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深层次的动机,才是根本。


    平王明显有篡位之心,轻轻放下,又如何能正皇室威严。


    刑部有官员出列,张嘴就是大越律例,洋洋洒洒一大堆,最后躬身道:“请陛下从重处罚。”


    哦。


    这是谢晋白的人。


    皇帝瞥了一眼,没理。


    那位刑部官员讪讪退下。


    看出帝王心思,很快又有臣工出列,赞道:“皇后与平王犯下如此大罪,辜负陛下信重,实乃狼心狗肺之辈,您竟还不忍赐死,实乃仁君典范。”


    老皇帝神色动容,摆手长叹:“他们不仁,朕不能不义,好在他们没有铸下大错。”


    这语气,是不想从重处置了。


    底下臣工们的谏言当即转了方向。


    开始撇开律例,谈情理。


    最后,皇帝顺势拍板,“念在皇后尚未铸成大错,又于你有抚育之恩的份上,此次便不予追究,誉王,你认为如何?”


    的确没有铸下大错。


    不管是尚还存疑的平洲通敌叛国案,还是这次已经盖棺定罪的马场行刺案。


    乃至平王的意图篡位,都是失败的。


    谢晋白站在最前方,闻言抿唇道:“既如此,还请诸位大人做个见证,皇后的抚育之恩本王已还清,从此往后,本王同她母子情分彻底断绝。”


    满朝文武,再次哗然。


    都是体面人,就算心里恨的牙痒痒,面上也都带着三分笑。


    这么撕破脸的场面,实在不多见。


    尤其,还发生在皇室母子之间。


    但,谁也不敢说什么,均干笑着颔首。


    端坐龙椅上的皇帝微微抬手,“皇后失德,你不愿认她也是人之常情,既如此,朕便还你一个母亲。”


    他身后立着的内廷总管钱庸闻言,当即上前一步,手捧着早已准备好的明黄卷轴打开。


    宣旨。


    追封已薨二十余年的莲贵妃为皇后。


    满殿的喧闹,瞬间静默。


    莲贵妃是宫婢出身,自幼就跟在还是皇子的帝王身边伺候,比帝王还大上五岁。


    相扶长大,也称得上青梅竹马。


    皇帝登基后,先是将其封为才人,后是嫔,最后薨逝时,已经是皇后之下第一人。


    没想到,死后多年,竟然还能追封为后。


    一个婢女做皇后,大越立国二百余载中,也是头一回。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母凭子贵。


    谢晋白是皇四子,从前之所以能平白高出其他几个兄长一头,就是因为他是嫡出。


    而现在,他手握军政大权,仅凭实力也能力压几个皇兄,但皇帝还是不肯在身份上薄待这个儿子。


    还他一个母亲。


    不是他的生母是皇后,而是,谁是他的生母,谁就是皇后。


    谢晋白此刻就在朝堂之上,一袭蟒袍,肩背宽阔,面容冷峻,周身气势都是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凌厉。


    看着就很不好惹。


    没人敢触他霉头,对追封莲贵妃为后的圣旨提出异议。


    就连最是古板的御史大夫们,也很轻易的接受了,宫婢为后之事。


    绝对的实力下,很多规矩就得自觉让道。


    老皇帝静静看着,双眸微微眯起,精光闪烁。


    他这位病秧子皇帝继位几十年,已经助长了许多看不见的野心。


    下一任帝王,必定不能是仁厚性子。


    只有这个强势的儿子坐上龙椅,才能震慑住底下群臣,和边境蠢蠢欲动的异族们。


    他低低咳了几声,道:“朕近日屡感年事已高,身体不济,欲为大越定下储君人选,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定下储君人选,就是在稳定朝纲。


    对一个王朝来说,只会是好事。


    昨夜几个在太极殿参与商议的重臣,接到信号,扑通跪倒在地,口呼英明。


    无一例外,推举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四位成年皇子,谢晋白虽然最小。


    但他是嫡子。


    且屡立战功,没有储君之名,实际上,已完全有了储君之实。


    只差一道册封圣旨了。


    昨夜已经商议好的。


    钱庸捧出第二封圣旨。


    这是册封太子的诏书。


    也是皇帝所说的,给谢晋白的交代。


    第222章 :“这就好…这就好…”


