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他给她的身体灌入内力。


    她不会死!


    这时,两个侍卫终于将担架抬过来。


    李勇道:“已经去请了太医,咱们回演武场那边,太医差不多就来了。”


    “快!”崔令窈恍然回神,急忙道:“先把嫂子送回去,让太医诊治。”


    崔明睿点头,正要把人抱上担架,就见怀中一直昏迷不醒的妻子眼皮突然动了动。


    谢安宁眉头微蹙,嘤咛出声。


    微启的唇瓣溢出浅浅鲜血。


    崔明睿动作一僵,大喜:“安宁!安宁你醒了!”


    “……”谢安宁竭力睁开眼,看见自己心急如焚的夫君,唇瓣轻轻开合。


    “你说什么?”


    密林中人太多,太吵闹,崔明睿听不太清,他低头附耳过去。


    谢安宁手捂着小腹,声音轻颤:“肚…肚子好疼…”


    她从高处摔落,受了内伤,肚子疼情有可原。


    是正常的。


    但崔明睿爱妻心切,不敢掉以轻心。


    闻言,他目光下意识看向妻子腹部。


    冬日骑马,谢安宁披了斗篷,这会儿将她纤瘦的身姿裹的严严实实。


    崔明睿抬手掀开半边斗篷。


    空气瞬间有片刻凝滞。


    像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事,崔明睿的眼神徒然凝住。


    崔令窈的目光也落了下去…


    她伸手死死捂住嘴。


    谢安宁穿的是大红骑装,而此刻,裤腿已经一片湿濡。


    成婚八年未曾有孕,不会这么凑巧的……


    晴天一道霹雳,当头劈下,崔明睿反而出奇的冷静下来。


    他伸手给妻子理了理斗篷,将人裹严实了,抱到担架上。


    “没事,不要怕,只是一些小伤,我带你回去,大夫很快就能治好你。”


    他声音沉稳,能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尤其是死里逃生的谢安宁。


    听见夫君说没事,她便放松的闭上眼。


    崔令窈全程旁观,亲眼目睹了那片湿濡血红,她面色寸寸凝滞,等担架远去,便脱力般往后倒去。


    “我阿嫂…她…”


    内伤,怎么会是那里出血。


    谢晋白将她牢牢接住,没有说话。


    他眼里只有怀里人,容不下其他人和事。


    崔明睿两口子离开,怀里人安静了许多,他手掌抚上她的左肩,力道轻缓,摸索了半天,脸色也难看起来。


    “你骨头断了知不知道!怎么敢面不改色咬牙挺这么久的!”


    多娇气怕疼的姑娘,在床上他但凡不顾及她一点,都要拿脚踹他,一点委屈都不肯让自己受。


    这会儿,锁骨断了这么久,竟生生愣着,不喊一声疼。


    崔令窈恍若未闻,怔怔看着他,求救般问:“内伤,会…是那样吗?”


    谢晋白避开她的肩伤,将人打横抱起,闻言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无论是哪样都跟你无关!你少给我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不待崔令窈说话,李勇恰好牵了马过来。


    谢晋白把她抱到马上,自己紧接着跃了上去,又拿了大氅把人裹好,一手握住缰绳,一手箍着她的肩,御马回返。


    见怀中人不说话,他深吸口气,强压怒意道:“今日那匹马是谢安宁自己选的,跑马场六条道,她独独选中了你所在的这条,她若是无辜,就是她时运不济,命该有此一劫,你豁性命救她,已经仁至义尽,若不无辜…”


    “…什么意思?”


    崔令窈猛地抬头,正好捕捉到他眸底的戾色。


    她愕然失措:“阿嫂岂会故意害我?”


    “这可不好说,”谢晋白声音冰冷,“永王跟皇后曾过一段旧情,是坚定的皇后党,这些年可没少为皇后办事。”


    永王,是安宁郡主的父亲。


    也是当今陛下的嫡亲胞弟。


    昔年,在他同皇后没有撕破脸,尚是母慈子孝时,永王待他的确亲厚。


    自打皇后中毒,三年来,他们叔侄之间堪称剑拔弩张。


    第214章 :“你心疼心疼自己行么?”


