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出动,没有小事。
何况是直接押赴大牢,这足以让任何一位官员色变。
然,李越礼却毫无惊慌之态,闻言也只是轻声道,“臣遵从殿下旨意。”
若是半月前,赵仕杰指不定得暗赞一句荣宠不惊,再宽慰他几句。
可此刻,他只是轻嗤了声,“李兄还是这么道貌岸然。”
言罢,便轻抬手臂,吩咐身后:“搜!”
“是!”
几个禁军当即出列,气势汹汹就要进院子。
李越礼眉头微蹙,脸色有了变化:“搜查也是殿下口谕?”
这案子,他们君臣私下早有商议。
去刑部大牢都只是走个过场,又岂会搜查他的院子。
赵仕杰垂眸瞥了他一眼,道:“殿下岂会吩咐这等小事,是本官奉命主审此案,搜查此处,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寻到一些罪证,李兄也曾任一洲州牧,想必能够理解吧?”
同在东宫效力,甚至去年还是他亲自去西洲把人请回来的,不会不知道谢晋白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动自己这个小舅舅。
这是在故意为难。
且,摆到了台面上。
李越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赵仕杰似笑非笑同他对视,道:“搜查令待会儿给你补上。”
他乃刑部尚书,搜查令上盖的本就是他自己的官印。
先搜后补也就顺手的事儿。
何况,广平侯府都被搜了,还差他这一栋才住没几天的别院吗?
这是谁都挑不出理的事儿。
十余名禁军开始里里外外的搜查,李越礼身后的几个侍卫全部被拿下。
眼见阻止不了,李越礼微变的神情慢慢平复,静立于檐下。
他面容极俊,身姿修长薄瘦,清风拂动广袖,就安静站在那里,都叫人觉得洁净如玉。
两人相交多年,还算投缘,但这是赵仕杰头一回认真端详这位‘好友’。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比谁差过。
论出身,论才学,论品性、论样貌,他都不会是输家。
但此时此刻,赵仕杰发现自己脑中竟全是妻子对面前男人的夸赞。
她曾当着他的面说,这个男人样样都好。
样!样!都!好!
当时赵仕杰就听的很不是滋味,如今回忆起来,就更是痛恨难平。
这该死的东……
“大人!”
恰时,一侍卫捧着个上锁的小匣子出来,躬身道:“里头似乎是信函,许对案情有用,请大人过目。”
赵仕杰看向李越礼,“开锁。”
“……”李越礼唇角微抿,“这只是跟一些好友来往的书信,并无它用。”
赵仕杰冷嗤了声,“让你自己开锁,是给你体面。”
非要不领情,那就是用斧头劈开了。
李越礼沉默几息,自袖口摸出把钥匙,插入锁孔。
匣子被缓缓打开。
十余封信件散落其中,最角落,是一块叠放整齐的软帕。
桃杏色的。
并非男子常用的颜色。
且,被如此妥善放在一个专门装信件的匣子里,就更不会是自个儿用的。
……想必是哪个红颜知己的了。
几个搜查的禁军还以为自己无意间撞破了这位李大人的风流韵事,正想将匣子关上呢,马背上的赵仕杰目光瞥到那块素色软帕时,脸色却是一变。
“拿上来!”
“是!”
