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升女子地位。


    让女子走出后宅,跟男子一样可以读书习字。


    不再是读那些女则女训,习妇德妇容,而是正经的经史子集,习治国之策。


    女子可以在外头奔波,进入各行各业。


    甚至也能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这是一场巨大的变革。


    朝野动荡是一定的。


    若是其他背景下,崔令窈可以姑且试一试。


    但现在不行的。


    异族本来就在崛起,虎视眈眈盯着大越王朝这片沃土,朝局一旦不稳,说不准它们就要趁势入侵了。


    正史上的惨烈还历历在目。


    没有什么比稳住朝纲更重要。


    比起千里赤地,十室九空,大越子民被当成食物掠夺百年,女子地位其实也不急于这一朝一代。


    谢晋白明白她的顾虑。


    他垂眸看了她半晌,道:“你曾说史书上的我,三十余岁就驾崩了,现在有你陪在我身边,我不会那么短命。”


    活的长,就能做很多事。


    能料理很多人,里里外外,都能肃清干净。


    也能推行很多政策。


    看着它们一点推行成功。


    变革不是朝夕的事,但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活着。


    崔令窈眨巴了下眼睛,伸手掐了下他的胳膊。


    肌肉结实的很,掐都不太能掐的动。


    一看就身强体健。


    征战多年,这人受了很多次伤,光危及性命的就有两回。


    但一粒百病丹,将他身体修复的很完善。


    从里到外,毫无暗伤。


    只要他不再上赶着找死,真的能活很长,很长…


    崔令窈伸臂攀上他的脖颈,问他:“你不怕姑娘家长了见识,不再被名节所缚,各个离经叛道,不受规训?”


    当相夫教子不再是唯一选择,但凡有点能力的女人,都会闻风而动。


    比起靠男人来挣富贵,不如自己亲自来。


    谢晋白轻笑:“正好,让我见识见识女人的潜力。”


    她口中的世界,女人潜力就很是无穷。


    而在大越,哪怕强如皇后,一生也只在后宫尔虞我诈,触手才往朝堂伸没多久,就被自己的养子连削带打,屡屡碰壁,连带着自己母族,也马上就要被倾覆了。


    谢晋白不觉得女人能搅动出什么风浪,但他愿意给她找点事儿做,作为留下她的牵绊。


    只要她在他身边,他执政一日,便竭力抬举女子地位一日。


    无论效果如何,作为一国之母,她都能名垂青史。


    他们的感情,也会受世人赞颂,千秋万代流传下去。


    谢晋白已经在想他们的身后名,崔令窈也确实被他的话带动了积极性。


    她想了想,道:“那第一步是不是得先往内廷招揽人才?”


    谢晋白没接她的话茬,只轻声道:“你现在不宜操心过多,这些都等生了孩子再说。”


    就连他自己,都还没登基呢。


    说这些为时尚早。


    崔令窈哦了声,又道;“如果敏敏和离了,我就给她封个女官,让她来做我的左右手。”


    “……”谢晋白默默道:“不和离,其实也可以做你的左右手,外命妇同样受你差遣。”


    “不行不行,”崔令窈连连摇头:“赵仕杰现在癫成那样,只怕恨不得把敏敏锁起来,怎么会容许她在外奔走。”


    赵仕杰如此行事,就连谢晋白这个称得上算无遗策的储君都没料到。


    说是已经癫狂,一点也不为过。


    想着还在刑部生死不知的李越礼,他眉头微拧:“我得去瞧瞧。”


    眼看赵仕杰性情已经大变,谁也不知道他会做些什么。


    万一又发起癫来,豁出身家性命也要赌一场,认为只要不光明正大弄死李越礼,就不会受到严处,趁着李越礼病重下什么暗招,算成不治身亡…


    真到那样的局面,谢晋白就白忙活了。


    斩赵仕杰固然可以解气。


    但也只能解气。


    况且以如今的朝堂局势,他真不一定还会把赵仕杰给斩了。


    赵家毕竟是国公府,在京城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都数不清。


    才对广平侯府动了手,转头又要拿赵国公府开刀,那些世家们只怕会人人自危。


    总之,棘手。


    谢晋白轻啧了声,伸手捏了把怀中姑娘的脸,问她:“要不要同我一块儿去看看热闹?”


    他把人家你死我活的三角恋,当做热闹。


    崔令窈一下来了精神,扯着他的衣袖,仰着脑袋看着他,“可以吗?我也可以出去吗?”


