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烟花升起又急速落下,短促的留下一片绚丽色彩。


    崔令窈定定看着,心中莫名感到孤寂。


    陈敏柔见她神色,微微一愣:“这是怎么了?”


    想到什么,她看了眼空旷的四周,压低声音道:“你不会是因为沈公子被赏赐两个美人在这儿发恼吧?”


    崔令窈摇头,“不是。”


    “那就好,”


    陈敏柔舒了口气,提醒道:“你别犯浑,就算心里真有点什么,也千万不能表现出来,知道吗?”


    崔令窈笑笑,没说话。


    “你别不信,”陈敏柔低声道:“就凭你跟沈庭钰那段婚约,我都挺纳闷谢晋白能容得下。”


    易地而处,若是赵仕杰跟哪个女人有了婚约,她都绝不会接受。


    何况那是谢晋白。


    身为储君,妻子被底下臣子惦记,几番牵扯不说,还真的有了婚约。


    而他生生咽下了这口气,连沈庭钰这个人都没有动。


    这次不过赏两个女人而已。


    沈庭钰作为臣子,跟太子妃阴差阳错有了牵扯,那就算是为了证明两人的清白,也该痛痛快快把人收下。


    安了上位者的心,对他自己,对沈国公府,乃至对崔令窈都好。


    可他做了什么?


    还在拿未婚妻说事儿…


    臣子对自己妻子情深义重,当着自己的面表明心迹,称欲为妻子守节三年。


    这不是在戳谢晋白肺管子吗?


    陈敏柔光想想都觉得咋舌。


    她拍了拍好友的肩,笑道:“就凭沈庭钰那几句话,你的殿下这会儿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崔令窈哑然无语。


    她抿了抿唇,道:“我也很生气。”


    她将方才谢晋白说的那句‘他不收,那我收’的话讲了出来,怒意未消:“他凭什么这么威胁我。”


    “……你管这叫威胁?”


    陈敏柔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他给沈庭钰赏赐两个美人,你先坐不住,心急如焚成那样,你让他怎么看?”


    再想到沈庭钰当堂拒绝美人,对‘已故未婚妻’一片深情的态度…


    简直衬得谢晋白像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陈敏柔只觉毛骨悚然:“我看你们这是在找死。”


    第267章 :“我不想要虚与委蛇的感情。”


    陈敏柔只觉毛骨悚然:“我看你们这是在找死。”


    谢晋白又不是泥捏的。


    谁敢让他不痛快,杀人也就是抬抬手的事儿。


    她轻吸了口凉气,握住好友的手,道:“听我一句劝,赶紧回去哄哄。”


    “……”崔令窈愣住,“我?…哄哄?”


    “不然呢,”陈敏柔理所当然道:“难道你想看谢晋白大开杀戒?”


    大、开、杀、戒…


    崔令窈眉头微蹙,脸色慢慢难看起来。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并非这里的人,是早晚要回去的。


    所以,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并不强。


    且,对很多事儿也没有多大感受。


    而现在,崔令窈发现自己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在她决定要留在这里跟谢晋白共度余生时,便从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成为局中人。


    心态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比如此刻,听见‘大开杀戒’,她不再天真的以为这是夸张的形容词。


    又想起方才殿内……


    一个除夕宴,各州各郡不知多少官员拼命往京城进献年礼。


    当着她的面,给她的夫君送美人。


    而这种事,在这个世界稀松平常。


    没有人会觉得不对,包括谢晋白本人。


    以后的每一个除夕宴,乃至中秋、元宵等宫宴上,她都要面对这样的情况。


    二八年华,姿容绝代的佳人们会一茬一茬的往她夫君跟前凑。


    选择权永远在谢晋白手中。


    拒绝,还是接受,她都只能听之任之。


    就像刚刚,他可以用轻巧的语气,说出那样威胁的话。


    她还不能上纲上线。


    毕竟,他只是随意说了句‘气话’而已,并没有真正收下。


    甚至,在她最好的朋友看来,她还该去哄谢晋白。


    因为他会大开杀戒。


    这一切对崔令窈来说,这简直荒谬。


    她心里堵的厉害。


    空中,又亮起绚丽烟火。


    崔令窈仰头静静看着,看着它升空,滑落,彻底熄灭。


    “我不想这样。”


    她道。


    就算这个世界阶级分明,谢晋白已经站在了权力巅峰,无人能违逆。


    她也不想,因为担心他‘大开杀戒’,而违心去哄他。


    真这么做了,那她跟后宫那些争宠献媚的妃嫔们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想要虚与委蛇的感情。”


    她是动了真心,又被谢晋白非她不可的感情打动,才选择留下。


    如果现在要因为畏惧他的权势而违心讨好。


    那她留下的意义还在吗?


