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不知道。


    才得知她有孕,他还拿不定主意。


    毕竟,只要事关于她,他从来都是畏首畏尾,没办法干净利落下决定。


    唯独只有一样…


    谢晋白唤她的名字,嗓音嘶哑:“我知道的是,我不能再失去你,任何一点风险都不能冒。”


    一点都不行!


    崔令窈难以理解:“能有什么风险!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呢?”


    她之前是骗过他,但她不是已经完全坦白了吗。


    死刑犯还有缓刑的的机会呢,而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吝啬再给予她一丝半点的信任。


    越想越难受,崔令窈神情激动,“我说了不会抛下你和孩子,我会留在这个世界,同你相伴到老,共度余生,你……”


    看着他始终沉凝的面色,她的话就这么哽在喉间。


    突然就想明白了。


    无论她怎么说,怎么做,他都只会认为,这都是她完成任务的手段。


    他不相信她把孩子生下来后,还会选择留下。


    不愿冒一点风险。


    ——而她有孕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就是巨大的风险。


    这是一个死局。


    信用度为零的她,没有破局的办法。


    在她灵魂体出现在他面前,被他识破所有底牌的时候,就注定再也得不到他的信任。


    难得他如此坦诚。


    没否认自己的猜忌。


    并表明了,宁可错杀,也要做到万无一失态度。


    屋内燃着炭盆,她还窝在他的怀里,但崔令窈觉得冷。


    完全束手无策,没了办法的冷。


    如果不是今晚,她心口堵的慌,翻来覆去睡不着,坚持等他回来把话说清楚。


    用毒誓开了这场‘坦白局’。


    他……


    崔令窈打了个寒颤,伸手握住他的胳膊:“我下午喝的药真的是安胎药吗?”


    她面色发白,那双漂亮的杏眸中满是紧张提防。


    谢晋白愣住。


    他做梦都从没想过,自己捧在心尖尖上,拿命护着的人,竟然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巨大的荒谬感,让他瞬间只觉五脏六腑在密密麻麻的针尖上滚过。


    疼的他眼眶发红,几乎要落泪。


    “你这是做什么!”


    他眼里情绪太惨烈,仿佛她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崔令窈虽然自觉磊落,但不知怎么竟依旧不敢同他对视。


    她别开脸,握着他胳膊的手也下意识松了松,唯有嘴巴强自道:“现在是你不信我,要动我腹中孩子我都没哭,你有什么好哭的。”


    话落,面前男人久久没有出声。


    崔令窈率先扛不住,又将脸转了过来,见他眼眶发红,怔怔看着自己,心口又是一酸。


    “不要以为你做出这副死样子我就会心软,现在是你要伤我的孩子,还指望着一个眼神就让我自愿配合吗,”


    她小声骂道:“虎毒不食子,你比老虎还毒!”


    “……”谢晋白闭了闭眼,“我几时做过伤害你身体的事。”


    三年前,他惊觉自己被骗,最混的事也不过是趁势拿李婉蓉试探她。


    三年后,重逢那会儿,她跟沈庭钰不知分寸,花前月下,携手同舟采花,他再怒再气,至多也是想把沈庭钰宰了。


    至于她?


    再多的猜疑作祟,阴暗念头无数,他也没真的想过对她做什么。


    最患得患失的时候,他想过把她锁在眼皮底下,走哪带哪儿,但也死死扼住了冲动。


    怎么对她好都觉得不够。


    而她,却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谢晋白觉得伤心。


    崔令窈愕然:“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怎么还有这么倒打一耙的。


    他几番不信任她都没有伤心,她不过担心了下午那碗药,他就破防了?


    谢晋白看着她,淡淡道:“我只说我不知道,你就怀疑我已经动手。”


    啊这…


    区别真的大吗。


    崔令窈眨巴了下眼睛,没跟他争辩这个,抓住了重点:“所以,你不会对我们的孩子做什么吧?”


    “……”谢晋白定定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崔令窈有些明白了。


    ——她一个防备的眼神,他尚招架不住,应该干不出什么狠事。


    既如此,先前那副死模样做什么。


    崔令窈松了口气之余,正想说点什么,就听面前男人道:“说实话,我现在还是不能完全信你。”


    放到一半的心瞬间提起,崔令窈瞪眼:“你到底什么意思!”


