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妃,”那婢女微微福身,恭谨道:“今儿九月初八。”


    九月初八。


    初八…


    也就是说,再有七日,就是月圆之时。


    崔令窈眉头微蹙。


    夜里,月光普照下,那阵法才会有意动。


    她来的这几天,随着月亮一天圆过一天,血玉散发的红芒也是一天比一天更亮更久。


    这其中,是不是有关系?


    脑中冷不丁闪过空闻大师眼神悠然,落于虚空的画面,如今回想起来,分明就是在看空中明月。


    崔令窈脊背倏然紧绷。


    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能暗示什么?


    腰间一紧,不知何时出来的男人从身后将她拥住,下颌抵在她的肩头,亲昵的蹭了蹭:“在想什么?”


    刚刚沐浴完毕,他周身透着股湿意,贴过来的面颊也凉飕飕的,崔令窈轻颤了下,偏头避开他的贴近,口中道:“没想什么,在这儿看看风景。”


    谢晋白瞥了眼窗外,没有任何异象,还是不太放心,伸手合上窗扇道:“夜来风大,仔细着凉。”


    尤其,她体内还有寒毒在。


    崔令窈没跟他犟,老老实实让他揽着肩带上床榻。


    被褥盖在身上,她下意识的去摸自己肚子。


    ……平平坦坦。


    谢晋白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腹部,哄道:“想要孩子,我可以给你。”


    在他想来,都是没有落地的胎儿,没有经历生产之痛,养育之情。


    感情也就那几个月的孕育,又能有多少?


    他完全可以原封不动的补给她。


    然,崔令窈闻言只觉得好笑:“孩子跟孩子,是不一样的。”


    那个孩子,是她从一开始坚定不生,到后面犹豫许久,被那人打动,打算留下来度过余生时,才决定生的。


    是她深思熟虑的决定,也见证了她心境的转变。


    自有孕起,她天天忌口,约束自己不出门,窝在后院养胎。


    怀胎六月,她对腹中胎儿寄于了那么多的期待,和爱。


    日积月累下来,感情何止点滴?


    她道:“你不要再逼我了,能放下,我自己会放下,放不下的,你就算耳提面命也没有用。”


    谢晋白眸光微凝,轻轻嗯了声:“不逼你。”


    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能对那个男人情感深厚,换了他,总不能就薄情寡义了。


    来日方长。


    他总有时间慢慢撬开她的心。


    熟悉气息环绕全身,将她紧紧包裹,崔令窈小声吸了吸鼻子,任由他抱着,缓缓闭上眼睛。


    难得的,谢晋白很规矩。


    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一早。


    崔令窈睡醒,身边床榻已经冰凉。


    她在床上呆坐了会儿,还在思索着昨夜那个猜测。


    如果…如果她猜对了,空闻大师真的在暗示她月圆之日,是某个重要日子,那…


    第421章 :不管她抱着什么心思,他都愿意陪着她演


    ‘咚咚’房门被叩响。


    婢女声音自外传来,打断崔令窈的思绪。


    她定了定神,扬声让人进来。


    最前头的是个中年妇人,绾着端正的发髻,严丝不苟。


    她身后,跟着三个同样面容端肃的妇人。


    一进门,领头那个便屈膝福礼,恭敬请安:“见过王妃娘娘,奴婢喜梅,殿下吩咐我等日后在您身旁伺候。”


    崔令窈怔了瞬。


    这几个都是她认识的。


    在另外那个世界,这四人都是她用惯的女官。


    没想到兜兜转转,谢晋白找来的还是她们几个。


    也是。


    从前,誉王府没有女主子,大大小小的事,乃至底下奴仆的规矩,都是由几个管事的过问。


    书房这边,则是谢晋白的亲卫在伺候。


    如今,正妻即将进门,后院庶务就得掌管起来。


    她身边需要有得力的嬷嬷帮衬。


    谢晋白一共安排了四个,还都是宫中出来,身有品阶的女官,能力自是不差。


    崔令窈没有拒绝。


    更衣,挽发,洗漱过后,走出房门,就看见昨日还肃静庄严的院落,挂了不少红绸。


    窗扇上,也贴了硕大的红色喜字。


    奴仆、侍卫们,行走间,面上都带着喜色。


    身后,梅姑道:“殿下吩咐了,迎娶您的时间虽仓促,但该有的规矩排场都不能少。”


    她是内廷五品女官,言行都挑不出错,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很能揣摩主子心思。


    很多话都不需要吩咐,身边人一点即透的感觉很是舒心,崔令窈笑了笑,问:“殿下呢?还在府里吗?”