    也是皇帝所说的,给谢晋白的交代。


    他成了太子,崔令窈就是太子妃。


    而太子妃,已是大越最尊贵的两个女人之一。


    尤其,如今皇后身上罪名累累,连养子都同她彻底断绝母子情分,两人比起来,谁更尊贵都不好说。


    这样的情况下,若再胆敢对崔令窈下手,就绝不可能轻轻放下。


    至于平王…


    一大早,平王府就被禁军围了,许进不许出。


    只等圣上旨意下来,看看阖府上下百八十条人命,还有没有活路。


    事发突然,禁军动作太大,根本没有掩人耳目,堂堂亲王府被围,在京中炸起了千层浪。


    崔令窈一起床,就听了这消息,连带着,得知了昨夜谢晋白没有回府。


    他要对平王和皇后动手的事,没有瞒着她。


    只是,崔令窈没想到,这人动作竟然这么快。


    谢晋白既然动手,就一定不会是轻拿轻落。


    平王府这次怕是要出大事。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外嫁女。


    谢安宁这会儿还在艰难保胎呢。


    被生身父亲当做棋子牺牲的真相还瞒着她,若此番还要受连累,那就……


    崔令窈疾步走出房门,看了眼外头的天色,拧眉吩咐左右:“备车,回侯府一趟。”


    她爹身体这几年本就不太好,若盼了这么多年的孙子要再出什么事,只怕更是要糟。


    谢安宁自身也是受害者,崔令窈根本不怪她什么。


    甚至,她认为,要不是谢安宁嫁的是崔家,有了她长嫂这层身份,也不会被平王利用。


    究根结底,最无辜的就是谢安宁了。


    昌平侯府。


    崔令窈一进门,就被请去了正院。


    里头,气氛很是压抑沉重。


    她的父母兄长,连带着两位嫡亲叔叔都在。


    昌平侯身体不适,早就远离朝堂,身上只挂了个闲职没有上朝。


    而崔明睿,因妻子受伤,这些天也告假在家相陪。


    至于崔家其他两个叔叔,官衔还没到能上金殿面圣的资格。


    见女儿来了,郑氏愁苦的面上浮现笑意。


    “快坐,”


    她拉着女儿坐下,先是问了问的肩伤,听见一切都好,方道:“一早儿听说平王府出事,家里正惶惶不安,你要是不回来,为娘也打算往王府走一遭了。”


    自打跑马场事发以来,侯府这些天就没消停过。


    郑氏作为主母,里里外外操了不少心,肉眼可见的憔悴了很多。


    崔令窈看的心酸,握住母亲的手,“女儿就是怕家里着急,这才回来看看。”


    还得自己血脉贴心。


    昌平侯撂下茶盏,问:“殿下可有透露,欲要如何处置平王?”


    “具体如何我不知,”


    崔令窈道:“但女儿保证,此事绝不会牵连嫂嫂。”


    闻言,厅内凝滞的空气顿时一缓。


    郑氏抚胸庆幸:“这就好…这就好…”


    平王犯下如此大错,只怕难逃一死,能不牵连外嫁女,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一直没有出声的崔明睿也长舒了口气。


    他挂念妻子,听了这话,当即站起身,对母亲深深一躬,道:“安宁还不知此事,她身体不适,情绪不能激动,还请母亲费心约束奴仆,不要在府里妄言。”


    郑氏颔首:“你放心,为娘知道轻重。”


    崔明睿再次躬身,向长辈请罪,“安宁该醒了,孩儿先行告退。”


    谢安宁受了内伤,浑身疼痛不已,腹中又还在孕育一个随时会落下的胎儿。


    情绪十分低落,身边离不开人。


    尤其离不开夫君的陪伴。


    郑氏摆了摆手,放儿子离开。


    人一走,厅内气氛顿时变了。


    连带着两位叔叔在内,神情各异。


    崔令窈察觉出什么,低声问:“怎么了?可是嫂嫂那儿又出了差池?孩子……”


    郑氏缓缓摇头,看向两个小叔。


    两人当即会意,起身告辞。


    崔令窈愣住。


    这是她的嫡亲叔叔。


    如今还没分家,三房人同居侯府。


    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关系好的很。


    什么话,要避着两位叔叔单独说?


    厅内,只剩他们一家三口。


    昌平侯端着茶盏,轻抿了口,没有说话。


    郑氏看了夫君一眼,握着女儿的手,幽幽叹气,“你阿嫂腹中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崔令窈一惊,“没办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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