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完她们,还要回来陪你…


    崔令窈脸色彻底绷不住,青白交加。


    “怎么?”


    谢晋白俯身同她对视,似笑非笑:“高兴的说不出话了?”


    他是知道怎么气人的。


    若按崔令窈以往的脾气,早就直接刺回去,说上几句同样戳他肺管子的话回敬。


    可现在,不知怎的,她喉间堵的厉害,就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面颊一点一点发白。


    谢晋白神色一怔,本就浮于表面的笑意尽数收敛,伸手将人揽紧,“我的错,我不该故意说这些气你。”


    面对冷嘲热讽,尚且能强忍的情绪再也绷不住。


    剧烈的酸涩涌上鼻腔,崔令窈飞快眨眼逼退泪意,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小声哽咽:“取笑我做什么…我已经很难受,很难受了…”


    说好事事让着她的。


    任由她欺负,再不跟她计较的。


    这才多久。


    才几天!


    难道让他纳妾,她就好受吗?


    要不是她生不出孩子,她会坚持让他纳妾吗?


    非说这种话来气她。


    寝衣被泪染湿。


    她在哭…


    强忍着的哭。


    连小声哼哼都没有。


    只埋在他怀里,悄无声息落泪。


    谢晋白只觉心口绞痛,完全败下阵来,全然忘了和大舅子密谋多日的所谓‘试试’。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腰,将人摁进怀里,软声哄人,“是我混账,别难受,我不会这么对你。”


    什么睡完别的女人再来陪她…


    这样的歹毒法子,他想都想不出来。


    怎么会去做。


    “不纳妾了,我们都不要别人,”


    谢晋白唇贴在她发顶,轻声低语:“只要你安全无虞,我谁也不要。”


    他只求她一句实话,那个任务完成与否,究竟是不是关乎她的性命。


    怀里人久久不曾给出回应。


    谢晋白去捞她的下巴。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怀中人眼睫轻颤。


    低垂的眼帘还透着薄红。


    让人望而生怜,心都软了大半。


    谢晋白将唇贴了上去,嗓音温柔诱哄:“只要你摇摇头,我就信你,纳妾事宜全部作罢。”


    一息。


    两息…


    怀中人没有动作。


    谢晋白一颗心慢慢沉入谷底。


    极致的静默过后,他突然笑了。


    “你总能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跳梁小丑。”


    甚至,比跳梁小丑还不如。


    他真是贱的发慌,才会……


    才会这么没出息。


    她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他牵肠挂肚,屡屡心软。


    也不去想,人家需不需要。


    他笑意自嘲。


    听得崔令窈身体发僵,仰头想说点什么。


    后颈被他牢牢握住。


    不许她说话。


    也不许她抬头。


    “窈窈…”


    谢晋白俯身,唇凑近她的耳畔,轻轻啄了啄,道:“你自己说过的话,可千万记好了。”


    鼻息炙热,嗓音沉冷。


    丝丝缕缕灌入耳,崔令窈身躯愈发僵硬。


    她第一次怀疑自己,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第188章 :夫君与人共享,究竟代表什么。


    一夜无声。


    崔令窈醒来时,身侧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窗外天光大亮,下了许多天的雨,终于停了。


    乌云散开,晴空碧洗。


    但还算温暖的秋日彻底一去不复返。


    她缓缓坐起身,也没唤人,自己给自己穿戴整齐。


    推门,走了出去。


    迎面刮来一阵寒风,冷意往骨头缝里钻。


    崔令窈打了个冷颤。


    “姑娘怎么自个儿出来了,”


    夏枝从小厨房出来,见自家主子一身单薄立在门口,忙上前扶着她往屋里走,口中道:“今儿个看着放晴,实则天气比昨儿要冷的多,您这般迎风立着,万一着了风寒可怎生是好。”


    她身后,跟着两个伺候悉数的婢女。


    手上都端着器皿。


    崔令窈没有说话,任由她们给自己收拾妥当。


    等小丫头们下去布置早膳,她才问夏枝:“王爷几时走的?”


