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斗篷是鹅黄色的,立在这片灰扑扑的天地间,鲜丽夺目,生机盎然。


    谢晋白正觉心头发软,想将人抱进怀里,好好温存一番,就听见她将昨夜旧话重提,满腔柔意顿消。


    他眼神一冷,生硬回绝,“不行,后院没有你自己的院子,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我二人的起居院,我们同寝同食,你哪也不能去。”


    “……”崔令窈瞪着他:“你这样有意思吗?”


    都要喊人来审她,对她没有半点信任,堪称撕破脸的情况下。


    非朝夕相处做什么?


    自讨没趣吗?


    然,面前男人却不这么认为。


    他轻轻颔首,冲她笑了笑:“当然有意思,”


    有意思极了。


    “你知道的,我很爱你,就像中了蛊一样,就连自己也纳闷我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在女人身上一个跟头栽下去…”


    谢晋白声音一顿,看着她良久,道:“但索性还好,我还没太过自欺欺人,”


    “你几番欺骗,已经让我不敢再信你,接下来,你只管继续折磨我,说不定什么时候把我折腾的彻底死心,我也就能对你撂开手了…”


    他轻扯唇角,语调浅淡:“你要相信,我比你更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是她让他的爱意值到了顶。


    那她能不能也让那些爱意降下来。


    喜怒哀乐,尽数由人掌控的滋味,谢晋白实在受够了。


    狼狈不堪,卑微示弱,用尽手段只为求她一顾的自己,他也受够了。


    如果所谓的爱意,只会让他软弱至此,痛苦至此,狼狈至此,他宁可不要。


    崔令窈满脸错愕。


    谢晋白微微俯身,定定看了她许久,“我能不能挣脱出这个情网,就靠你了,窈窈…”


    最后两个字,语气依旧温柔。


    言罢,他抬步进了前院书房。


    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


    徒留崔令窈呆立原地。


    ………


    当天晚上。


    谢晋白回来的很晚。


    房内一片漆黑,没有留灯。


    他夜视能力极强,挥退欲要进来点灯的仆妇,自己将门合上,反锁。


    绕过屏风,里头靠墙摆放的拔步床上微微隆起。


    谢晋白立在床边,听着榻上姑娘明显乱了的呼吸,手臂抬起,去解衣襟领口。


    一粒…


    两粒。


    被褥被掀开,男人滚烫的身体贴了过来。


    衣襟探进只手。


    指骨修长,手掌宽大,虎口处常年练枪,有淡淡薄茧。


    它顺着腰线毫不犹豫往上。


    崔令窈呼吸一窒,一把握住手腕,“我有点困。”


    嗓音紧绷,身体也僵硬的很。


    谢晋白拢了拢指骨,感受了下掌心的嫩滑,道:“那你躺好,不用你配合,我自己来。”


    崔令窈:“……”


    她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面皮说这种话。


    谢晋白启唇,衔住她耳垂,哑声轻叹:“我忍不住的。”


    只要人躺在身边,他就忍不住。


    “想要你,就算你是个骗子,就算我们的感情最终走向面目全非,我也得要你,”


    身体认准了她。


    灵魂也是。


    吻顺着颈侧往下,谢晋白声音愈发的哑,“不然你努努力,让我不再爱你,到时候,我放你自由,你也能彻底摆脱我。”


    他也想看看,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得救的一天。


    第196章 :“怎么能娇气成这样,嗯?”


    这人有多重欲,崔令窈曾亲身领教过三年。


    通常情况下,他就从来没在床上委屈过自己。


    三年前,最喜怒不定的那段时间,一上了榻也是掐着她的腰,翻来覆去的折腾。


    而三年后的现在,不知打哪里学来的手段,他更恶劣了。


    一场情事过半。


    崔令窈已然崩溃。


    她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能不能干脆点!”


    这么不上不下,看她咬牙切齿的忍着,是很有成就感吗?


    ……


    黑暗中,空气静默了瞬,旋即隐隐传来声闷笑。


    “那…”谢晋白轻捏她后腰,“…配合一下?”