捧着匣子的禁军先是一怔,旋即就要将东西呈上。
李越礼上前一步,阻止道:“这方帕子乃我私物,跟案情无关。”
赵仕杰理也不理,手中长鞭一挑,匣子就到了他手上。
李越礼眉头微蹙,还要动作,两名禁军已经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臂,将他制服。
他们奉命拿人,可不清楚其他内情,只知道李家完了。
即便不是满门抄斩,也绝无翻身的机会。
所以,压根没想着留有余面。
方才那个荣宠不惊,端方俊秀的世家公子,现在被两个侍卫牢牢摁住,狼狈极了。
总算有了几分阶下囚的模样。
赵仕杰随意瞥了一眼,伸手将匣子打开。
他目光快速略过那些信件,定定落在那方软帕上。
经过一番拉扯,方才叠放整齐的帕子已经有些散乱,一个小角露了出来。
隐约可以看见,那上头似乎绣了个什么字。
赵仕杰瞳孔几不可见的震颤,伸手,将帕子一点一点铺展开。
很快,角落的字,也一点一点展露出来。
针脚细密的金线,绣着一个——‘敏’字。
…………
赵国公府。
陈敏柔是在太子府用过午膳,一直待到半下午,估摸着谢晋白差不多该回来了,才告辞离开的。
回府时,日头已经渐渐西移。
出门一天才回来,于情于理都该去向长辈请安。
下了马车,陈敏柔就往婆母院中去。
主院,正厅。
几个旁支夫人正陪着国公夫人孙氏说话,陈敏柔的两个妯娌也在。
众人品茶谈天,热闹极了。
陈敏柔一进门,里头说话声就是一顿,她目不斜视行至厅内,朝上首行了个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回来了?”孙氏放下手中茶盏,笑道:“快坐吧。”
她看向长媳,问起今日太子府之行可还顺当。
崔令窈有孕的事,满京城皆知。
谢晋白已经二十有五,这是他的第一个子嗣,不知多少人盯着她的肚子。
陈敏柔一一答了。
听见太子妃胎坐的稳,今日也只请了长媳一人去说话,孙氏面上笑意愈浓。
她对这位长媳还算满意。
世族出身,规矩言行都挑不出错,为赵家育有一子一女,且同当朝太子妃还是闺中密友。
不知多少人想见太子妃一面都难如登天,她却能单独叙话。
可见有多信重。
以太子对太子妃的宠爱,入太子妃的眼,无异于入太子的眼。
惠及赵家子孙,也是早晚的事。
唯一不美的是,颇为善妒,过门数年,从没为夫君张罗过妾室。
连纳上一两个进府,做做表明功夫都不肯。
第342章 :冲突
连纳上一两个进府,做做表明功夫都不肯。
但长子自个儿乐在其中,孙氏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总归她又不是爱磋磨儿媳的婆母。
儿子儿媳和和美美的,后院没那起子乌烟瘴气的妻妾斗争也挺好。
也就是子嗣薄弱了点。
若长房能再添几个孩子,那孙氏心里真是最后一点不满都没了。
可惜难产伤了身子,这个希冀…
想到什么,孙氏目光落在长媳面上。
见她唇红齿白,眼睛明亮有神,肌肤白里透红,全然没了病怏怏的模样,突然道:“你这身子,府医请平安脉是如何说的?”
“劳母亲挂念,”陈敏柔抿唇笑道;“府医说了,儿媳痼疾已除,身体没了大碍。”
这一切,都靠那粒百病丹。
厅内,众夫人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从来只听说,底下人得了好东西孝敬上位者的。
哪里见过这种起死回生,连陛下都未得一尝的神丹妙药,先给一臣妇吃了的。
一旁的赵二夫人幽幽感叹,“太子妃殿下待长嫂真是没的说,这样的神丹妙药,竟想也不想给了。”
“的确,”陈敏柔颔首,淡淡道:“娘娘恩德,我自是此生不忘。”
孙氏懒得理会儿媳之间的机锋,听见长媳身子大好,便道:“过几日再让太医来请个平安脉,你好生调养调养,看看能不能再给平儿添几个弟弟妹妹。”
元气大伤的身体被百病丹治好,亏空也已补足,比之未出阁前还要康健些。
再生几个孩子,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
毕竟,这个世道,生育子嗣是妇人一生都为之努力的大业。
没有二十来岁的女人不想趁着年轻,夫妻情浓时,多生几个孩子来稳固地位。
然,陈敏柔闻言脸色却是微变。
连闯两回鬼门关,她对生孩子这件事实在是怕了,又猛地想起,自己服下百病丹病愈后,夫妻同房次数多不胜数,若要有孕…
她心口微提,下意识摸自己肚子,口中不忘应对婆母:“母亲所言极是,儿媳……”
话音未尽,外头突然响起急促脚步声,在雅静的厅堂内格外突兀,引得一众夫人们齐齐望去。
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
正是刚刚回府的赵仕杰。
他站在门口,一双眸子定定看向里头,略过各位夫人们的目光,看向自己妻子。
夕阳泛着红意,他逆光而立,面上神情有些模糊不清,但陈敏柔还是察觉出些许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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