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要是那样,我也回不来了。


    崔令窈腹诽了句,小声嘀咕,“这么说,我得谢谢他的痴情。”


    “那倒也不至于,一码归一码,你落水可跟他脱不了干系,”


    陈敏柔道:“只是你既然已经原谅他,决定日后好好过日子,那就不要再翻从前的旧账,也别做出伤情分的事。”


    自从崔令窈透露自己有心给谢晋白纳妾后,这些天陈敏柔也时不时琢磨这件事。


    越想,就越替好友的决定忧虑。


    生怕她一个冲动,真给自己弄来几个“姐妹”,往后余生都不得清净。


    四周都是密林,没有旁人,正是姐妹谈心的好时机。


    陈敏柔握住好友的手,认真劝道:“谢晋白虽然人凶了点,脾气坏了点,杀心重了点,心思深沉了点,但对你的感情是没的说的。”


    崔令窈听的哭笑不得。


    这到底是夸是贬,竟一时分辨不清。


    她小声为谢晋白解释了两句,“其实他脾气挺好的,人也就是看着凶,以你我的关系实在不需要怕他。”


    论那身气势,谢晋白的确看着不好惹。


    但除此之外,崔令窈始终觉得他会是个讲道理的明君。


    赏罚分明,绝不无故惩处下属。


    只要你的确有真才实干,在他手下,不愁没有出头之日。


    这是个很好的老板。


    陈敏柔早发现好友对谢晋白有几分盲目崇拜,闻言也不意外,只是干笑了两声:“算了吧,我看着他都发怵。”


    她第一次见谢晋白是在十岁那年的春猎时。


    虽然同为权贵圈,但谢晋白是皇子,还是皇后膝下唯一独苗苗,自幼就最受皇帝看重,身边跟着的也都是王孙公子,鲜少有谁家能请得动他这尊大神。


    当时,她跟着赵仕杰游园打猎,碰巧遇见这位皇子处置几名犯官。


    园林中,放出两头饿急了的豹子,人与兽的厮斗。


    血肉横飞,惨声凄厉。


    几名犯官一开始还能反抗,后来被逐个击破,伤口深可见骨,瘫软在地。


    他们被一口一口吃掉时,甚至还没彻底断气。


    生生被啃食干净。


    那场面现在回想起来陈敏柔都几欲作呕。


    而当时才十二三岁的少年,身姿笔挺,全程面不改色的看着。


    仿佛在看自家的家禽献艺。


    姿态怡然,闲庭信步。


    这是陈敏柔见谢晋白的第一面,她只觉毛骨悚然。


    那就是个天生的上位者。


    冷酷无情,连情绪波动估计都没有的天生帝王。


    杀心之甚,让人胆寒。


    后来,她跟崔令窈相识,两人志趣相投,交情甚好。


    十五岁那年,这位闺中密友突然跟那杀神越走越近。


    陈敏柔为她捏把汗的同时,也是佩服极了。


    第一眼留下的阴影太大,就算后来谢晋白看在崔令窈的面子上,对她还算稍有霁色,但陈敏柔看见谢晋白还是小腿肚子都发软。


    “我现在都不敢想,他那样的人,竟然也会哭。”


    还哭的很……破碎。


    陈敏柔轻嘶了声,“我看全天下除了你,也没人能拿得住这杀神了。”


    反正,她光看着都怕。


    崔令窈又想笑,又觉得感动,“这么怕,你当时还敢来京城找他算账。”


    “一码归一码,”陈敏柔认真道:“我怕归怕,但更恨他害了你,怒气上头,一心想着给你讨回公道,再深的惧意也得让路。”


    崔令窈满眼感动,都要给她一个拥抱了,被嫌弃的扒拉开,“别动手动脚的,先听我说完,”


    陈敏柔道:“这三年他的痛苦我看在眼里,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这就是你醒过来了,你要是没醒过来,他跟死了也没两样,既然你对他并非全然无情,也已经选择原谅前事,那再用纳妾来折腾他,又是何必呢?”


