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跟昨晚比起来,他的身形削瘦了些。


    周身气势冷凝了些。


    看着似乎比初次见面时,更不近人情了些。


    但她不会认错的。


    这就是谢晋白。


    更光怪陆离的事也不是没经历过,崔令窈很快意识到什么,僵硬的眨了眨眼,小声道:“我衣衫不整,你别把我揪出去好不好?”


    车前男人一声不吭。


    李勇有些摸不清主子的心思,但他的布防出了如此差错,心中惊骇自是无以复加,只想着将功补过,把人拿下拷问。


    他上前一步,手握腰间剑柄再一次拔出,想要挑开车帘。


    下一瞬,剑刃被谢晋白摁回鞘中。


    身后跟长了眼睛似的,他头都没回,只问:“谁把你们支开过?”


    语调寡淡,不怒自威。


    李勇面色一变,“殿下明鉴,自您下车后,属下等人从未离开过马车。”


    严加防守的马车,按理说一只苍蝇都不该飞进去。


    此刻却多了个人。


    还是个女人。


    一个,他连模样都还没瞧见的女人。


    虽然他家殿下不喜欢下属办差出了错还狡辩,但李勇心里实在觉得冤枉。


    他单膝下跪,道:“属下拿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四周,几位侍卫也跟着下跪,出言附和。


    他们的确没离开过。


    “你们的意思是说…”谢晋白微微偏了偏头,“她是凭空冒出来的?”


    ……可不是凭空大变活人吗?


    但这话太过荒谬,李勇不敢点头。


    “你别为难他们了,”


    崔令窈道:“你觉得谁能绕过他们,把我送上你马车。”


    好问题。


    谢晋白轻抬眼眸,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竟抬步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


    刺目的日光被盖住。


    外头一片安静。


    众侍卫头一回面对这样的事儿,都面面相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李勇拍板,吩咐马夫驾车。


    车轮缓缓转动。


    里头。


    谢晋白上了马车,没有去看角落披头散发的姑娘,而是径自坐在她的对面,低垂着眼睫,道:“说说吧,你是谁的人?”


    语气轻飘飘的,崔令窈觉得有些熟悉。


    当日她死后,灵魂跟在他身边的那几天,见他刑房审问李禄时,似乎就是这么个调调。


    漫不经心,什么都没放在眼里。


    但下一刻,就能用同样轻飘飘的语气,对你处以极刑。


    崔令窈身体一僵,缓缓坐直身体,看着对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里的猜测彻底有了答案。


    这应该是史书所记的那位无妻无妾,无子无女的乾元大帝。


    不过,他看着比她那个世界的谢晋白好像要年轻些。


    这会儿应该还只是四皇子,或者是誉王。


    像要给她解惑,也就沉默不到几息,才行驶不久的马车停了下来。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已经到了皇宫北武门,守门侍卫急忙请安,打开宫门。


    ‘誉王殿下’几个字,清楚传了进来。


    史书上,谢晋白二十五岁册封太子。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男人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观其容貌,大概率是二十出头。


    崔令窈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一觉睡醒,世界都变了,她脑子竟然还能想这些胡七八糟的事儿。


    ——系统明明休眠了,她怎么还能穿越!


    对面姑娘一头长发披散,葱白似的指节捂着自己寝衣领口,看着他的眼神很是复杂。


    错愕、紧张、彷徨、纠结、忧虑轮番上演。


    似乎,还有……惊喜。


    见到他,她感到惊喜。


    谢晋白唇角微抿,屈指叩了叩横隔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案,待她醒过神来,问:“是父皇还是母后送你来的?”


    马车停在宫中。


    有他的亲信看守。


    大变活人这样的无稽之谈,此刻的谢晋白当然不会相信。


    能在皇宫‘凭空’给他车内塞人的,也就只有皇帝皇后了。


    他认定她是被人送来的。


    自十五六岁开始,无数美人被以各种方式呈现在他面前,但这么个披头散发,一身寝衣,凭空冒出来的方式,的确让他感到惊奇。


    崔令窈则是迟疑,要不要向他坦白自己的来历。


    另外一个世界的他,爱她爱到可以无底线纵容,事事以她为先,可那是她辛辛苦苦攻略了好几年的成果。


    现在,他们素不相识,突然这么冒出来,他……


    但不坦白,又能瞒得了吗?


