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头头是道,俨然像是已经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嘴毒的让谢晋白有些忍俊不禁。


    他发现,只要不是冲自己来,她的牙尖嘴利也很是鲜活可爱。


    一肚子的火呢,抬头就见面前男人竟然在笑。


    满眼的笑。


    崔令窈眼神古怪:“好端端的你笑什么?”


    ……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谢晋白一噎,将她揉进怀里,小声道:“我是觉着你可人爱。”


    崔令窈;“……”


    果然是有毛病。


    她扒拉着他的衣襟,抬起头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谢晋白嗯了声;“你说。”


    崔令窈道:“从现在开始,你对赵仕杰更关注些,若他有什么不对劲,记得告诉我。”


    她还是觉得,那样深爱陈敏柔的赵仕杰,不会移情她人。


    至少不该在丧妻后的短短一年时间内,就对其他姑娘动了心。


    这点小事儿,谢晋白满口答应,又好奇道:“赵仕杰做了什么,让你对他如此信任?”


    哪怕往玄之又玄的地方去想,都不愿意相信他就是变心了。


    崔令窈先前已经将陈、赵、李三人的纠葛简单说了一遍。


    这会儿闻言,又细致的讲了讲。


    听见赵仕杰把李越礼的脸给毁了,谢晋白瞳孔都紧缩了瞬。


    他道;“这是胡闹。”


    崔令窈:“……”


    总觉得这话有股子长辈训斥晚辈那味儿了。


    但,那俩年纪都比他大。


    一个还是他唤了二十余年的‘小舅舅’。


    这人真是……


    正觉得无语,就听旁边人又道;“李越礼既已经投诚,他怎么能允许赵仕杰下如此狠手。”


    那个‘他’,自然是指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


    崔令窈蹙眉:“谁说是他允许的,”


    她解释道:“当时李越礼在太子府上对敏敏如此孟浪,他又正收拾李家,便直接将李越礼送到了赵仕杰手上,默许他出出气,谁知赵仕杰竟趁势将人弄的几乎半废。”


    如此大动干戈,完全不怕得罪了谢晋白而影响自己的仕途,还有可能连累赵氏全族。


    那是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对赵仕杰这种性情温润,沉稳内敛,素来气定神闲,又不缺城府的男人来说,这样的失控,生平只怕也就那一回。


    全因为李越礼对自己妻子图谋不轨,甚至……


    崔令窈道:“当时的他还以为敏敏跟李越礼已行了苟且之事。”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都没想过要和离,所有的愤怒只朝着另外一个男人去,对陈敏柔除了一开始情绪失控,伤了她脖子外,没再对她动过一根手指头。


    还将这些事儿,都瞒的牢牢的,不叫家中长辈知道,维护了陈敏柔的名声。


    ——怎么能不算是真爱。


    这样的真爱,怎么就会在爱人死后的短短一年内,移情别恋。


    尤其,陈敏柔还是以为赵家添丁而难产血崩这样的方式离世。


    如果说感情会随着人走茶凉,那愧疚和恩义总还在吧?


    赵仕杰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谢晋白听的愣神,没想到两个月的时间,那世界发生了挺多事儿。


    尤其赵李二人之间…


    他轻啧了声,“赵仕杰的夫人,我曾有过几面之缘,看不出竟如此能耐。”


    放眼朝堂,青年才俊拢共也就那几个。


    赵仕杰和李越礼都是其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她一人就全给霍霍了。


    让他们针锋相对不说,李越礼的脸还毁了。


    想到什么,谢晋白捞起怀中人的下巴,笑道:“他想必也很头疼。”


    崔令窈点头。


    谢晋白眸底笑意愈浓,道:“他一定对你好友动过杀心,有没有为你收敛我不清楚,但你好友若出了什么意外,一定有他的手笔在。”


    这是他对自己的了解。


    “……”崔令窈默然无语。


    疑心他在给‘自己’上眼药的同时,又想到了来到这个世界前的那天,李越礼和陈敏柔之间私相授受的流言。


    那则桃色新闻在短短半天时间,便闹得满城风雨。


    但消息传进她耳朵却临近天黑。


    那天,那人回来的也较平常要格外晚了些。


    当时就有些隐秘的怀疑,这会儿被这人一提醒,再次卷土重来。


    不能细想。


    见她脸色不太好,谢晋白眉梢微挑,猜测道:“莫非,他们这事儿没被压住,给走漏了出来?”


