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窈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道:“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还能怎么?”


    谢晋白已经走到她面前,闻言眉梢微挑,俯身看向她,好笑道:“你不会担心我是去喝花酒了罢?”


    “少来这套,”崔令窈把他脑袋推远了些,“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那语气,活像在审问犯人。


    谢晋白也不生气,反握住她的手,搁在掌心轻轻揉捏着,道:“父皇今日精神头不错,临时传召我去,问了许多朝局事物,我才从宫里出来呢。”


    有理有据,丝毫挑不出毛病。


    崔令窈依旧狐疑:“敏敏跟李越礼的事儿,今日被有心人传扬出来,你知道吗?”


    “嗯,出宫后就听说了,”谢晋白挨着她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仰头饮尽,一抬眼,又对上她复杂的目光,轻啧了声:“你这是又在怀疑些什么。”


    怀疑他故意拖延回家的时间,阻拦底下人将消息及时传给她,导致她赶不上给陈敏柔撑腰?


    谢晋白有些不爽,伸臂把她捞进怀里;“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磊落?”


    收拾一个陈敏柔,费得着用这样的手段?


    崔令窈想了想,深觉此言有理。


    她反思道:“我最近好像确实有些多疑。”


    都是他教的,没事就抱着她说朝堂之事。


    将底下臣工们的各种博弈,层出不穷的心机手段一一说给她听。


    她心想着胎教重要,听的别提多认真了。


    一不留神,就激活了多疑属性。


    谢晋白叹气:“凡事多长个心眼不会有错,但别用我身上啊。”


    他怎么会算计她。


    ——就算会,也决计万无一失,不叫她看出来。


    谢晋白伸手轻轻抚摸她隆起的肚子,“今天怎么样,孩子闹没闹你?”


    “好的很呢,”崔令窈看向他,问:“你用膳了吗?”


    谢晋白点头,“陪父皇用了晚膳。”


    说着话,低头又要来吻她的唇。


    “先别啃,我还有话想说呢,”


    崔令窈捧着他的脸,把人推开了些,又问:“你说今天的事,会是李越礼宣扬出来的吗?”


    他曾说,李越礼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留有后手。


    风平浪静了足足一个多月,今日突然爆发。


    曝光他跟陈敏柔之间有某种见不得人的瓜葛,将陈敏柔的名声当做自己的‘后手’?


    如果是这样,崔令窈就要掀桌了。


    谢晋白实在不想同她谈及赵陈李三人的事,讨不到好处不说,稍有不慎还要被殃及。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是能避则避。


    此刻,避是避不了了,他含糊道:“这不好说,李越礼应当不至于这么冲动。”


    崔令窈蹙眉:“不是他,还能有谁?”


    “那人可就多了,”谢晋白笑了下,“李越礼受刑一事,虽遮掩的好,但总有消息灵通的有心人打听到,京中四品以上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两个谁也都不缺政敌,有人故意在其中挑起争端太有可能了。”


    他虽然已是太子,但朝中也不全是他的人。


    派系多,各怀心思。


    皇后还等着临死反扑。


    就连他的父皇,在其中有什么谋算,谢晋白也摸不透。


    他细细思忖几息,嘱咐道:“这事儿你要是想管,让底下人去也就是了,别亲自出面。”


    她用百病丹救陈敏柔的事,京城权贵皆知。


    万一有人布下什么天罗地网,再利用陈敏柔的安危把她诱骗出去…


    总之,正值关键时刻,不得不防。


    崔令窈知道轻重,摸着肚子道:“好,外头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一定不出去。”


    没有什么比她腹中孕育五个月的胎儿更重要。


    她如此听劝,乖巧的很。


    谢晋白心头发软,抱着她道:“若觉得闷,可以让岳母来陪陪你。”


    谢安宁怀胎已经有六个月了,先前跑马场所受的内伤也渐渐痊愈,胎位彻底稳了。


    相较于胎位已稳的长媳,嫁入皇室为太子妃的女儿更事关家族荣辱,郑氏当腾出手来陪产。


    崔令窈又是点头:“成,我明日书信一封,问问阿娘要不要来。”


    她没生过孩子,其实还是有些怕的。


    尤其,随着胎儿发育,肚皮一天比一天鼓,胎动也越来越有劲儿,就更有种莫名的惶恐。


    谢晋白也不比她松快到那里去。


    夜里,每每摸上她的肚子,感受里面的动静,他都心惊肉跳。


    总觉得里头的东西,在汲取她的生机,随时能害了她性命。


    好在,那离魂症再没犯过,不然只怕谢晋白都要日夜不得安寝了。


    两人抱着说了会儿话。


    崔令窈还是挂念陈敏柔那边,忧愁道:“不知那消息传进赵家人耳中,他们会怎么想,又会是什么反应?”


