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仕杰道:“她跟李越礼之间没有半分逾礼,更不曾私通,一切都是李越礼的算计,若母亲还想家中安宁,还请日后莫要妄言,更不要…对我的妻子痛下杀手。”
言语间的威胁,叫孙氏气了个仰倒。
“我这是为了谁?”
她气道:“我不愿你被这贱妇迷惑,生生当了这活王八,不愿叫赵家蒙羞,这竟也有错?!”
赵仕杰瞥了眼地上碎裂的酒盏,苦笑:“无论如何,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您实在不该背着我要她的命。”
差点,差点他就痛失爱人。
但凡晚来一步…
孙氏看向他怀中的陈敏柔:“你自己说,用你父母亲族,用你一双儿女发誓,到底有没有……”
“母亲!”赵仕杰难以置信:“她的一双儿女那也是你的嫡亲孙辈,你就是如此逼她的?”
孙氏神色一僵,强自道:“只要她不说虚言,自然影响不到孩子头上。”
赵仕杰垂眸看向怀中人。
她钗发尽散,外衣也被剥了,只穿了身薄薄中衣,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能看见她面上隐约可见的五指印。
他瞳孔骤然一缩,看向四周:“谁动的手?!”
声音狠戾,隐含杀气。
孙氏气急而笑:“在亲娘院子里喊打喊杀,这就是你的规矩?”
她上前一步,道:“人是我亲自打的,你欲为她出头,冲我来罢。”
母子二人呈对峙之态。
赵仕杰面色微滞,哑声道:“无论如何,她是儿子明媒正娶的妻子,母亲不该对她动手。”
孙氏冷笑连连:“早知自己生了个痴情种,却不知你为了这贱妇竟能如此忍气吞声,连活王八都愿意当,你个蠢出天的愚夫,即便不顾虑自己的清名,也该想想赵家,那些风言风语,能戳的你抬不起……”
“母亲不必多说,”赵仕杰面容冷冽,淡声打断:“自身清正,何惧外言,若这点捕风捉影的话,就能叫孩儿抬不起头,这朝堂孩儿也不用上了。”
朝中局势波云诡谲,阴谋诡计屡见不鲜。
无数文臣武将,被政敌攻歼指着鼻子骂,尚且面不改色。
别说只是这点些许流言,就算板上钉钉的事儿,都有推翻的余地。
赵仕杰还欲说上几句,但怀中人衣衫轻薄,不知是冷还是害怕,身子在隐隐发颤。
他顿了顿,忙解了身上大氅,将怀中人裹好,对孙氏道:“母亲自便,孩儿告退。”
言罢,将妻子打横抱起,阔步出了佛堂。
满院的婢女婆子,无一人敢拦。
“逆子!”
孙氏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面色青红交加,气的嘴唇直打哆嗦,“有了媳妇忘了娘,我如何生了这么个好儿子,重妻轻母,忤逆不孝!”
钱妈妈过来搀扶,低声劝道:“世子重孝,绝非忤逆之人,不过一时情急,您万莫放在心上。”
似抓住一块浮木,孙氏一把握住心腹妈妈的手:“你说,我真做错了吗?他说的那些,可是为陈氏开脱?”
主仆二人都知道,开脱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赵仕杰爱重妻子,摆明了要护着人,还不许任何人朝自己妻子泼脏水。
这个任何人,包括他的生身母亲。
只这一点,今日的事便万幸没成。
若陈敏柔真死在这间佛堂,赵家的天就该变了。
父子反目,母子成仇,兄弟之间……
钱妈妈捂着被踹的手臂,心有余悸:“您消消气,依奴婢看,世子的话也有些许道理,他们两口子恩爱情浓,世子夫人又常年居于内院,同那李大人才见了几面,如何就能……”
他家世子何等的人物,眉疏目朗,端俊知礼,前程大好,又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舍命生下一双儿女,这样的情意,岂会轻易旁顾。
孙氏不愿相信自己险些冤杀了长媳,“若陈氏无辜,那她为何要承认?她亲口认下那方帕子是她给了那狂徒,若非如此,我岂会要她的命!”
“这…”钱妈妈神色踌躇:“许是其中另有隐情,但誓言过重,她怕应诺,故而…”
故而,直接认下了。
怕否认了,引得漫天神佛较真,牵连父母亲族,一双儿女。
第373章 :放我走吧
孙氏千头万绪,疑心未消,还待说话,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是听了儿子回禀的赵国公爷,得知长子来了老妻院中,领着两个儿子赶来了。
正好晚了一步。
小佛堂内,蒲团凌乱,酒盏碎裂在地上,不难看出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赵国公面色难看:“陈氏可有事?”
