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骑都是战马,比寻常的马匹要高的多,速度也快的多。


    但她们骑术不错,驾驭的稳稳当当。


    十几丈开外的另一边,正看演武台打斗的两个男人同时一顿,齐齐望了过来。


    谢晋白的目光紧随。


    她换下了长裙,发髻也散开,乌发束成高高马尾迎风而动,修长的脖颈也露了出来,一身利落的大红骑装,脚踩鹿皮靴,手握马鞭,驰骋于马背上。


    脊背薄瘦挺直,英姿飒爽,在冬日暖阳下,漂亮的在发光。


    谢晋白的眼睛也在发光。


    这是他亲手教出来的骑术,根本移不开眼。


    赵仕杰不比他的反应好多少。


    他愣愣的看着马背上驰骋的妻子,竟慢慢红了眼眶。


    本朝风气开放,骑马,射猎对于世家女来说都不算什么。


    陈敏柔是父母头一个女儿,上头有父兄宠着,还有他这位指腹为婚的未婚夫护着,交了三五个脾性相投的手帕交,给她养成了个骄矜张扬的性子。


    不说肆意妄为,但绝对无忧无虑,鲜活动人。


    闺阁时期的她爱纵马扬鞭,也最爱凑热闹,春日游湖,冬日赏雪,每每有宴请,她都会欣然相赴,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但自嫁给他后,她便收敛了所有骄纵任性,一点一点学着做个端庄的世子夫人。


    骑马射猎,没有他陪同,她是不会去的。


    后来怀了孕,更是连马鞭都没碰过。


    再后来,她的身体因为生产变得虚弱,多走两步都要有人搀扶,连院门都很少出。


    赵仕杰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她这般肆意畅快的模样。


    记忆中,那个鲜活明艳的少女,在嫁给他的七年时光里,一点一点成为了端庄贤淑的妇人。


    她为他生儿育女,鬼门关闯了两回。


    险些就死了。


    而他呢……


    红衣烈马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视野中,谢晋白缓缓收回视线,瞥见旁边男人模样,一时有些稀奇,“你这是要哭?”


    两人自小就认识,因着崔令窈和陈敏柔的关系,这些年更是时常打交道,不说亲如手足,但也算十分了解彼此。


    何况,现在他们还是君臣关系。


    谢晋白从不曾见他红过眼。


    赵仕杰缓缓垂下眸,没有说话。


    前面演武台上,正在比试。


    今日来了不少公子哥儿,都是奔着谢晋白来的,有意在他面前露露脸,为自己日后奔个好前程,便提议组了个比试。


    谢晋白无可无不可的颔首,吩咐李勇去兵器库取来一把银枪,作为奖赏。


    这般,台上便打的更是卖力。


    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


    很是热闹。


    一轮过后,呼声最高的是崔家九郎。


    十六七岁的年纪,已经挑下三个对手,意气风发立在擂台中间,手握长枪,等人上来挑战。


    无人迎战的话,这场临时组的赛事,就要宣告最后胜者了。


    谢晋白歪靠在椅上,指节敲击着扶手,姿态闲散,漫不经心的瞧着。


    根本提不起一点兴致。


    第207章 :我动过留人的念头


    谢晋白歪靠在椅上,指节敲击着扶手,姿态闲散,漫不经心的瞧着。


    根本提不起一点兴致。


    与其在这里看这些花拳绣腿,他还不如去陪着心上人跑马。


    今天,他本来就打算过二人世界的。


    结果那姑娘非要扯来这一帮子人。


    究其根本原因,谢晋白也明白。


    一是想缓和他和崔家的关系。


    本来,这事儿早该办的。


    但他回京后一直太忙,这些天他们夫妻间也有些僵持,今日,总算缓和了许多,他又有空,她便顺势攒个局。


    让她那几个堂兄堂弟们来他跟前,起码混个面子情。


    日后或许就平步青云了也说不准。


    二便是为了陈敏柔。


    她忧心陈敏柔的身体,变着法的想给人解闷儿。


    让其开怀,少生郁气。


    比起跟他过一天你侬我侬的二人世界,她宁可和陈敏柔策马扬鞭,肆意驰骋。


    这样真切的关心,谢晋白都不曾在她那里得到过,当然很是不爽。


    甚至,越想越不爽。


    他偏头,对着旁边人道:“快把你夫人哄好,不要让窈窈跟着操心,事事都惦记她。”


