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窈垂眸望去,看见不少熟面孔。


    今日,京城各家显贵几乎都来了人。


    谢晋白道了声起,抬眸看向面前画舫。


    一共三层。


    “殿下请。”崔令窈的两个舅舅在前头引路。


    谢晋白握着她的手,上了三楼。


    好几米的高度。


    崔令窈立在围栏处往下看,底下,冰湖上,已经有专业伎人在表演嬉冰。


    她有些新奇的瞧着。


    谢晋白正被人围着说话,瞥见她几乎探出去半个身体,眉头顿紧,拨开身边人几步走过去,握着她的胳膊,将人拉到身边,“小心点。”


    众人皆是一惊。


    郑家办事仔细,那围栏制的很高,怕是已经到了寻常姑娘家的腰腹处,轻易跌不下去。


    怎么能紧张成这样。


    但就这,谢晋白似乎还觉不够,转头又对旁边伺候的冬枝和夏枝道;“当差上心些,不要让你们主子再犯险。”


    照他看来,她身边四个贴身婢女,跟在她身边,没经历过阴私算计的缘故。


    没有一个堪当大任。


    全是忠心有余,细心不足。


    他护人护的跟眼珠子似得,颇有几分草木皆兵的意味,让场面原本还算热络的氛围顿时凝滞,变得有些古怪。


    好吧,成婚六年方有喜,总算要当爹了,的确再小心也不为过。


    谢晋白握着她的腕子,带着她坐下,又看向众人:“都坐,无需拘束。”


    “是!”


    许多人目光不着痕迹往这边看来,就连她的几个舅舅和表兄表姐妹们,也都在其列。


    崔令窈有些不太自在,低声道:“我去女眷那边吧。”


    今日酒宴,男女宾客虽然没有分院,但还是分了席的。


    这儿多是男人,她就算贵为太子妃,也……


    谢晋白迟疑了下,见女眷席面就在隔壁,缓缓松了手。


    第255章 :“你真的要听吗?”


    崔令窈大舅母亲自将她迎进了女眷的雅间。


    里头已经热闹极了。


    她的外祖母,舅母,和几个姨母都在。


    剩下的也都是打过照面的勋贵夫人们,她们身边都坐着各自的女儿。


    崔令窈一进门,屋内先是一静,旋即一众夫人面露喜色,纷纷起身行礼。


    大多是看着她长大的亲人。


    崔令窈忙道了声免礼,走到母亲身边坐下。


    自那日赏花宴诊出喜脉后,母女就没见过面。


    因为崔令窈就没出过门。


    郑氏倒是有心来探望女儿,但她自己也受了伤,谢晋白专门派人捎了口信,道让岳母大人好生养伤。


    至于其他府上的拜帖,听闻太子妃有孕,哪里敢轻易相邀。


    要不是今天的寿星公是崔令窈的嫡亲外祖父,她也不会亲临。


    这会儿一见面,免不了互相关心一二。


    底下表演嬉冰的伎人们卖力炫技,但宾客们的注意力,还是半点没有放在上头。


    崔令窈端着热茶饮了口,看向四周,问道:“敏敏还没来?”


    以陈敏柔赵国公府世子妇的身份,三楼必定是有她一席之地的。


    大舅母孙氏忙起身,答道:“方才奴仆来报,道是已经进了门,正由你二舅母迎着往这儿来呢。”


    崔令窈一愣,“都是自家人,舅母这是做什么,快坐着说话。”


    “是…”孙氏笑着颔首,“多谢娘娘体恤。”


    崔令窈抿唇。


    原本慈爱宽和的长辈,变得如此殷切,让她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没一会儿,又有几个表姐妹轮番来敬茶。


    崔令窈家中没有姊妹,跟几个表姐妹便会亲近些。


    都是幼年一块儿玩的,其中,和大表姐郑希怡感情最好。


    不过,这位大表姐及笄后就远嫁林州,这次祖父八十大寿,特意带着夫君和儿女回京给祖父拜寿。


    姐妹俩久未见面,崔令窈看向她身边一对玉雪可爱的孩子,眸色微亮:“早听说表姐生了一对龙凤胎,今日总算见着了。”


    “表妹竟还挂念我。”郑希怡面色一喜,感动极了,“我在林州也日日思念表妹。”


    “……”崔令窈顿时一噎。


    她没说话,郑希怡忙推了把身边的两个孩子:“还不快给你们姨母见礼。”


