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只是沉默。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赵仕杰眸色渐沉,死死盯着面前人。
“如果…”陈敏柔紧抿的唇动了动:“…如果我就是钻了牛角尖,见到你就想到梦中景象不得开怀,你…你愿意…”
“愿意什么?”
赵仕杰打断她的话,“多年夫妻情分,你非要跟我闹到这一步,只为了那个荒诞无稽的梦?”
他声音冰冷。
是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冰冷。
刺的陈敏柔脊背发寒,低垂的眼睛下意识抬了抬,就直直对上他那双寒霜似的眸子,她眼睫一颤,忙不迭的避开。
真的,多一眼都不想看他。
既像嫌恶,又像心虚。
赵仕杰咬了咬牙,气笑了:“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是另有其他不为人道的原因。”
他深吸口气,捞起她的脑袋,俯身逼近:“我不管你动过些什么心思,都给我收收,和离绝无可能,你是我赵家妇,这一点此生都不会有改变。”
“……”陈敏柔傻了。
总觉得,他在意有所指。
赵仕杰不知她有多心虚,还在道:“你忌讳王璇儿,正好我也不想待在京城,等李家案子了结,我便请旨外放,咱们一家四口离京。”
没有王璇儿,没有李越礼。
这些不断让她生出离意的人和事,都不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都奉陪,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
陈敏柔脑中不自觉描绘出他口中的画面,神色微动。
她在动容。
——她愿意跟他离京,过只有他们的安生日子。
赵仕杰紧绷的心绪缓了缓,伸臂将她拢进怀里,幽幽道:“你只是受梦境影响太深,对我怀有怨念,不管这期间动过什么心思,我都不会怪你。”
哪怕,她受到一些蛊惑。
他也不怪她。
他安慰自己,她对李越礼充其量只是在心烦意乱时多看了一眼。
这无关情爱。
所以,没有关系。
只要她愿意收敛心思,他不会介意。
而陈敏柔听着他的话,脑子已经乱成一团。
很想问问,他都知道了什么。
什么叫不会怪她?
仅仅只是李越礼的心思。
还是……
………
翌日,天光大亮,陈敏柔睁开眼,身侧已经没了人。
同两个孩子用过早膳,就收到太子府的帖子,正愁满腹心事无处诉说的她,忙收拾收拾出了门。
今日阳光明媚,驱散了深冷的寒意,隐隐有了早春的气息,很适合在园中围炉煮茶。
陈敏柔到时,崔令窈连棋盘都摆好了。
自元宵后,两人还是头一回见面。
见好友到了,她招了招手,“怎么不带两个孩子一块儿过来玩。”
“算了吧,”陈敏柔在她对面入座,道;“他们闹腾的很,还得乳母跟着,在家玩挺好。”
崔令窈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她旁边的黑子,“你先。”
陈敏柔也没跟她客气,当仁不让的走了第一步。
庭院中,只有冬枝几个心腹在。
棋局走了没几步,崔令窈瞧出好友的心不在焉,明知故问道:“这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儿,不妨同我说说?”
“……”陈敏柔欲言又止。
崔令窈心领神会,挥退了身侧伺候的几个婢女,调侃道:“这才几天,你心虚劲儿都摆在脸上了,赵仕杰是个瞎的不成,竟没看出来?”
意有所指的话,叫陈敏柔面色大囧:“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是吗?”崔令窈轻啧了声,“你有所不知,自我有孕后,太子府的守卫,只怕不比宫里的太极殿差,明里暗里,全有羽林卫精锐在盯着呢。”
没有什么能逃过谢晋白的法眼。
包括……
陈敏柔整个人都僵住了。
崔令窈看着她,道:“这一点,李越礼是知道的。”
惊叹的是,他明明知道,却还是选择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长廊上对他人妻子行轻薄之举。
这跟直接向谢晋白坦然自己的心思没什么区别。
还是以这样狂浪的方式。
稍有不慎,就会恶了上位者。
不止赌上了自己的声誉,还把自己的前程也压了上去。
对于一个入仕多年,前途坦荡的男人来说,此举堪称孤注一掷。
光想想都疯狂。
陈敏柔嘴唇轻颤,脸都白了。
看着惊的不轻。
“慌什么,”崔令窈抬臂给她斟了盏茶,没忍住打趣:“这齐人之福也没那么好享,你胆子这么小,怎么敢…”
“不是齐人之福,”陈敏柔抿唇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做那样的举动,但我从没想过要什么‘齐人之福’。”
分明是那人动作突然,而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
崔令窈哦了声,也不跟她争辩,只问;“那你现在是何打算?”