    在崔令窈面前发不出来的脾气,面对旁人可就无所顾忌了。


    “……”赵仕杰无言沉默。


    难道他不想吗。


    提起这个,他的怨念不比谁少,“如果殿下所说的操心,是劝臣的妻子和离,那臣真是多谢她了。”


    这话,谢晋白也不觉尴尬。


    他面不改色道:“窈窈劝和离,定然有她的考虑,你不如自省自身,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宁可拆婚,也不劝合。”


    官大一级压死人。


    何况是君臣之分。


    储君也是君。


    谢晋白如今的身份,在赵仕杰面前同储君无异。


    话再不讲理,也只能安安生生听着。


    何况,未尝没有几分道理。


    赵仕杰沉默下来。


    谢晋白瞥了他一眼,并不关心人家夫妻的感情,只道:“不管窈窈如何,出发点都是为你夫人着想,你不要对她生怨。”


    语调平静,但赵仕杰听出其中的敲打之意。


    他抿唇道:“一粒百病丹,臣已欠下王妃一条命,岂会生怨。”


    那是百病丹。


    缠绵病榻的老皇帝都求而不得的东西。


    若不是崔令窈慷慨,他妻子已经香消玉殒。


    说是再造之恩都不为过。


    赵仕杰对她,只有感激的份。


    提及百病丹,谢晋白眉头微皱。


    这玩意,给他惹了太多麻烦。


    起死回生的神药,不止是他父皇意动,就连其他宗室王爷和那些勋贵世家们同样也意动。


    这些天,拐着弯的来打探这玩意。


    要不是谢晋白自身实力强大,杀名在外,手握重权,离登顶只差一步之遥,有他在前头挡着,崔令窈这些日子哪里能这么清净。


    毕竟,王公贵族们谁不怕死,起死回生的神药,在将死之人眼里,比什么都珍贵。


    面对各方来的试探,就连谢晋白也觉得头疼,“当时你在场,怎么会任她当着众人的面拿出来。”


    他的窈窈当然是冰雪聪明的,只是她没有接触朝政之事,不知外头的波云诡谲,情急之下,想不了太深远。


    但赵仕杰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竟眼看着她把价值连城的东西,当众拿出来。


    事后,还不曾封口!


    赵仕杰道:“我当时什么也顾不上了。”


    谢晋白能信才怪。


    他冷笑反问:“若拿出百病丹的人是陈敏柔,那几名太医能不能活着离开赵国公府?”


    “……”赵仕杰默了瞬,哑声解释:“我动过留人的念头,但牵扯到四位太医兹事体大,况且刘御医是陛下的人。”


    专门负责照料皇帝病脉的御医,进了他赵家,就这么死了。


    连带着,一口气死了四个太医,还有几位民间招来的神医。


    谁都能看出有问题。


    其他人,他留也就留了,唯独刘御医,皇帝是会亲自过问的。


    赵家不是他一个人的赵家,上有父母族老,下有兄弟子侄。


    就算受了救命之恩,他也做不到为了崔令窈不顾一切去惹老皇帝的恶眼,一个不慎,就连累家族老小。


    当然,如果是陈敏柔,自另当别论。


    谢晋白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忍了这些天没有发作。


    若赵仕杰胆敢把崔令窈看的和陈敏柔一样重,他才真要找他算账。


    这世上,愿意为她抛下所有,不管不顾的人,只有他。


    也只能是他。


    谢晋白缓了那股怒意,淡声吩咐,“李家那边,你多盯着点,谨防他们反扑。”


    “是,”赵仕杰应下,又道:“今日跑马场这边动静之大,不知那…会不会有动向。”


    谢晋白没有吱声。


    他眼角余光不知瞧见了什么,倏然转头,定定看向侧后方,眸中暗色涌动,叫人望而生畏。


    赵仕杰微愣,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那里,聚着几个姑娘,都身穿骑装,各个花骨朵的年纪,娇俏可人,正叽叽喳喳说着话。


    其中一个,赵仕杰认识。


    陈沛柔。


    他的小姨妹。


    险些就要做他续弦的姑娘。


    几个月前,这桩姐夫和小姨子的桃色绯闻,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这两姐妹,一个为了姐姐牺牲,委曲求全来给他当续弦,一个心疼妹妹,不忍妹妹耽误终身。


    谁也没有问过他怎么想的。


    他到底要不要。


    妻子病重,满腔忧愤绝望本就难以倾泻,还要被逼续弦,赵仕杰的心情不会有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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