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李越礼。
他喊了二十余年舅舅的人,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私设刑法,险些被生生虐杀。
他都大手一挥,饶过了。
赵仕杰还敢作什么幺蛾子?
崔令窈一想也是。
又想到这人昨日的判断全部错误,没忍住笑:“那你说,咱们那个赌局你还能赢吗?”
谢晋白看向她:“可是陈敏柔跟你说了要和离?”
“这倒没有,只是赵仕杰应该是把她吓着了,”崔令窈道:“我觉得他们和离是早晚的事,就看赵仕杰什么时候放手了。”
赵仕杰的执拗今天算刷新了他们的认知,不逼到退无可退,绝不可能干净利落放手。
谢晋白道,“等着吧,看李越礼下一步棋怎么走。”
那也不是个白吃亏的主,既然亲自布局到了这一步,后面肯定还留有后手呢。
崔令窈听的眉头微蹙,心里很是为陈敏柔捏了把汗。
齐人之福哪里是这么好享的,尤其那一个两个的心机都如此深重。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道:“敏敏仿佛真的喜欢上了李越礼,今天下午你们都进去那个厢房,没看见她有多担心。”
“是吗?”
谢晋白不置可否的扯唇,“那希望她能认清自己的内心,别又弄一笔糊涂账出来。”
自己吃尽苦头不要紧,若再来搅得他不安宁……
谢晋白轻啧了声,紧了紧手臂,将怀中人抱紧,温声道:“他们的事你当个乐子看,拿来解解闷就行,别跟着着急上火。”
“……”崔令窈点头。
夜色已深。
夫妻俩亲亲密密说了会儿体己话,睡意很快就来了。
相拥而眠。
接连几日离魂症都没再犯,谢晋白提着的心放了个七七八八,这一晚他睡的很安稳。
…………
第二日一早,崔令窈睡醒时,身边人竟还在。
她一睁开眼,就对上双深邃的眸子,正要说点什么,神色突然一怔。
“怎么了?”谢晋白低头亲她的眼睫,哄道;“困就再睡会儿。”
“……”崔令窈没有说话,手摸向自己小腹,良久,确定了什么,倏然抬眸看向他,“它在动…”
她眸光大盛,满脸闪着惊奇:“它刚刚在里面动!”
胎动。
谢晋白也是一怔,根本没反应过来她言中之意。
“你摸摸看。”崔令窈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
孕四月的肚子只隆了个小小的弧度,男人手掌宽大,一手能盖个严严实实。
像是知道亲爹隔着一层肚皮在摸自己,里面很给面子的再次给了反应。
很轻微。
如小鱼吐泡泡。
虽然轻微,但作为母亲,崔令窈能清楚感受到,自己体内有另外一个生命诞育的美妙感觉。
他呢?
崔令窈精神一震,“怎么样,你能感受到吗?它刚刚又动了!”
她急切想跟他分享初为人母的喜悦。
谢晋白手掌还贴在上头,不曾挪开,闻言,僵硬颔首。
他当然也感受到了。
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的知道,她在孕育他们的子嗣。
接下来的日子,她的肚子会一天大过一天,直到里面的胎儿发育成形。
最后,叫她历经生死,分娩出来。
贴于腹部的手指在轻颤。
崔令窈还以为他一把年纪终于要做父亲了太激动,笑着调侃:“这么高兴?”
“……”谢晋白默然无语,伸臂将她揽进怀里。
“只生这一个。”他强调。
崔令窈笑;“不只生一个你还想多少,就是让我再生我也不肯的。”
现在月份尚浅,太医也没法确定性别,但他们早就商量好了,无论腹中胎儿是男是女,都只要这一个。
…………
刑部。
谢晋白半拥半抱着崔令窈离开房间,陈敏柔告诉自己也该跟着退下,但她的脚如同生了根,定定立在原地,看着榻上的男人。
他下半身盖了被褥,上半身则赤裸着,后背满是皮开肉绽的鞭痕。
清洗过后,伤口愈发清晰。
一些上了药,一些还没有。
看着触目惊心。
陈敏柔只觉呼吸一窒,险些喘不上气。
床榻前,受命问询李越礼伤势的赵仕杰察觉到什么,偏头朝这边看望来,瞧见妻子竟进来了,还呈现如此神情,眸光顿时一沉,抬步就要走过来。
这时,旁边响起惊呼。
“醒了,醒了!”