    谢晋白抿唇,“我只是害怕。”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惧意。


    怕被丢下。


    怕她彻底消失,回到那个他遥不可及的世界。


    任他权势滔天,都没有办法触及。


    她有前科,骗他骗的太惨。


    这次她怀孕,他一旦听之任之,让她生下来,那就是拿着身家性命在赌。


    赌她也同样爱他,会为他留下。


    谢晋白不太能做得到。


    他太怕了。


    位高权重,强势到几乎无坚不摧的男人一再示弱,坦诚自己的惧意,没有人会不动容。


    崔令窈心脏闷疼,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错,一直以来我对你太坏了,你没有安全感是正常的…”


    她圈住他的脖子,脑袋埋进他的肩窝,闷闷道:“我会对你好的,你最后信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谢晋白苦笑:“不信又能怎么办。”


    真让她小产吗?


    他真敢这么做,那才是完了。


    她能有一万种折磨他的办法。


    让他余生都生不如死的活着,不得好过。


    被拿捏死的,一直以来都是他。


    他能有什么办法。


    这一瞬间,崔令窈竟生出负罪感。


    她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怎么就能把他伤成这样。


    下颌一紧。


    谢晋白捞起她的下巴,垂眸同她对视,“你要的信任我给你了,不要再骗我。”


    第249章 :“睡了如何,当做摆设又如何?”


    这是一场豪赌,她最好别再让他输。


    崔令窈郑重点头。


    “……不会骗你的,”她小声保证:“我以后,一定加倍对你好。”


    这话任谁听了,都只会以为是谁家的浪荡公子哥儿在哄骗良家小姑娘。


    哪里能想到,根本就倒反天罡。


    在外头杀伐果决的男人,在妻子面前竟然是这幅模样。


    委委屈屈,被哄了又哄。


    好在,这是他们夫妻的闺房密话,没有旁人在,谢晋白听的面不改色,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甚至很是受用。


    她多难得对他承诺什么。


    这么随意哄哄他,他就感到心花怒放,真是没出息的很。


    可根深蒂固的忧虑,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彻底安抚好的。


    谢晋白还是害怕。


    他强压满腔的焦躁不安,对上她殷切的眼神,轻轻叹气,“那我等着。”


    等着看她打算怎么对他好。


    他终于松口,这场因为意外有孕而产生的纠结,暂时可以告一段落。


    不枉费她熬着夜等他回来。


    崔令窈高兴的抱住他脖子,狠狠亲了他一口,“你真的很大气知道吗,不愧是名垂青史的大帝。”


    谢晋白:“……”


    他默然无语,只盯着她。


    崔令窈冲他盈盈一笑,软声表扬道:“你虽然有时候占有欲强了点,但你是一个特别讲道理的人,也能听得进去别人的话,心胸也开阔,总之满身都是优点!”


    谢晋白听的唇角微抽。


    别说是她了,就算他麾下那些下属,都不曾说过这种……溜须拍马的话。


    他用人只看能力,底下都是各个都是人精,逢迎媚上,也能拐着弯点到即止。


    哪里有像她这么直白的。


    这就是她所说的‘对他好’吗?


    谢晋白轻轻叹气:“你不必如此。”


    他实在不习惯。


    崔令窈正了脸色,“我没有故意吹捧你的意思,”


    她认真道:“你是真的很好,作为一个男人特别有魅力,也是个特别好的领导,在你手底下卖命,都没有后顾之忧。”


    他杀心虽然重,但并不是说一不二,独断专行,且猜忌多疑,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的品性。


    相反,他冷静理智,心胸广阔,有容人之量。


    会去判断别人的谏言是否得用。


    且,他自身能力绝佳,不会去疑心底下臣子是否忠诚。


    给这样的人当打工,只要你有能力就不会被埋没,也不用担心狡兔死走狗烹,被卸磨杀驴。


    他在位时,朝廷贤臣良将如云。


    大越境内没有战争,边境异族齐齐蛰伏。


    这是一位流芳千古的明君,受后世百姓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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