    那眼神亮晶晶的。


    直把谢晋白看的都有些心疼。


    闷在府里太久,这才出个门而已,她都如此欢喜。


    第358章 :——怪他吗?


    刑部,地牢。


    利刃划破皮肉,骇人的伤口,从眉尾到下颌,长长一道。


    鲜血疯狂往外涌。


    牢房内,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陈敏柔都忘了挣扎,呆愣愣的看着地上男人。


    李越礼是醒着的,他匍匐在地上,因为疼痛,两道好看的眉峰蹙的死紧,五官有些扭曲,面上满是鲜血,跟汗水融合在一起。


    初见时那张清俊夺目,叫人忍不住暗自赞叹的面容,此刻惨烈到让人不忍直视。


    像察觉到她一直在看着自己,李越礼僵硬的转动脖子,将那张鲜血淋漓的脸偏向另一边。


    他用尽仅剩的力气,只想让自己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不那么难堪。


    整个人狼狈又……丑陋。


    陈敏柔一眼不眨的看着,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握住,强烈的酸楚盈满鼻腔,无以复加的惊痛,让她险些落下泪来。


    从来没有人因为她,受此大难。


    从来没有。


    她明知他对自己的心意,却没有避嫌,还主动跟他透露想要和离的心思,让他以为自己有了希望。


    一个拥有锦绣前程的男人,因为自己身受重伤,面容尽毁。


    巨大的负罪感几乎要把陈敏柔淹没。


    如果说从前,在她心里李越礼只是个性情好,学识好,模样俊俏到让她忍不住侧目的郎君的话,那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一眼的惊艳,她能够忽视。


    短暂的心动,她也可以克制。


    但是他因她而蒙此大难,她再也没办法泰然待之。


    怀中女人身体僵硬,神情怔然的看着另外一个男人。


    ——一个只剩半口气吊着命的男人。


    赵仕杰冷笑了声:“这是心疼了?”


    他眸色狠戾,又要吩咐侍从再划上一刀,手腕被人死死握住。


    陈敏柔目光从晕厥过去的李越礼身上挪开,偏头看向他,“你尽管发疯,再给上他几刀也是你的事,但是赵仕杰,我这条命得来不易,你想找死,我绝不奉陪,”


    极致的惊怒下,她神色紧绷,嗓音发颤:“如果今天他死在这里,我绝不会给你,给赵家陪葬。”


    李家案子昨天才开审,今天人就死在牢里。


    那这不止是在打谢晋白的脸,还在公然叫嚣朝廷律法。


    正三品大员,治理一洲之地的父母官,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在还没问罪的情况下,直接被施以刑法处死。


    足以让满朝哗然。


    就算当朝皇帝做这样的事,只怕都要被指昏聩、暴君。


    视律法为无物。


    赵家担不起这个罪名。


    赵仕杰自己也知道,他就是再想要李越礼的命,也绝不能是今天,更不能在这间牢房里。


    但凡他还有点理智,就该赶紧把人弄出去,喊大夫来救治。


    这样也能向谢晋白表个态度。


    ——他只是一时下了重手,并没有真的想置人于死地。


    夺妻之恨在前,过失伤人情有可原,能说的过去。


    不算大事。


    但此时此刻,他的理智实在没剩多少。


    疯涌的杀意直冲颅顶,只想把人彻底解决了,让她再也不能旁顾。


    他们之间,绝不能有别人。


    她,也绝对不能琵琶别抱。


    这是赵仕杰唯一的底线。


    他齿关紧咬,恨不得亲手宰了这个胆敢惦念自己妻子的小人。


    可他的手腕被死死握住。


    陈敏柔低声喝止:“你冷静点!”


    冷静点!


    不要这么做。


    心急如焚下,是控制不住溢出的泣音。


    强忍许久的泪,自眼眶滑落。


    昨夜,两人闹到那步田地,她尚且没有落泪,只有他气怒交加下,委屈落泪。


    此刻她却哭了,连鼻头都泛着红意。


    瞳孔水润润的,蒙了层薄薄的浅雾。


    赵仕杰双眸微眯,深深看着她,“这是在为我担心,还是在担忧他的小命?”


    “……”陈敏柔闭了闭眼。


    “我说为你担心只怕你也不会相信,那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她道:“我不想我的孩子成为罪臣之后,所以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杀了他,这个理由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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