    “折腾他,何尝不是折腾你自己。”


    这边,陈敏柔是一心想劝好友打消给夫君纳妾的念头。


    另外一边,演武场上。


    崔明睿也携妻子来了。


    正巧赶上了自家小堂弟败北,擂台上又有新人上去挑战。


    那位胡家庶出公子,一身武力确实不凡,招式凌厉有力,身姿沉稳扎实。


    这样的人,之前在京城竟然名不见经传,可见是在藏拙。


    而今日如此激进冒头,想都不用想,必是为了引得谢晋白瞩目。


    毕竟京城谁都知道,谢晋白用人不讲出身,也不讲人情关系。


    只看能力。


    庶出的身份不算什么。


    不过,谢晋白手底下实在不缺能人。


    打赢这些权贵公子,对他来说也并没有到眼前一亮的地步。


    第210章 :她要是高兴,你就该不高兴了。


    就算挑平这些权贵公子,对他来说也并没有到眼前一亮的地步。


    他歪靠在椅上,眼眸低垂,姿态依旧漫不经心,不见兴致。


    崔明睿看了高台处一眼,垂眸问妻子:“要不要看场比试?”


    “不了,”安宁郡主摇头,神色冷淡:“我去骑马。”


    她已经久没有出门赴宴,今日愿意来,是崔明睿看不下去,劝她出来散散心。


    听说她想骑马,崔明睿也没有勉强,亲自选了一匹温顺的母马,扶着她上去,待人扬鞭离开,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方抬步朝高台处而来。


    谢晋白余光瞥见这位大舅兄来了,看了周围一眼,想了想,竟站起身,迎了几步。


    空气倏然静默,四周一片愕然。


    连演武场边的吆喝声似乎都小了很多。


    实在是他这个举动让人震惊。


    众目睽睽之下,王爷之尊亲自迎了上去。


    只怕皇帝亲临,也不过是这样的待遇了。


    唯有赵仕杰眉梢微挑。


    隐约猜到大概是有什么话想同自己大舅兄单独说,需要避开众人,又不好直接让他们回避。


    毕竟,六年前已经巴心巴肝喜欢人家姑娘喜欢的不得了,心心念念把人娶回来,终于迎娶成功,婚仪当天拜别父母都没想到弯腰的人,这会儿姿态怎么会突然放的这么低。


    倒不是说谢晋白当年有意倨傲,而是这人骨子里就压根没有殷切的概念。


    上位待久了,他根本就不会也不懂弯腰。


    那边,崔明睿见人迎上来也是吃惊。


    但他反应很快,立刻明白了什么,停下脚步,原地等着。


    果然,谢晋白一到,开口便是:“那个计划取消吧,不试了。”


    “……”崔明睿哑然。


    这几日的谋划,他已经看出这男人被自己妹妹拿捏的死死的,见他这般模样,大概猜到许是今儿个在自己妹妹那儿得了个好脸,就一下改了主意。


    真是……


    崔明睿唇角微抽了下,正想说点什么,眼角余光瞥见四周不知多少竖起来的耳朵,当即止住话题,拐了话风:“殿下借一步说话。”


    谢晋白愿意给他面子,闻言颔首。


    两人行至一旁观景台上。


    四周十余丈内都没了人。


    崔明睿开门见山,问:“已经万事俱备,不知殿下缘何又改了主意?”


    谢晋白也不瞒他,直言道:“你那个法子太冒险,窈窈会不高兴。”


    ……要的就是她不高兴。


    她要是高兴,你就该不高兴了。


    崔明睿心中腹诽。


    大概世上再没有他这样的兄长。


    帮着妹婿,来试探自己妹妹,强逼她认清自己心意了。


    偏偏,他这个妹婿……


    崔明睿有些头疼:“你想好了?”


    “想好了,”谢晋白道:“我确定窈窈她是喜欢我的,我不想平白生事端,让她不高兴。”


    他面色平无波,语调也平静。


    但崔明睿硬是能听见他话语里的自得。


    好像谁不得媳妇欢心一样。


    臭显摆什么。


    想到哄了几个月,才哄回来还日渐冷淡的妻子,崔明睿有些生气,决定不管这闲事,但又怕妹妹到时候又闹起了别扭,到底多嘴问了一句:“窈窈打消给你纳妾的心思了?”


    “……”谢晋白被问住了。


    崔明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扶额:“她做了什么,让你觉得她喜欢你,不会再提纳妾的事?”


    这口甜头给的,把人都要迷的晕头转向了。


    谢晋白没有吱声。


    他不喜欢把夫妻床帏事说与他人听。


    就算这人是她的兄长。


    沉吟几息,他道:“此事暂时搁置,若她再提纳妾之事,我…我再……”


    迟迟疑疑间,突然,远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一道猩红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天空的蔚蓝寸寸染红。


    很快,半边天都红透了。


    在场所有人都皆知,这是羽林卫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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