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凉飕飕的。
崔令窈有些头皮发麻。
她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当然不是。”
谢晋白侧耳,做恭听状。
崔令窈无奈,只能道:“毕竟多年夫妻,虽然生出了些许龃龉,但恩爱的日子总归多些,还是有情分在的,何况,那儿还有我的父母亲人,和我……未出世的孩子。”
孩子…
谢晋白眸色微暗,指骨不自觉拢紧了些。
有那么一瞬,他想说,你留下,我也能给你一个孩子。
但到底没有说出口。
他松开了手,道:“明日镇国寺高僧过府,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真的?”满心以为他要帮助自己回家的崔令窈眼神一亮,竟反手握住他,真挚赞道:“你真是个大好人!”
谢晋白:“……”
他垂眸瞥了眼自己被她捧着的手,唇角微抿:“真拿我当夫君了?”
这回,被噎住的换成了崔令窈。
她忙松开他的手,尴尬道:“就是有点高兴。”
高兴有了得道高僧的介入,自己回家的概率提升了些。
谢晋白不置可否的扯唇:“行了,早些睡吧。”
言罢,他转身离开。
很快,一墙之隔的隔壁厢房传来关门声。
崔令窈已经回到了床上。
这段日子,恩爱太浓,她都习惯了被那人抱在怀里睡的感觉。
突然冷不丁的一个人独享一张床,其实有些不太习惯。
可他们现在相隔了两个世界。
连见面都难。
也不知道,那个世界的自己如何了。
崔令窈下狠劲掐了下自己。
疼痛自掌心传来。
无不证明,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也不知道她何时能离开。
——不会要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吧?
还是说,再做一次任务,将系统唤醒。
如果是这样,那她岂不是……
崔令窈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
…………
翌日。
盛夏的清晨,阳光已经非常炙热。
崔令窈一觉睡醒,期待的睁开眼睛,见到跟入睡前别无二致的陈设,心里真是拔凉拔凉的。
第二天了,她竟还能没回去。
怎会如此?!
她来这个世界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回去?
崔令窈想的头痛欲裂。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旋即房门被叩响。
“姑娘可醒了?”
钱妈妈声音自外传来。
崔令窈只能按下思绪撑着床榻坐起身,唤了人进来。
房门被推开。
今日伺候的,不止钱妈妈一人。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婢女,瞧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
钱妈妈道:“这两丫头是管事专门买回来伺候姑娘的,您看要不要给赐个名儿。”
崔令窈没这癖好。
就连夏枝冬枝她们是郑氏给女儿选的贴身婢女,名字也是她还没来前就已经取好的。
她摆手,道:“你们从前叫什么,以后照样叫什么,我跟前名讳不是规矩。”
“是。”
两个小丫鬟知道自己遇上了好性子的主子,忙福身应下。
她们一个叫小翠,一个叫月萍,都手巧的很。
不一会儿,崔令窈就梳洗完毕。
跟掐着点一样,才用过早膳,李勇就过来请她去前院一趟。
说是,空闻大师到了。
都不需要人引路,崔令窈轻车熟路到了书房。
跟着她身后的李勇瞧的有些惊愣,也不知都脑补了些什么,崔令窈进门时,瞧见他脸色难看的要命。
总不能以为她是个细作,却如此了解府里的布局,王府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吧?
崔令窈轻啧了声,如果是这样,那她也没招了。
她屏退思绪,抬步进了书房。
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李勇没有进来。
而屋内,只有谢晋白和一位身穿僧服,闭着眼坐定的和尚。
和尚已经很老了,这么双手合十,闭目入定,看着宝相庄严,很有得道高僧之态。
也对。
盛名之下无虚士。
何况是镇国寺主持,专门跟达官显贵打交道的,不是那些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能比。
崔令窈一进门,谢晋白便朝她招手,道:“这是镇国寺方丈,空闻大师。”
随着他开口,空闻大师睁开眼,朝她望了过来。
很快,古井无波的眼底起了变化。
似疑虑,似不解,又有更复杂的含义。
崔令窈主动上前,行了个佛礼,“大师可能看出我的来历?”
