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大病养三年。


    得好生调养三个春秋,没有再犯,这才算彻底好了。


    她才多久?!


    身体不适就不要逞强……


    清冷的男声灌入耳中,陈敏柔眼睫一颤,恍然从无边的情绪风暴回神,呆呆看着他。


    那是什么样的一个眼神。


    迷惘、无助、焦躁…


    更多的是不安。


    她在不安。


    四目相对,李越礼瞳孔骤然一缩。


    某个瞬间,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的鼓噪声,控制不住的想上前安抚她。


    怕什么…


    他想说,什么也别怕。


    但他忍住了。


    直到,女人身体轻轻摇晃了下。


    李越礼本能的上前一步。


    反应过来时,已经扶上了她的胳膊。


    这一次,陈敏柔没有如方才般,避如蛇蝎。


    或许说,她这会儿神情恍惚,身体也突然没了力气,根本想不到其他。


    陈沛柔和赵家几个姑娘自去玩了,这片梅花旁,只剩他们两个和捧着茶壶的抱月。


    李越礼扶着她回了凉亭。


    等人坐下。


    他迟疑了会儿,抿唇道:“我略通岐黄之术,夫人若不嫌,让我给您号个脉。”


    说着,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跟方才扶着她入座不同,这一次是肌肤相触。


    男人的体温传递过来,沉浸在思绪中的陈敏柔恍然回神,“不用,我歇会儿就好了。”


    她忙要将手抽出,竟没能做到。


    李越礼指骨不动声色的收拢,看着她道:“我给你扶个脉,用不了多长时间,或者,现在请府医来看看。”


    他是站着的,就立在她的身侧,微垂着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平静中又好似带着几分安抚。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陈敏柔微微一愣,竟不自觉停下动作。


    一旁伺候的抱月见自家主子的手腕,被一外男扣紧,两人还在对视,惊的眼睛都瞪的老大。


    好在很快,李越礼便坐了下来。


    三根手指搭上陈敏柔的腕间。


    号脉。


    四周一片静谧。


    时不时有寒风吹过,陈敏柔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


    李越礼瞥了她一眼,收回扶脉的手,给她斟了杯热茶,送到她面前,道:“太子妃殿下那粒神丹疗效奇佳,夫人如今身康体健。”


    这个,陈敏柔并不意外。


    她端着茶盏,抿了口茶液,正待说话,就又听身边男人道:“但夫人脉象有肝火郁结,忧虑太过,伤心劳神之兆,再强健的体魄也扛不住。”


    陈敏柔面色一僵。


    “不想再同几月前般重病在榻,就别让自己再多思多虑,”


    李越礼定定看着她,道:“百病丹实在难得,不知多少人都艳羡你能得了如此神丹,还望你莫要辜负太子妃殿下的一片心意。”


    他语气平静,但这话听在陈敏柔耳中,只觉振聋发聩。


    是啊。


    就连九五之尊,都盼之不及的东西。


    她有幸得了一粒。


    重获新生。


    怎么还能再走回原先的老路。


    方才,她听见王璇儿的名字,就坐立难安,想要去前院看看。


    她焦虑、急切、惶恐…


    无数负面情绪重新复苏,试图让她再次陷入了从前的泥沼。


    让她痛苦,自我折磨。


    第282章 :暧昧流转


    自四年前,赵仕杰‘口不择言’用纳妾来要挟她后,陈敏柔就一点一点受困于这些的痛苦情绪中。


    后来的那个预知梦,更是让她进一步跌入泥沼。


    但从前,梦境还没有被彻底证实,它于陈敏柔来说,只是一个有些真实的梦境而已。


    即便如此,她都能将自己逼的忧郁成疾。


    而这一次,她已经确定梦境属实。


    甚至,因为除夕夜的‘意外’,她已经开始怀疑王璇儿跟赵仕杰两人有夫妻缘分,天作之合。


    只是她还是放不下赵仕杰,也舍不得一双儿女,哪怕残酷的事实已经几次三番摆在面前,她也还是没办法断舍离。


    现在的她,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一点风吹草动,就恐慌难安。


    简直是,傻的可怜。


    李越礼并非蠢人,多少能瞧出她急切的点,见她如此,想了想,道:“赵兄知道分寸,落水的事是个意外,你实在无需如此介怀。”


    陈敏柔低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如果说,她之前还抱有侥幸,认为只要自己严防死守,只要赵仕杰对她坚定不移,他们就能白头偕老。


    那现在,陈敏柔已经明白,她不能继续傻下去了。


    她扪心自问,就算赵仕杰往后余生真的能做到对她深情不移,对王璇儿保持分寸,她就能完全信任吗?