“能有什么事,”
主心骨一来,强撑的孙氏身子发软,由奴仆扶着坐到椅上,闻言幽幽叹道:“我的亲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在他亲娘院子里大逞威风,把人心急火燎抱走了,陈氏分毫未损。”
带毒的酒液在地板上痕迹未干,钱妈妈嘴角的鲜血也还在。
显然是受了责难。
这可是亲生母亲的陪嫁婢女,自幼看着他们兄弟几个长大的。
家里几个主子,谁不给三份薄面。
没想到,今儿竟然挨了打。
赵二公子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低声请示父亲:“可要再去请大哥过来?”
赵国公偏头看向这个二儿子,眸底神色沉冷。
他之所以在半日功夫,下定决心让陈敏柔去死。
当然不仅仅为了她跟李越礼的桃色纠葛。
比起那点捕风捉影,尚难以判断真假的谣传,让赵国公动乱杀意的是,他的世子,打算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大好的前程,决心再次请旨离京。
这是赵国公所不能接受的。
家族荣辱胜过一切,他可以容忍长子对发妻情深义重,多年不纳妾,膝下子嗣单薄。
但绝不能容忍,他不顾偌大的家业,只图自己痛快,远离京城去做一对神仙眷侣。
世家大族的根基虽稳固,但太子初定,老皇帝圣体欠安,龙椅上随时可能就要换人,他有三个嫡子,其余两个不成器,若长子也贪恋女色…
新朝更迭,他们国公府在朝堂没有站得住的人,日后只会一点一点被边缘化。
泱泱盛世,多的是文韬武略的能臣想给天子卖命。
那样的权势中心,一旦出局,想再挤进去就难了。
赵国公宁可快刀斩乱麻,借机将这个能左右长子前程的女人处死,也好过看着自己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沉湎女色,置家族于不顾。
反正,数遍史书,也没有哪个男人为了妻子,疯狂报复父母亲族的。
只要陈敏柔一死,再大的痛苦也会被时间抚愈,再深重的情意,也总有新人代替的时候。
父子间再大的隔阂,也总能慢慢缓和下来。
但,一切都被二儿子阻止了。
——他图什么?
真如他所说,不忍兄长痛失爱妻,对家里心生怨怼。
还是,希望兄长经此一事,能果断抛下一切离京。
最好连爵位也不要了。
儿子大了,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惦记爵位,却不知自身能力不足,德不配位带来的只会是祸端。
赵国公没有理会两个儿子,看了眼老妻,转身走出佛堂,幽幽夜色下,素来挺直的脊背看着有些佝偻。
整个人好似在一瞬间苍老了几分。
孙氏心头发酸,“怎会如此…”
……
另一边。
赵仕杰抱着人走出启祥院。
天色已黑,漫天繁星闪烁,寒风习习吹拂到面上,越吹越清醒。
夫妻二人都没说话,直到回了自己院落。
里头安静极了,陈敏柔的几个陪嫁婢女,全部不知去向。
庭院内,一片漆黑,连个点灯洒扫的奴仆都不在。
见此场景,怀中全程一声不吭的人,身体僵硬了瞬。
赵仕杰紧了紧手臂,将人抱稳了些,低声道:“她们都没事,我会把人弄回来。”
说话间,他身后跟着的几个随从手脚麻利的推开院门。
点灯的点灯,燃碳炉的燃碳炉。
很快,院内院外烛火通明。
赵仕杰抱着人回了屋,房门自身后缓缓合拢。
他绕过屏风,抱着人放在床榻上,伸手去解了氅衣,又毫不犹豫去褪她的衣裳。
薄薄中衣里头,仅穿了件贴身小衣。
借着明亮的烛火,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仔仔细细检查,见肌肤白皙无暇,没有红痕,又去看她后背,很快,眸光倏然一凝。
光洁如玉的裸背上,几处红痕异常刺目。
陈敏柔不自在的侧身避开他的视线。
进佛堂后,孙氏吩咐几个婢女剥了她外衣,脱了她的鞋袜,散了发髻。
让她以罪人之身受死。
她挣扎间,帮她更衣的仆婢,对着她后背拧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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