    两个孩子三四岁的模样,被教导的很好,听了母亲的话,当即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个头。


    周围立刻就有夫人开口称赞:“龙凤胎十分难得,又恰逢娘娘有孕,真乃吉兆。”


    闻言,郑绣怡面色更喜,殷切道:“这两个孩子时常听我说起幼年的事,对您好奇极了,此番来京城,都盼着能见上您一面呢,能给您带来吉祥,是他们的福气。”


    “……”崔令窈默然。


    又是一个变了的故人。


    少女时期,她这个大表姐绝不会做出如此……谄媚的表情。


    她微微抿唇,侧眸看向身后。


    冬枝会意,从袖口抽出两个红封递给两个孩子,当做见面礼。


    时下,对初次见面的远房晚辈,最普通的见面礼,也就是如此了。


    并无亲近之意。


    郑希怡笑意微僵,在母亲的眼色下,领着两个孩子谢恩退下。


    她前脚一走,立刻又有人上来。


    这回,是姨母家的表妹。


    崔令窈顿感头疼。


    她实在疲于面对昔年天真烂漫,如今……的故人,索性站起身离席。


    外头是画舫大厅,视野更开阔些,从高处往下,能看见园中好几处雪景。


    这是崔令窈的外祖家,幼年时常来玩耍的地方,哪里有花,哪里有水,当然一清二楚。


    她往视野最佳的角落走,寻思着自个儿安静待上会儿,透透气,等陈敏柔来了再回去。


    她打算的如此好,哪知一个转弯,就见自己惦记好的位置,已经被占了。


    来人一袭青色大氅,玉冠束发,静静侧立在围栏处,修长的身姿笔挺,手搭在木质的栏杆上,指骨修长,根根分明。


    从崔令窈的视角看过去,正好能看见他优越的侧脸线条。


    周身气息,清冷端俊。


    她脚步倏然顿住。


    那边,男人似听见动静,转身看了过来。


    隔着几步距离,四目相对。


    两人都是一怔。


    崔令窈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好巧。”


    差不多两个月没见面。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合。


    沈庭钰竟然也来了。


    还偏偏这么凑巧,独自在这里透气。


    而她也好死不死选中这里,直奔而来。


    沈庭钰静静看着她,沉默几息,道:“里头太吵,我出来透透气。”


    嗓音浅淡,不辨情绪。


    崔令窈当即点头,“好,你慢慢透,我就不……”


    “那天,你为什么没来?”


    告辞的话被打断,崔令窈声音一顿,下意识抬眸看向他。


    她在疑惑。


    不清楚他问的是什么。


    沈庭钰眼睫轻颤,“你答应我,第二天会来看我。”


    当时,她还是灵魂体的状态。


    崔令窈也想到了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结舌了会儿,涩声道:“我忘了。”


    她真的忘了。


    当时谢晋白癫成那样,她什么都忘了。


    寸步不离的陪在他身边,直到系统苏醒,把她灵魂送回这具身体。


    忘了…


    沈庭钰想过很多理由。


    唯独没想到,理由会是‘忘了’。


    他身形一滞,闭了闭眼,苦笑了声:“也对,相较于他,我的确不值一提。”


    崔令窈:“……”


    她心中不忍。


    到底共患难一场,他还为了护着她生生挨了一刀,……又差点被溺死。


    她往前走了两步,小声道:“你怎么样,这两个月,伤养好了吗?”


    还想说点什么,声音又是一顿。


    方才离的远还不曾发现,现在靠近了些,才惊觉,这人瘦了多少。


    初见时,那个温润如玉的矜贵公子,短短两月不见,瘦的几乎形销骨立。


    神采大不如前不说,周身气息更是清冷阴郁。


    完全变了样。


    两人隔了一臂之距。


    沈庭钰看向她,见她眸底明显的震动,抿唇,问:“你真的要听吗?”


    听他这里两个月的经历。


    “……”崔令窈沉默了。


    她不是那么确定。


    很多事,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事实就是,再多的亏欠,她也根本无以为报。


    第256章 :不亚于天崩地裂。


    沈庭钰并不意外她的迟疑,笑了笑道:“别这样,你并没做错什么。”


    婚约,是他坚持要定的。


    他不自量力,非要挤进他们的感情纠葛中,把那‘权宜之计’的婚约,当做此生唯一能光明正大拥有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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