    “天蒙蒙亮就出去了,那会儿奴婢等都还没醒呢,守夜的王婆子给开的门。”


    自打崔令窈搬进了后书房起居,谢晋白的亲兵们便鲜少进来里面巡逻,守夜这样的差事,更是交给了后院仆妇。


    他太忙了。


    天天早出晚归,还要忙里抽闲同她睡上一觉。


    寻常世家高门中的爷们,在外头忙完回来,家中夫人不说各个都是朵体贴的解语花,但至少,不会让男人再烦心。


    而她…


    想到昨夜,他自嘲自己乃跳梁小丑。


    崔令窈心口闷的厉害。


    她,是不是做错了?


    错在哪里了呢…


    难道,她应该不去管系统的死活,彻底放弃回家的机会,抱着谢晋白那颗难得的真心,选择留在这个世界跟他厮守终生吗?


    ……该这样做吗?


    这个念头在脑中甫一出现,便如跗骨之蛆,怎么挥都挥之不去。


    用早膳时,在想。


    院中散步时,在想。


    整理账目时,在想。


    最后,崔令窈甚至为此生出丝丝缕缕的惧意。


    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动摇了回家的决心。


    想要留在大越一辈子。


    她撂下手中竹笔,伸手盖住眼睫,久久不语。


    ‘咚咚…’。


    “王妃,李勇求见。”


    房门被叩响,夏枝声音自外传来。


    崔令窈掏出帕子,拭了泪,唤人进来。


    门被从外推开,李勇双手捧着几个画卷入内,躬身施礼,道:“这是王爷选中的六名妾室人选,王爷让属下送来请您过目,说是…说…”


    头一回办这种差事,这位王府内卫总管声音磕磕绊绊。


    崔令窈神色一怔,抬眸:“说是什么?”


    李勇眼一闭,快速道:“说是让您挑个好日子,把人都抬进门,若是有看着顺眼的,酌情给个侧妃身份也可,一应由您决定,纳妾之仪不用大操大半,您看怎么方便怎么来。”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寂静。


    还立在门口的夏枝愕然看过来。


    怎么也不敢相信,她家王妃醒来才不到一个月,王爷竟又要往府里迎新人。


    还是六个!


    这是怎么个说法?


    妻子昏睡不醒时,情深义重,专一守着个活死人三年,情感动天。


    结果人好不容易醒来,就情深也没了,专一也没了…


    怎么不让人意外。


    而作为当事人,崔令窈端坐椅上,看着那几个卷轴,久久没有说话。


    昨夜就知道的事,到了真正面对,她还是做不到应对自如。


    李勇自然不敢催促。


    事实上,作为贴身侍从,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谢晋白这几年到底疯成了什么样。


    这样的心意,说是普天之下难寻其右都不为过。


    别说人已经醒了,就算是一直没醒,他家主子也绝无可能移情。


    突然就要纳妾?


    简直滑稽。


    这差事办的李勇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他捧着画卷,僵立了好几息,上方响起崔令窈的声音:“放到旁边桌上,回禀你家王爷,等我得了空就去看,一定挑个黄道吉日,给他将几个姑娘迎进门。”


    语调浅淡,不辨喜怒。


    李勇:“……”


    神仙打架,他根本不敢应声。


    依言将手中画卷放到旁边桌案上,待要离开时,想为自家主子说两句话,迟疑良久,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一跺脚,退了出去。


    “王妃…”


    崔令窈侧眸,看见夏枝眼里的忧虑,轻轻摇头:“我没事,你出去吧。”


    “……是。”


    “等等,”崔令窈喊住她,吩咐道:“去给赵国公府去张拜帖。”


    …………


    前院,书房。


    谢晋白端坐上首,正听着几位家臣探讨要务,李勇一进门,他目光便撇过去一眼,见他两手空空回来,眸色微暗。


    “收下了?”


    李勇躬身颔首,“收下了。”


    谢晋白身子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垂眸望着底下议事的臣属们,声音轻而平静:“她可有说什么?”


    “…说了。”李勇硬着头皮把崔令窈收下画册,言道会挑个黄道吉日的话复述了遍。


    谢晋白下颌倏然一紧,握着座椅扶手的指骨缓缓收拢,雕刻精美的兽首几乎要被他捏碎。


    李勇忙道:“臣观王妃神色,也不似完全无动于衷。”


    谢晋白转头看向他。


    那眼神,叫李勇头皮发麻。


    他暗怪自己为何要多嘴,又赶紧将把画卷呈上时,崔令窈久久没出声的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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