榻上一直昏迷不醒的李越礼眉头微蹙。
给他清理伤口的医官惊呼了声。
赵仕杰脚步一顿,看向床榻。
陈敏柔的目光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被夫妻俩齐齐盯着的李越礼趴在床上,脑袋偏向房门的方向,跟陈敏柔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伤倒是完全处理好了,但从眉尾到下颌的伤口太大,脑袋被纱布缠了好几圈,大半张脸都裹的严严实实。
如果崔令窈在,她可能还会惊叹这人怎么包的有点像木乃伊。
但她刚刚才被谢晋白带了出去。
只剩陈敏柔立在原地,怔怔看着他这般模样。
两名太医可不知他们三人的官司,更不知这伤就是赵仕杰亲手弄的,见人醒了,齐齐舒了口气,道:“李大人既醒过来,那性命便无虞矣。”
赵仕杰偏头看了眼远远立着的妻子,掩于袖口的手悄无声息的握紧,淡声问:“他的脸可还能医治?”
第365章 :抵触
脸可还能医治…
陈太医看着被纱布包裹好的伤口,轻轻摇头:“李大人面上伤口太深,就算用最上等的创药也得看具体的愈合情况。”
恢复如初?
谁也不敢保证。
陈敏柔看见,在太医的话说完后,床榻上男人眸光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
她心口一揪,怔怔看着这个遍体鳞伤,几乎已经半废的男人,唇颤了颤。
没有人会想让自己毁容。
何况还是前途一派光明的朝廷重臣。
他的脸若真的毁了……
两人就这么隔空对望。
一副此情无处叙,全在眼神中的画面。
赵仕杰偏头瞥了眼榻上的李越礼,当着众人的面,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抬脚走到陈敏柔面前,拉着她走了出去。
外面,谢晋白和崔令窈已经低调离开,日头渐渐西移,余晖依旧温暖。
赵仕杰松开手,轻嘲:“再情难自禁,也当注意自己身份。”
她还是他的妻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同外男含情脉脉的对视,可有顾及过他一丝半点?
陈敏柔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抿唇不语。
赵仕杰早就被伤透了心,大怒过后,情绪几乎心如止水,可见她如此却还是齿关一紧,冷声道:“他死不了,你用不着担心。”
陈敏柔一默,迟疑几息,问他:“殿下那边,可会罚你?”
这话,听着像在关心他。
赵仕杰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会儿,淡淡启唇;“你歇歇吧,别担心这个,挂念那个,无论什么后果,我自己受着。”
言中之意,好似她多……
陈敏柔哑然半晌,看出这人现在的攻击性强的可怕,索性闭嘴不言。
接下来,两人静默而立,谁也没再开口,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厢房门被打开,两名太医走了出来。
李越礼的伤口已经全部处理好,严重归严重,但都只是外伤,且如今是冬日,伤口没有溃烂的风险,熬过了最惊险的时刻,脱离生命危险,后续只需卧床休息,等伤口慢慢痊愈即可。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两位太医得了谢晋白吩咐,这些天会直接留在此处,直到李越礼伤势好全乎了再离开。
同赵仕杰说完,便转身告退,去盯着熬药去了。
庭院内,又只剩他们夫妻两个。
赵仕杰偏头,看向那间烛火明亮的厢房。
里面,只有李越礼一人。
他定定看了会儿,突然道:“要进去跟他说清楚吗?”
“……”陈敏柔身体一僵;“说清楚什么?”
赵仕杰转身看向她。
见她又起了逃避心思,唇角轻扯;“也罢。”
那些因为被背叛,被辜负,被羞辱所带来的灭顶怒意消退,他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总归,这是他的妻子。
任由李越礼手段百出,又能如何?
就算他将前途、名声、乃至脸面都搭进去,也只能博得她些许愧疚而已。
这些愧疚,翻不出什么风浪。
——只要他不主动放手,李越礼这辈子都上不了位。
这个结论得出来,赵仕杰唇角笑意更冷,冷嗤了声:“恬不知耻的贱人。”
陈敏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