    在局势如此紧张之际,谢安宁所骑的马,突然失控冲向崔令窈,从而引发了一场埋伏已久的刺杀。


    谢晋白怎么能不怀疑。


    “此事我会查明,若谢安宁无辜,那你豁出性命救她,也不欠她什么,若她真做了她父王的棋子,有意来害你……”


    他声音顿住,眸底杀意猩红,有如实质,似一头欲择人而噬的兽。


    崔令窈看的心惊肉跳,一把握住他的衣襟,正要说点什么,被他眼神吓到。


    “放心,”谢晋白眸色缓了缓,看着她,安抚道:“我不滥杀无辜。”


    但若是不无辜,他也绝不可能手软。


    叔叔、堂姐又如何。


    谁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他就要谁不得好死。


    后悔这一招!


    崔令窈不敢再劝。


    她从心底深处,还是不愿相信,她的亲嫂子会牵扯进夺嫡之争中,豁出自己的性命专门来害她。


    可又想起几月前,她阿兄在茶苑见到中了媚骨散的她,后来消息传进她嫂子耳中,他们夫妻曾闹了许久的别扭。


    陈敏柔信中曾说,她嫂子回了娘家,她阿兄三请四请,都请不回来。


    疑有和离的意思。


    后面,是怎么回来了的呢?


    ……是她在平洲出事,灵魂回到这具身体后。


    她苏醒过来,跟她嫂子选择回家究竟有没有关系,崔令窈竟一时不敢细想。


    谢晋白也没有说话。


    他护着怀中人,稳稳驭马回到演武场。


    上头的比试已经停了,一众勋贵公子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处,神情紧张。


    羽林卫在外头守着,谁也不能离开。


    空气紧绷,大有风雨欲来的可怖感。


    见他们安然无恙回来,场中众人都是大喜。


    尤其是崔家一众堂兄堂弟和他们的妻室们。


    谢晋白没有理会他们,驱马直至客院。


    里头,太医也已经到了,正在为谢安宁诊脉。


    崔令窈一进去,听见的就是。


    “郡主已有两月身孕。”


    她脚步一滞,又听崔明睿艰涩的声音响起:“孩子还在吗?还…还能…”


    老太医还在扶脉,闻言道:“好在郡主没有伤及腹部,只是受了惊吓,有小产之兆,可勉力一试。”


    听见孩子还能保,崔明睿大喜,躬身就要行礼作谢,老太医急忙侧身避开。


    “世子且听我说完,郡主身受内伤,需要用药调理,其中恐与保胎药相冲,孩子能不能保住,还是不要抱太大期望。”


    那样重的内伤,岂能不用猛药。


    而猛药,大多是相冲的。


    于胎儿本就不利,何况是小产征兆的胎儿。


    屋内,安静下来。


    崔明睿直挺挺站着。


    良久,他缓缓启唇,“救郡主要紧,孩子…”


    “不可!”


    谢安宁不知何时睁开眼,恰好听见这话,声音凄厉:“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孩子!”


    说着,她挣扎着就要起身,崔明睿一惊,赶忙相扶,“安宁,你受了内伤,勿要激动,对孩子也不好。”


    听见孩子,谢安宁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仰头看着他,双目泛红,泪水涟涟,“夫君,孩子若是没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成婚八年,膝下无一子半女。


    连一次遇喜都没有。


    她试了无数方子,灌了一碗又一碗的苦汁。


    月信不准已是常态。


    这两年,谢安宁甚至已经绝望,认为自己此生都不会有属于自己的骨血。


    若非如此,她岂会不小心谨慎,胆敢纵马扬鞭。


    这孩子她期盼了八年!


    怎么能在还没发现它到来,就失去它。


    崔明睿又何尝好受。


    这也是他期盼多年的孩子。


    年近而立,他想要子嗣的心情,不比谁少。


    他将妻子拥入怀里,哑声道:“都会没事的,你会好好的,孩子也是。”


    一切都会没事的。


    崔令窈看的泪流满面,没有进去打扰他们,转身退了出去。


    外面,太阳正在慢慢西沉。


    但依旧明亮。


    冬日的阳光普照大地,温暖和煦。


    谢晋白发现,旁边人又在哭。


    他给她拭了泪,又急又气:“你心疼心疼自己行么?”


    骨头都断了。


    还有心思为别人孩子可能保不住而哭。


    并且,那个人还有可能是谋害她未遂,咎由自取的凶手!


    谢晋白深吸口气,将人打横抱起,进了隔壁厢房。


    刘太医紧随而至。


    扶脉。


    一息,两息…


    一刻钟过去。


    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抖动了下胡须,“王妃身体无碍,受了惊吓,开个安神的方子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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