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也不会介意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李越礼舒然一笑,自袖口拿出一物递了过来。


    是暖手炉。


    他一个大男人,竟然随身带这个。


    “马车离的尚远,一路寒凉,夫人拿着暖暖手。”


    陈敏柔的确冷,今日宫宴,她虽有带侍女进宫,但进不了乾坤殿。


    这会儿,也没人鞍前马后给她防寒。


    想了想,她接过暖炉,握在掌心。


    感觉自己冷的有些麻木的手指被温暖。


    夜色下,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这样的安静,让陈敏柔感到不自在。


    但身侧男人波澜不惊,很是气定神闲,倒衬得她有些小家子气了。


    可她就是觉得……


    “今夜的意外,你不必挂在心上,”


    似察觉到她的心神不宁,李越礼率先打破沉默,道:“赵兄并非有意施救,忠勇侯府也不会多生事端。”


    他在宽慰她,不用担心侯府贵女会同自家夫君后续会有什么牵扯。


    而陈敏柔闻言,脚步却是一滞。


    原本暂时抛之脑后的烦心事又被提起,让她只觉胸口堵的慌。


    李越礼余光瞥见她神色,不由发愣,“真忧虑这个?”


    不过一次意外。


    两个当事人都没放在心上,连带着女方父母也不会再提及。


    无论是谁来看,都不值得多想。


    陈敏柔当然不能说,自己做了一个梦。


    这也太……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过了今夜又是一年,大人可有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不意她突然提及这个,李越礼面色微动,偏头看来。


    他没吱声,眸色也很宁静。


    陈敏柔心头一跳,忙道:“我有一幼妹,去岁刚及笄,过了年就十七了,还未曾……”


    剩下的话,消失在身侧男人倏然加快的步伐中。


    陈敏柔惊愕的看着原本并肩而行,这会儿超过自己两三步的男人。


    不考虑婚嫁直接说不考虑即可。


    这……是做什么。


    仿佛避如瘟疫,她陈家姑娘,难道还能赖上他不成?


    她还没嫌他大她妹妹十一岁呢!


    前头,李越礼似也察觉到自己此举有多失礼。


    他身形急刹,回头看了过来,“多谢夫人好意,三年内,我不谈婚嫁。”


    两步之遥的夜色下,陈敏柔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她也已经没了给妹妹拉媒的兴致,闻言,只轻轻嗯了声。


    她在生气。


    李越礼何等聪明,当然感觉到了。


    他想了想,解释道:“我并无他意,只是等开年,李家会生波折,我……”


    他大概率要守孝。


    丧父,得守三年的重孝。


    就算他背离家族,同李家断开联系。


    但,那是生身父亲,血脉之源断不掉。


    再如何,也没有亲爹菜市场砍头,儿子敲锣打鼓娶妻的事儿。


    这算他对李家,最后的一份牵绊。


    朝政之事陈敏柔不懂,但谢晋白要动李家她还是知道的。


    不然,李越礼也不会大过年住在赵国公府。


    这么想着,方才的浅怒顿消,反而觉得是自己唐突,竟连这个都没有想到。


    她歉道:“是我冒失。”


    “不妨事,”李越礼摇头,道:“李家于我算仇寇,你没考虑到才是正常。”


    他跟家族的矛盾,在京城各大世家中虽然不算秘密,但这么明晃晃说出来,以他们的关系,总让人觉得…交浅言深。


    这也,太把她当自己人了。


    陈敏柔有些不自在,不再接他的话茬,加快步子往前走。


    很快,到了马车前。


    婢女已经等候许久,见自家夫人出来,忙行礼道:“世子吩咐了,马上会派车来接您。”


    陈敏柔摆手,“不等了,咱们跟李大人的马车回去。”


    这天寒地冻的,傻子才等。


    说罢,她一脚踏上马凳,弯腰上了旁边停着的马车。


    李越礼迟疑几息,也上去了。


    车帘垂落下来,挡住外头的寒意。


    两人相对而坐。


    李越礼掀眸,见她鼻头都动的红扑扑的,眉头微蹙,伸手拎起茶壶,斟了杯参茶推过去。


    “喝点热的,去去寒气。”


    第270章 :恨之欲死,痛之欲死。


    陈敏柔的确冷的很,也没跟他客气。


    将手中暖炉随意搁置一边,端着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赵国公府离皇宫不远,不算很久,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