第339章 :“你真的相信破镜能得以重圆?”
崔令窈哦了声,也不跟她争辩,只问;“那你现在是何打算?”
元宵那日,她就有了和离的念头,李越礼也是得知她心生离意,才豁出去做下那样的事。
现在,她是什么打算?
“……”陈敏柔沉默几息,道:“那日他听见了咱们的对话,似乎认为我对李越礼有……”
她顿了顿,艰难启齿,“他说,等李家案子了断就请旨外放,我们离开京城,没有王璇儿,没有李越礼,重新开始。”
赵仕杰之前就外放多年,执政一方,政绩斐然,为了守着病重的妻子,他直接告假辞官。
此举虽过于儿女情长了些,但爱重发妻说到底也并无错处。
相反,世人只会赞其重情重义。
没有人不愿意结交品行上佳,重情重义之人。
包括上位者,也更喜欢用这样的人。
何况赵仕杰是真正有才干的能臣。
去年陈敏柔病愈,老皇帝一道圣旨直接让他回归朝堂任刑部尚书。
不到而立之年,如今已是手握实权的三品大员,眼看前途不可限量。
这才几个月,竟又生出离京的心思?!
要知道老皇帝身体愈发衰败,朝中储君初定,正是年轻臣子拼命崭露头角的时候,他却在此时选择离京?!
这简直是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但赵仕杰不蠢,他绝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他是察觉到自己婚姻出现了危机,王璇儿和李越礼,都是他们夫妻间的隔阂。
做这个决定,虽没有根源上消除彼此芥蒂,但也算得上一个好的办法。
离开京城,他们夫妻俩单独过日子。
时间总能抚平一切。
不管是那个梦,还是李……
为此,他甚至愿意舍弃更加光明璀璨的官途。
在这个阶级森严的世界,作为一个被家族寄予厚望的承嗣子,他这么做,简直是恋爱脑本脑。
赵国公要是知道长子的决定,只怕得生呕出一口血来。
崔令窈作为旁观者,都有几分动容。
她看向好友,“那你决定跟他去了吗?”
“……”陈敏柔默了默,道:“我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赵仕杰为了修复他们夫妻感情,已经将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而她在犹豫。
崔令窈双目都瞪圆了些。
不太敢相信自己好友竟如此狠得下心肠。
她难以置信:“你真的完全喜欢上了李越礼,对赵仕杰毫无感情了?”
否则,怎么能狠心成这样?
这么多年的夫妻,但凡有点余情尚存,都轻易割舍不下的。
“不是这样,”陈敏柔缓缓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我和他的感情已经面目全非,就算勉强在一起,也算不得圆满,不止是我,他也一样。”
“怎么就面目全非了?”崔令窈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他这么爱你,你若对他还有点情谊,完全可以重修于好。”
重修于好…
陈敏柔苦笑:“你真的相信破镜能得以重圆?”
崔令窈愣住,反问:“怎么就破镜了?”
陈敏柔看向好友,“你知道我这些天有多煎熬吗,一想到我跟李越礼……,若有朝一日赵仕杰得知,…他一定也会后悔自己现在的选择。”
“那个亲吻是李越礼主动的,与你何干?怎么就值得你如此在意?”崔令窈愈发不理解:“在你看来,你们已经是‘破镜’了吗?”
“是,”陈敏柔道:“那个梦后,我不愿接受自己深爱的男人会在自己死后如此轻易背弃我们的感情,我认为自己是被辜负的那个,为此甚至钻了很久的牛角尖,险些把自己生生逼死,但后来我发现,人心易变,换做我自己,大概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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