“阿弥陀佛,”空闻大师口念佛号,“施主来历贫僧看不出,但您周身福德,乃老衲此生仅见。”
这句话,崔令窈只听见‘看不出’,而谢晋白的重点却在后头。
他眉梢微挑,“大师不妨细说。”
空闻大师道:“寻常世人修自身福德,一世积累至多斗余,也已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而夫人周身福德犹如东海般,绵绵不绝,可惜老衲修行尚浅,不足以勘破如此福德的源头于何处。”
到底得结出什么样的善果,才能积累如此福德。
第312章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到底得结出什么样的善果,才能积累如此福德。
说者或许无心,但作为听众的崔令窈却一下触到了什么,轻轻眨巴了下眼睛,下意识看向身侧男人。
恰好对上他那双若有所思的眸子。
像跟个探照灯一样,能透过你的瞳孔,看穿你的内心,让你由内至外都无所遁形。
崔令窈心口猛跳,忙不迭的别开脸,问道:“除此之外,大师还能不能助我脱离困境?”
她将自己沦落此界,当做是‘困境’。
谢晋白垂眸不语。
空闻大师则摇头道:“夫人福德如此深厚,所遇之事冥冥中自有天定,老衲无力改动。”
这个答案,其实崔令窈也没太大意外。
毕竟,连她的来历都看不出,又怎么能帮她离开这个世界。
但希望落空,她总归还是有些懊丧。
堂堂镇国寺主持,定是普天之下数一数二的高僧,也无能为力。
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崔令窈有种误入迷途之感。
她怔怔的站着,神情茫然。
直至指尖被握住,才从沉思中回神,就听身侧男人道:“你若是需要,我可以张贴皇榜,广招天下能人异士入京。”
语气平静,带着股让人心神安定的从容不迫。
崔令窈眼睫轻颤,看向他:“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好吗?”谢晋白不置可否的扯唇,“就当我日行一善吧。”
崔令窈:“……”
谢晋白瞥了她一眼,握着她的手没放,转头朝空闻大师抬了抬下巴,道:“有劳大师走一趟,客院安置好了,你且在府里住上几日,本王对佛法也颇感兴趣,正好向大师请教。”
“……”崔令窈又是一默。
她跟他年少相识,怎么不知道,这人还对佛法感兴趣?
空闻大师幽幽一叹,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告辞离开。
总共也就说了几句话的功夫,等房门合上,崔令窈还是站着的。
谢晋白握着她的手,拉着她到自己身侧坐下,略显生疏的宽慰:“不管什么原因使你来了这儿,都有老天的用意,既来之则安之,你多想也无益,不用自扰。”
改变不了,就接受。
这个道理崔令窈当然知道。
但真正面对,又谈何容易。
谢晋白想了想,道:“你需要一个可以在人前行走的身份。”
总不能一直这么没名没分的在他后院住着。
崔令窈没理解出他话中之意,闻言道:“暂时不急。”
她还是坚信自己能回去的。
谢晋白默然无语,偏头盯着她的侧脸。
良久,启唇道;“其实,你若是挂念父母,我可以安排这个世界的他们认你做女儿,你的身份不会有一点变化。”
他觉得,她口中描述的那个世界,似乎更美好些。
既然本该夭折的她得以回来,那一切就该理所当然的拨乱反正。
这个世界,也可以变得跟她口中的那个世界一样。
侯府嫡女是她。
太子妃也是可以是她。
一语双关。
对谢晋白来说,这话几乎是在表明心意了。
还是那种,不算隐晦的表白。
崔令窈听明白了。
她只觉一股子热意自胸口疯狂往上涌,直冲天灵盖。
让她脑子混沌,耳根滚烫。
明明都是老夫老妻,彼此坦诚相待过不知多少回了。
就算这人皮囊再俊美,周身那冷峻劲儿再勾人,她也总该生出几分抗体来的,但她竟如此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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