    直接停在了大房正院门口,而不远处,就是李越礼所住的客院。


    陈敏柔先一步下了马车,听见身后脚步声,回头道:“今夜劳烦大人了,您早些回去歇着。”


    李越礼微微颔首,“大雪路滑,夫人注意脚下。”


    语调浅淡,神情自然,没有半点暧昧旖旎之感。


    陈敏柔心头最后那点子异样感也消散,暗道自己胡思乱想。


    人家不过住在府上,知道女主人没马车回来,客气一二,等她一起罢了。


    但凡是个懂礼数的,今晚都会这么做。


    亏她都想了些什么。


    陈敏柔心中暗自羞愧,面上倒是不显,客气告别,回了自己院落。


    今夜是除夕,院中灯火通明。


    主母回来,里头忙碌的仆婢们齐齐行礼。


    下一瞬,正屋房门被人从里头打开,男人阔步走了出来。


    夫妻二人迎面碰上。


    赵仕杰愣住,“我正要去接你。”


    他应是才沐浴过,身上还透着丝丝水汽,但从里到外着着装整齐,的确是准备出门的状态。


    陈敏柔双眸微眯,自上而下看了他许久,脸色不是很好看。


    “外头冷,有话咱们回房说。”


    赵仕杰握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进房间。


    屋内燃了炭盆,暖烘烘的。


    一进门,他抬手,想给她脱下斗篷。


    陈敏柔侧身避开,自己解了细系带,淡淡道:“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她,不高兴。


    赵仕杰的手臂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他顿了顿,道:“人不是我救的,我不会做这种热心肠的事。”


    活了二十近几年,赴宴无数,从前他也有遇见过贵女落水的意外。


    当时他还没成婚,尚且对此避之不及,掉头就走,唯恐多看一眼,就要被那些姑娘以失了名节的理由赖自己身上。


    如今他成了有妇之夫,又怎么会如此不知分寸。


    赵仕杰将自己出了正殿,欲去寻她而到了那处锦鲤池边,却恰好遇见王璇儿失足落水,又恰好被她扯着一同跌入湖中的经过说了出来。


    说完,他素来温润的面上,已经带了几分冷意,“受了无妄之灾的是我,我没去寻忠勇侯府的晦气就算了,他们必定不敢以此作妖。”


    这么冷的天,跌进湖里,已经遭了大罪。


    若还要被赖上,那真是当他好脾气了。


    赵仕杰道:“我落水后寻你未果,便先一步回来,打算换身衣裳就去接你,没想到你也回来了…”


    想必是听闻他落水,担心不已,这才急匆匆赶回来的。


    这般想着,赵仕杰心头一暖,伸臂想抱抱妻子,却又一次落空。


    陈敏柔侧身避开他的靠近,抬眸道:“一个才及笄不久的小姑娘,就这么把你拽下湖了?”


    “你这是何意?”赵仕杰眉头微蹙:“积雪,脚下路滑,她拽的突然,我没反应过来便跌进了湖里,难道你以为是我主动施救?”


    他连那姑娘长什么样都没细看!


    大年夜受了这么场无妄之灾,正觉晦气呢。


    妻子竟还怀疑自己。


    赵仕杰脸色难看;“我在你眼里到底有多下作,才让你认为,我会跟一个才及笄的姑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纠缠?”


    窗外,雪压枝头,簌簌作响。


    屋内,陈敏柔低垂着眼睫,久久没有出声。


    这般模样,看的赵仕杰额间青筋直跳。


    她竟真的在怀疑他?!


    这么多年的夫妻,他爱她至深,身边干干净净,连贴身伺候的婢女都没有,并非风流成性之徒。


    她怎么就能怀疑他这个?


    赵仕杰都要觉得自己委屈了。


    他上前一步,不容拒绝的伸臂,牢牢扣紧她的腰,将人揽进怀里,继续解释:“落水一瞬我就起来了,没碰那姑娘一根手指头,我也不认识她,从前没见过,以后也不会再见,你别这么想我。”


    他最犯浑,也只是说了那几句口不择言的话而已。


    她已经给了三年的惩处,难道还不够吗?


    他抱的很紧。


    独属于他的气息,丝丝缕缕侵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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