    谢晋白没有吱声,更不会告诉她,赵仕杰几日前跟他提起打算离京外放的事。


    若叫赵国公知道长子放着堂堂刑部尚书不做,想要去当个地方官,他会做什么,谢晋白都不愿去深思。


    但他知道,这事儿要是让怀中人知晓,今晚只怕就要担心的睡不着了。


    他道:“你别操那么多的心,护住陈敏柔那是赵仕杰的事,他要护不住,你拿他试问,我没有二话。”


    崔令窈:“……”


    他话都说到了这里,她还能说什么。


    谢晋白低头亲了她一口,笑道:“你今天做的很好。”


    没有下达什么口谕,给陈敏柔撑腰,叫赵家没脸,只是指派两个女官过去,已是极有分寸。


    第376章 ——她回来了


    崔令窈被夸的十分舒心。


    又让他抱了好一会儿,才抵住他的肩推了推:“去沐浴吧。”


    “好。”


    谢晋白亲了她一口,把人松开,去了盥洗室。


    等他从盥洗室出来,崔令窈已经乖乖在床上等着了。


    一上床,两人自发抱在一块儿。


    如今她肚子有些大了,谢晋白也不敢抱的太紧,只是轻轻揽着,手顺着衣襟往里探,去拍抚她的脊背。


    软玉温香在手,向来重欲的男人什么旖旎心思都不敢有,就这么耐心的哄她睡觉。


    很快,崔令窈就被哄的睡意上头,迷迷糊糊间,感觉心口血玉又在发烫,她强撑着精神,问了个自己都觉得莫名的问题;“你还记得,我带着这玩意有多少天了吗?”


    谢晋白亲吻她的额头:“四十九天。”


    这是崔令窈意识消失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


    四十九天的时间,可以是冬末到初春,也可以是盛夏到初秋。


    誉王府后院,密林深处,搭建了个简易的高台。


    夜空中,圆月高悬。


    借着皎洁月光,可以看见几个身披袈裟的和尚围着高台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闭目,口念佛经。


    最上首的阵眼位置,坐着的正是镇国寺的空闻大师。


    而四方高台中间,则摆放着一块通体泛着红光的玉玦。


    正是当日被崔令窈毫不犹豫摘下丢在梳妆台的那块血玉。


    它是个灵器,又被崔令窈贴身佩戴过,沾染了她的生气,同她冥冥中建立了一些关联。


    此刻,这块血玉在夜空下泛着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随着声声佛经诵出,血玉表面肉眼可见的浮现几道阵纹。


    那些阵纹自成规则密布其上,能清楚看见只差最后一道缺口。


    这道缺口补齐,集十余位高僧共同施展的唤魂术便算成了。


    而这个唤魂术,已经连续了四十九天。


    角落,看台处,谢晋白坐在椅子上,手支着下颌,懒懒散散的抬起眼皮,面无表情看向那边。


    眼神无波无澜。


    四十九天时间。


    这个阵法,摆了足足七七四十九天。


    终于要成了。


    他身后,立着的刘榕几人,同样也紧盯看台上。


    一个多月前,他们家素来沉稳,不动声色的殿下,整个人突然性情大变,堪称发了疯般,下令搜罗各州各郡的方外高人。


    他不愿久等,其他离得远的赶不上趟,京城最有名气的镇国寺便成了首当其冲的对象。


    镇国寺内一众高僧被‘请来’王府,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弄这场唤魂法事。


    这四十九天时间,谢晋白看似表面恢复了平静,但身边亲近的都知道,这是将希望寄于这个唤魂术上了。


    一旦失败……


    想到自家殿下当日双目猩红,满身寒意的癫狂模样,刘榕几人都觉心有余悸。


    这会儿,所谓的唤魂术眼看到了最后关头,一众心腹,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暗中祈祷,可千万要成功。


    初秋的夜风透着微微凉意,很是舒爽,天空中,明月高悬,繁星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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