    崔令窈:“……人不能这么聪明。”


    “这算什么聪明,合理推测罢了,”谢晋白失笑:“要不,我再推测一下?”


    第413章 :挑拨


    言罢,他不等她点头,就又开了口,“如你所说,赵仕杰和李越礼都是他这一派系的,皇后未彻底倒台,父皇那边心思捉摸不透,如此关键情况,陈敏柔挑得他两个臣工如此内斗,局面随时会失控,他不动杀心说不过去。”


    病灶源头就是陈敏柔。


    想要让局面稳住,拔出病灶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陈敏柔活着,这场三角戏就还不知道要唱多久,一直不得安宁,赵、李二人会不遗余力的争权夺利,致力用最快的速度弄死对方,确保再没人跟自己抢。


    而陈敏柔一死,赵、李二人可能会颓废一阵子,但日后总能走出来,继续为朝廷效力。


    他们之间的仇恨或许依旧在,也依旧想弄死对方,但陈敏柔没了,他们也不需要急切的厮杀情敌,抱得美人归,理智便多少能恢复些,局面会更可控。


    谢晋白细细思忖几息,眸光微闪,道:“若我是他,在陈敏柔和李越礼生有私情的事爆出后,便授意赵家当机立断处死她。”


    如此,自己片叶不沾身,也不怕枕边人因此而恼了自己。


    崔令窈听的有些呆。


    全对上了。


    就连细节都对上了。


    她愣愣道:“不会的…他知道敏敏和我的感情。”


    谢晋白笑了下:“他不一定喜欢你如此看重陈敏柔,也绝不会高兴你如此在意除了他以外的感情。”


    本性如此。


    就算十六岁就遇上她,谢晋白也不觉得自己就能从一头猛虎变成柔软的绵羊。


    掠夺和占有才是他的底色。


    越是心爱,就越想独占。


    最好谁都不要来分摊她的目光,她的情绪,她的心意。


    所有的一切,都该属于他一个人。


    这般想着,谢晋白竟开始庆幸这个世界的陈敏柔已死。


    不然,他也会感到为难。


    崔令窈还是不信,“他知道我把仅有三粒的百病丹中的一颗给了敏敏,知道敏敏若死,我定会伤心欲绝,他舍不得我伤心,绝不会这么谋害她。”


    谢晋白面色一僵,唇边笑意寸寸收敛。


    她如此相信。


    如此笃定。


    哪怕他已经竭力挑拨她的疑心。


    谢晋白心头发酸,声音也跟着淡了下来。


    他道:“我只是合理推测,信不信由你,但我了解自己,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越是心爱,便越学不会爱屋及乌。”


    她对陈敏柔如此关心在意,那人想必已经隐忍良久,一旦逮着机会,没道理不顺手把人处置了。


    崔令窈就没见过这么不遗余力抹黑自己,只为了给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上眼药的。


    她实在无语,忍不住轻声反问:“所以你认为,只要能满足你的占有欲,我再如何伤心,如何不情愿也不重要对么?”


    “……”谢晋白不吭声了。


    这个话题对他们此时此刻的境况来说过于敏感。


    因为现在的他就是这么做的。


    拥有她这件事,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最高指令。


    哪怕她本身不情愿,他也在坚持。


    帷帐层层垂落,阻隔了明亮的烛光。


    昏暗的拔步床上,一片古怪沉默。


    崔令窈感到没劲透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准备睡觉。


    谢晋白揽住她的肩,将她半拥进怀里,嗓音艰涩:“不是我不想顾忌你的感受,只是窈窈,我不敢放手。”


    一旦放手,他或许此生都见不到她了。


    而这个后果,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崔令窈胸口闷疼。


    她吸了吸鼻子,道:“睡吧。”


    本来就是死局,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自己也想不到破局的办法。


    从他这里突破,眼看是不可能的了。


    只能看看,他严防死守的那处,会不会有法子能让她回去。


    崔令窈始终想回去。


    始终。


    …………


    太子府,后院,夜。


    同样的地点,同样是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里里外外站了十数人。


    有奇装异服的修士们,也有谢晋白手下那些个心腹副将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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