    陈敏柔察觉出她情绪低落,以为她还是介意那句话,便宽慰道:“殿下只是不满你对沈庭钰的在意,故意这么随口一说,你不要放在心上,以他对你的感情,绝不会收用其他女人。”


    “我知道,”崔令窈笑了笑,道:“他不这么随口一说,我都没办法认清,原来我和他身份悬殊至此。”


    自重逢来,谢晋白在她面前收敛了所有锋芒,变得无害极了。


    他屡屡示弱,弯腰服软,将哄的她晕头转向,都快认不清彼此的身份。


    陈敏柔哑然,觉得有些不对,想再劝说两句,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两人当即止住思绪,朝那边看去。


    隔的太远,隐约能瞧见人头攒动,惊呼声倒是越来越大。


    崔令窈眉头微蹙。


    没记错的话,那边是一方莲塘。


    养着一池子锦鲤。


    冬日人工养的精细,不曾结冰。


    瞧这阵仗,是有人落水了?!


    两人往那边走了几步,没一会儿,迎面撞上一个神色匆匆的贵女。


    崔令窈问:“发生了何事?”


    “见过太子妃,”那贵女道:“是忠勇侯府的姑娘失足落水,这会儿已经被救起,去了暖阁。”


    简简单单一句话,陈敏柔却不知想到什么,浑身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崔令窈惊了一跳,下意识问:“谁救的人?”


    “是…”那贵女看了眼旁边的陈敏柔,踌躇道:“夜里太暗,臣女眼神不太好,没能瞧得清。”


    这反应,崔令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脸色难看的吓人,摆摆手。


    等贵女走远。


    只剩两人并肩立在连廊之上。


    崔令窈看向身侧好友,蹙眉道:“要过去瞧瞧吗?或许有什么隐情,赵仕杰跟我那小表妹都不曾见过面…”


    都不曾见过面的两个人。


    一个还已经成家,夫妻恩爱,儿女双全。


    怎么会扯在一起。


    陈敏柔神色怔怔,“那个梦里,他们也是因为落水而结缘。”


    不过,仿佛不是宫宴。


    而是另外一场宴会。


    现在殊途同归。


    一切对上了。


    崔令窈见不得素来胆大无畏的好友这个软弱模样,握着她的胳膊道:“你在这里想东想西的抵什么用,还不如直接过去看看,一探究竟,若真是赵仕杰救的人,再想其他也不迟。”


    落到自己身上,一叶障目的感情事,作为旁观者来看,就格外的不能理解。


    陈敏柔方才劝她劝的头头是道,现在却连过去一探究竟的勇气都没有,直到胳膊被扯住,才恍然回神,点头:“好,去看看。”


    崔令窈轻轻叹气,拉着她往偏殿设立的暖阁而去。


    外头立了许多人。


    见到太子妃亲临,齐齐福身行礼。


    就安静了这么一瞬,便听见里头的声音。


    “可是有人推你?不然怎会如此不小心。”


    这是听见女儿落水,急匆匆赶来的忠勇侯夫人。


    也是崔令窈的姨母。


    屋内,她的母亲郑氏也在。


    这会儿姐妹俩都围在床边,对着落水的王璇儿嘘寒问暖。


    崔令窈一进门,就听见道细弱的女声:“没人推我,是我自己脚下打滑,跌进了水里。”


    听见不是被人所害,忠勇侯夫人惊怒顿消,抬手轻抚女儿鬓发,怜道:“天寒地冻的,你一个姑娘家落了水,只怕身体有碍。”


    落水突然,太医还没到。


    一旁的郑氏看着外甥女,有些忧虑,“怎么会如此恰好,被赵世子所救?”


    还是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人瞧见。


    即便时下风气尚算开放,但这也有些过了。


    若是个未曾婚配的公子,可以当成是天促良缘,直接定下婚约即可。


    但……那是个有妇之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