就极具魅力。
她语气自然极了,话里话外是全然的爱慕。
陈敏柔只觉喉间一噎,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整个人撑的慌。
她干巴巴道:“我一个孤家寡人,听不得这些。”
被指喂狗粮,崔令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宽慰道:“你现在是自由身,想怎么玩怎么玩,咱们各有各的好。”
想怎么玩怎么玩…
陈敏柔瞥了角落一眼,也不知哪里来的胆气,竟笑道:“那你教教我,怎么个‘玩’儿法。”
崔令窈想也不想,就道:“还能怎么玩,京城又不缺南风馆。”
她虽然没去过,但也是慕名已久的。
空气凝滞了瞬。
陈敏柔轻吸了口凉气,没想到这家伙真敢如此口无遮拦,正要出言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但崔令窈已经打开了话匣子,将话题展的老开,“不过那地方的男人迎来送往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病…”
也不知脑补了什么,她咦了声,忙道:“算了,那地方去玩玩可以,睡肯定是不能睡的,你要是想……完全可以自己豢养几个男宠嘛,得找模样俊俏,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能歌善舞,咱们也过过男人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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