    梅姑低声道:“殿下一早就出了府,离开前交代,他回来陪您用晚膳。”


    也就是,中午也不回来了。


    崔令窈可有可无的点头,进了膳厅,默不作声用早膳。


    一碗米粥用完,她撂下筷子,净手,漱口,站起身,就冷不丁的道:“他还是不许我去后院走动?”


    “这…”梅姑为难,“今儿那边正搭棚子,来了不少闲杂人等,这人多眼杂,只怕冲撞了您。”


    说来说去,还是不许她靠近那东西。


    崔令窈沉了脸,又问:“那他可有说,准不准我出府买些东西?”


    出府。


    梅姑道:“这个殿下不曾说,但您正是待嫁的时候,何须出去抛头露面,想要什么,吩咐那些掌柜的带着样式来府里,只管选就是了。”


    “闲来无事,我就想出门转转呢,谢晋白若没有吩咐你们禁我的足,就去备车吧。”


    “……”梅姑面露难色的退下。


    没一会儿,李勇进来了,请示道:“娘娘是想去何处,属下好安排扈从。”


    若是京城几条主街,护卫便少安排几个。


    若是京郊那边,便得严加防守了。


    崔令窈摆手道:“我对京城不甚熟悉,没有具体目的,走到哪算哪儿。”


    李勇:“……”


    梅姑:“……”


    就没见过哪家临近婚期只有几天的新嫁娘,这么惦记着玩的。


    难不成是故意为难他们?


    不管他们怎么想。


    崔令窈到底还是出了门。


    第一天,她逛遍了京城几条繁华街道。


    从锦缎庄,逛到珠宝阁,还在茶楼听了会儿曲子。


    中途,又有两个说书先生上场,将近期热门的话本子,讲的那叫一个口沫横飞,崔令窈听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觉用了两盏茶。


    回府时,天色都已经擦黑,谢晋白还没有回来。


    说好陪她用晚膳的话,是要食言了。


    崔令窈也不在意,施施然进了盥洗室,将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两个婢女给她拭发时,房门被推开。


    忙碌一天的男人,出现在面前。


    他一袭玄色常服,交领窄袖,腰封紧贴,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身姿,面容冷峻,周身气势凛然。


    崔令窈转头看去。


    两人目光一撞。


    谢晋白下意识柔和了眼神,唤她:“窈窈。”


    崔令窈眨巴了下眼睛,冲他盈盈一笑,嗔道:“你这个大骗子。”


    她笑的很好看,唇红齿白,娇俏可人,尤其那双漂亮的杏眸,水光潋滟,眼里全是他的倒影。


    谢晋白有些晃神,反应过来后,也是一笑:“我的错,让夫人久等。”


    他几步走近,两个婢女忙退避一旁。


    崔令窈感觉肩上一重。


    男人手扶着她的肩,弯腰凑在她耳边哄道:“饿了没有,传膳吧?”


    进府时,他便从下属口中得知她一天动向,也知道她还未用晚膳。


    崔令窈其实不饿,她下午在茶楼灌了两壶茶水,吃了好几块茶糕,肚子甚至有些撑。


    但他问了,她便点头。


    那乖巧劲儿,半点瞧不出前几日她那张嘴毒的,专往人心窝子扎,都要把他气个半死。


    谢晋白眉头微蹙,定定看着镜中姑娘。


    崔令窈眨巴了下眼睛,侧过身子,伸臂攀上他的肩,娇声道:“怎么了,这么瞧我。”


    “没,”谢晋白双眸微眯,笑了笑:“只是你乖的叫我有些不适应。”


    “……”崔令窈一默,有些没好气:“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对你好点也不行吗,还是说,你就喜欢刁蛮脾气坏的。”


    谢晋白失笑:“这倒没有,只是待遇转变太快,颇感受宠若惊。”


    这一语双关,崔令窈都无语了,“你真是多疑!”


    谢晋白捞起她下颌,去看她的眼睛:“确定没打什么坏主意?”


    “……没有,”崔令窈冲他眨眼,认真道:“我就是想明白了,这里也挺好的,跟那个世界其实没有什么区别,我也没必要强行区分,再来折腾。”


    谢晋白不信。


    一点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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