    不能的。


    ——一旦听见王璇儿的名字,她就会像刚刚那样,如临大敌,方寸大乱。


    她会被恐慌情绪左右,陷入无边的自我折磨中。


    会怀疑自己决定对不对,怀疑枕边人到底还有没有真心。


    如此往复。


    永远没有安生的一天。


    直到,她再一次抑郁成疾,病重垂死。


    这太……


    面前女人不知都想了些什么,眼神涣散,魂游天外。


    唯独一张俏脸,几乎惨白。


    李越礼唇角微抿,蹙眉道:“夫人在担心什么,与其自己辗转难安,不妨同我说说,但凡力所能及,我绝不推辞。”


    ……


    这话简直堪称暧昧。


    一说出口,李越礼自己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脸。


    凉亭内,空气倏然一静。


    抱月双眸瞪的溜圆,反应过来后,忙缩着脖子往后退了退。


    陈敏柔也好不到哪里去,怔怔抬眸看着面前男人,满脸惊愕。


    “大人……”


    李越礼耳根发热,缓缓起身:“是我失礼,夫人见谅。”


    他关心则乱。


    见到她脸色发白,状态明显不对,就忍不住想弄清楚到底什么事让她如此为难。


    他想帮她。


    不愿见她忧虑成疾。


    只是这话,已经恢复理智的李越礼说不出口。


    他点到即止。


    而陈敏柔也并非天真无知的小姑娘,她是品尝过情爱的。


    知道男女之间,清白坦荡是个什么模样。


    暧昧流转时,又该是个什么氛围。


    她心口砰砰直跳。


    耳根竟也有些发热。


    两人互相别过脸,都不肯看对方。


    空气中弥漫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滋味。


    古怪的很。


    抱月低垂着脑袋,竭力让自己没有存在感。


    恰在此时,不远处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上,出现几道身影。


    有男有女,有熟悉的,也有不曾打过照面的。


    最前头的,便是赵仕杰。


    他先一步看向凉亭这边,见自己妻子同好友两人端坐石凳上,两人相隔不到半臂距离,脚步微滞。


    王子弗眉梢一扬,“那仿佛是李兄?”


    “……正是,”赵仕杰唇边笑意几不可见的收敛,淡淡道:“还有内子也在。”


    妻子和好友,在后院凉亭谈天。


    多少让人有几分……


    好在,抱月就在旁边立着。


    不是独自相处。


    赵仕杰深吸口气,努力忽略那股子不得劲的滋味,道:“走,咱们也过去喝盏茶。”


    王璇儿和赵令仪对视一眼,跟着彼此兄长一块儿过去。


    而凉亭那边,陈敏柔听见这边动静,回头望来。


    入目就是自家夫君,同那位王家姑娘一前一后,朝这边走近。


    熟悉又陌生。


    在那个梦中,只有灵魂的她,目睹过无数次,他们携手并行,甜蜜恩爱的日常。


    陈敏柔来说,这一幕,恍如梦魇重现。


    她呼吸一滞,才恢复几分血色的脸,再度颜色尽失。


    很快,那几人行至面前。


    李越礼已经起身相迎。


    王子弗上前,捶了下他的肩,笑道:“多年不见,你回京竟连书信也不捎一封给我。”


    他们也是同窗。


    京城的知名书院拢共就那么几所,除了国子监外,鹿鸣书院最为出名。


    各家世族公子,年纪相仿的,差不离都是同窗,只看关系好坏了。


    王子弗从前身体不济,性情冷淡,不喜结交好友,也甚少出门同人交集。


    而李越礼不得家族看重,自幼就受到兄长们的打压排挤,同样少与人走近。


    性情相似的两人,在鹿鸣书院相识后,关系竟意外不错。


    李越礼见他气色好了不止一点,眸光微亮:“空见大师所言果真不错,熬过及冠,你的身体会大好。”


    王子弗纠正:“是及冠过两年。”


    除夕一过,他已经二十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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