    以他的手段,只怕要不了一天,就能查到她真的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的。


    而她还不知自己如今算个什么状态。


    究竟还能不能回得去自己的世界。


    如果能,又得什么时候,依靠什么契机才能回去?


    几次问询,对面姑娘迟迟不说一句话,若是寻常,谢晋白只怕早就抬手让底下人来审问了。


    但此刻,他惊觉自己耐心好的出奇。


    等了会儿,见她始终踌躇,方沉声道:“无论是谁都只管说,你是听命行事,怪不到你头上。”


    这话,是在间接许诺,不管她背后的人是谁,都不追究她的责任。


    甚至几乎在暗示,无论是谁送来的,他都收下了。


    在他这儿,更好的待遇都享受过,崔令窈当然不会觉得受宠若惊,但她确实稳了心神,陌生感顿消。


    她没那么紧张,握着衣襟的手也不自觉慢慢放松了些,开口道:“我的来历有些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跟皇帝皇后都无关。”


    谢晋白安静听着,一双眸子不动声色端详她,轻轻嗯了声,正要开口让她继续,眼神落到某处,倏然一凝。


    他猛地支起身体,周身漫不经心的闲散顿消,一手扯住她的胳膊,一手拂开她散乱的长发,死死盯着她的脖颈。


    “这是什么?”


    第304章 :她竟有了孩子!


    “这是什么?”


    她一身细皮嫩肉养的极好,如玉般晶莹剔透,在乌黑长发的映衬下,更是白腻胜雪。


    而这会儿那修长纤细的脖颈上,有一块明显的红痕。


    谢晋白抬手,毫不犹豫抚了上去。


    指腹轻轻刮挠,红晕未染。


    不是脂粉。


    他眸色寸寸沉冷:“别告诉本王,你才从其他男人床上下来。”


    献给他的女人,先让旁人染指了个透。


    谁敢这么羞辱他?


    无边的惊怒自心底深处呼啸而来,就连谢晋白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拇指狠狠捻弄那处红痕,眸底溢出杀意,“说,昨夜在谁床上?”


    常年习武,他指腹本就有些粗粝,这会儿还丝毫没收着劲儿刮挠,崔令窈疼的蹙眉。


    “轻点!”她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你要疼死我吗?”


    出身尊贵,年少掌权,自谢晋白有记忆起,无论他扣着的是谁的脖子,都从来没有被制止过。


    何况,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的手正牢牢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对他来说其实很轻。


    纤细的指骨看着更是纤细脆弱,他轻易就能折断。


    但就是这么个由她主动的肌肤相触,竟让谢晋白被灼烧的理智冷静了几分。


    “你别总这么喊打喊杀,”崔令窈小声吐槽,又抬起了另一只手,将他手腕捧住,道:“我就有过你一个,还能从谁的床上下来。”


    “荒谬!”


    谢晋白瞳孔骤然一缩,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喝道:“你到底是谁的人,昨夜在何处,从实说来,本王自会派人查证,若有半句虚言……”


    未尽之言,全隐没在他冷下来的脸色里。


    崔令窈心口一突,清楚认识到,这不是那个任她予取予求的谢晋白。


    现在的这个,是真的会杀她。


    崔令窈瑟缩了下,害怕的同时,又有些委屈。


    “我没骗你,”


    她道:“我真的是太子妃,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昨夜在你怀里入睡,一睁眼却出现在这驾马车上,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一句话,将自己的来历解释的清清楚楚。


    哪怕谢晋白博古观今,认知已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那一个,也依旧惊愕到失语。


    “我知道你不是他,”崔令窈低垂着眼睫,喃喃低语:“他从来舍不得这么凶我,更不会掐我脖子。”


    那语气,特别的委屈彷徨。


    像个找不到爱人,还被欺负的孩子。


    谢晋白指骨僵滞了瞬,缓缓松开她的脖颈。


    马车陷入安静。


    似在消化她的言中之意,他良久没有说话。


    空气静默中透着些古怪。


    崔令窈其实也没那么怕他,捂着自己被掐疼的脖子想给自己再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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