    崔令窈:“……”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也根本不想拒绝。


    甚至被弄出了点火气,有些气不过的掐着他脖子,猛地一个翻身…


    谢晋白愣了瞬,很快反应过来,特别配合的躺平。


    下一瞬,他眉头微蹙,伸手扣住她的腰。


    “傻姑娘,你慢点…”


    她没自己来过,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事实的确如此。


    疼意让崔令窈倒吸了口凉气,那股子不上不下的欲念顿消,忙不迭就要从他身上下来。


    “躲什么?”


    谢晋白没许她走,伸手扣着她的腰坐起身,把她摁在怀里,哑声哄她:“你慢慢来,我都由着你。”


    嗓音温柔且纵容。


    像能包容她所有的骄纵任性,随她妄为。


    崔令窈鼻头发酸,莫名觉得委屈。


    那股今早看见六张美人画像开始,到下午被他丢在书房门口后,晚上还要被迫承欢的委屈,再也按捺不住。


    她脸埋进他的肩窝,开始抽抽噎噎的哭。


    这哭,不是被……时的哭。


    而是实实在在的落泪。


    谢晋白听的愣住,去捞她的下巴。


    “疼?”


    崔令窈抽噎着,说不出话,只摇头。


    她满脸的泪,谢晋白实在舍不得再欺负下去。


    可……


    他神情挣扎了会儿,咬牙抽身出来。


    “一次都没做完,就这么委屈?”


    “那我被你当傻子玩,是不是更应该委屈?”


    谢晋白伸手揽住怀中姑娘的肩,轻轻拍抚她的背,“别哭,我不做了。”


    “……”崔令窈吸了吸鼻子,小声抽泣。


    从没见她委屈成这样过,谢晋白有些心惊:“真伤着了?你刚刚……”


    说着话,他就要去检查。


    崔令窈扯住他的手腕,连连摇头:“不…不疼的。”


    谢晋白迟疑。


    不疼能哭成这样?


    他犹豫了会儿,到底没强行检查,伸臂将她抱进怀里,重新躺了下去。


    “别哭,别哭了…”他轻声哄着,可怀里姑娘似乎哭上了瘾,小声抽噎着,能哭的直打嗝。


    娇娇软软的身子在他怀里轻颤。


    谢晋白额间青筋直跳,“姑奶奶,你能不能不哭了,哭的老子心疼!”


    声音堪称咆哮。


    抽噎许久的哭声一顿。


    “哭成这样,你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我?”


    谢晋白伸手捞起怀里的脑袋,给她拭泪,“今晚行房,是让你受委屈了?”


    她但凡抗拒的狠些,他几时有不管不顾强来过?


    夫妻三年,她到底是想还是不想,他总不会弄错。


    崔令窈吸了吸鼻子,轻轻摇头:“不是。”


    总算肯说话了,谢晋白长松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脸蛋:“那就是怪我……没给你干净利落的伺候爽?”


    他是有故意……来着。


    谢晋白轻啧了声,抱紧怀中人,“怎么能娇气成这样,嗯?”


    偏偏,这么个娇气包,能把他折腾的死去活来。


    “是我的错,”他赔罪,低头吻她,“咱们继续,以后都不拿这个戏弄你。”


    “……不是,”崔令窈偏头避开他的吻,小声道:“不是因为这个。”


    一吻落空,谢晋白呼吸微顿,“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崔令窈沉默几息,直到控制不住打了个哭嗝,方哽咽道:“你太凶了。”


    谢晋白愣住。


    他凶???


    对她???


    “下午天气那么冷,你说完那些气人的话,就把我丢下自己离开,晚上回来什么话都没有,直接就要同我行房,你把我当什么…”


    “……”谢晋白哑然无语,想说点什么,又听怀中姑娘还在继续控诉:“床榻上还故意戏弄我,你太过分了!”


    谢晋白:“……”


    这竟然也算……过分吗?


    他想给自己辩解两句,例如,比起她对他做的那些,他实在算不上过分。


    连万一都不如。


    充其量,也就是先她一步进了院门而已,怎么就称得上把她‘丢下’,自己离开?


    至于床榻间……


    他也不觉得对于夫妻来说,这点戏弄称得上算过分。


    如果这算过分,她做什么还忍着。


    可怀中人才消停没多久,他不想再惹她落泪,老老实实的认下控诉:“好,是我太过分了,以后再也不这样。”


    崔令窈终于停止控诉,她吸了吸鼻子,将脸埋在他肩窝,不再吱声。


    闹腾许久的室内,陷入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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