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如何,他总不能以下犯上,拦着不许王妃出门吧?


    没一会儿,夏枝和冬枝几个都到了。


    手里捧着成套的衣裳、鞋履、发簪、首饰。


    见着舒醒过来的主子,几个婢女又是红了眼眶。


    崔令窈急着出门,宽慰了她们两句,便起身更衣。


    她身上穿的衣裳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通体冰冰凉凉,感觉有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会儿又已是深秋,总之,实在冷的很。


    李勇退了出去,手里捧着崔令窈手书的信件,恨不得亲自往平洲跑一趟,给自家主子送去这天大的喜讯。


    但王妃苏醒,身边不能无人防护。


    他不能擅离职守。


    ……


    晌午过半的时间,誉王府侧门接连打开。


    先是两名侍卫骑着战马,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没多久,又驶出一辆马车。


    灰扑扑的车身,后头没有奴仆婢女随行,很是低调。


    唯一惹眼的是,王府侍卫总管李勇竟亲自护卫在侧。


    谢晋白离京的事,在平洲消息传来后,已经不是秘密。


    王府主人不在京城,也不知道马车里的人究竟是谁,能让李勇亲自护卫。


    还是只不过是故意虚晃一枪的马虎眼?


    毕竟,偌大的誉王府男主子不在,后院也只有一妻一妾,不是缠绵病榻,就是已经死了。


    难道是重病在床的李侧妃?


    这辆马车一出来,不知引起多少猜测。


    好几家派来盯梢的暗探悄无声息跟在后头。


    经过宽敞的朱雀街,马车稳稳当当停在了赵国公府正门口。


    李勇叩响漆红色大门,递上拜帖。


    很快,门被打开。


    马车驶了进去。


    这是超品国公府,里头人竟全程没有下车。


    难道真是李侧妃?


    重病在身,不宜下车。


    ——总不能是誉王妃吧?


    诸多猜测被抛在后面。


    赵国公府。


    崔令窈的马车直接停在了世子夫人的正院门口。


    这个院子,她之前来过无数次。


    那是陈敏柔的新婚期,她三不五时就受邀登门做客。


    后来,陈敏柔长女出生的洗三宴,她还添了重礼。


    当时的陈敏柔如愿嫁给心上人,夫妻恩爱情深,整个人像泡在蜜罐子里,明媚骄矜。


    她有充足的心情和精力,去经营自己的甜蜜小生活。


    这座院子被她种满了各色花卉,满院朝气勃勃,连角落里最僻静的一簇雏菊,都见证过她有多幸福。


    而现在,满院寂寥。


    离京几年,花卉无人收拾,早就败落。


    回来后,陈敏柔已身体垂危,没有余力再去打理那些花花草草,此刻院中只余几株光秃秃的桃树还在寒风中摇晃。


    崔令窈抬脚入院,就见几个婢女面色急切,脚步匆匆,见到来客也没顾得上行礼。


    空气中,紧张气氛有如实质。


    崔令窈神情一怔,疾步朝内厅走去。


    越靠近,浓郁的药味便越浓。


    内厅,坐满了人。


    大多是赵家的女眷们。


    陈敏柔的两个孩子也来了,小的那个正被国公夫人抱在膝上。


    除此之外,还有陈家人。


    崔令窈认识的就有陈沛柔。


    见陈沛柔身边还坐着两个年纪同她相仿的姑娘,崔令窈心口微沉,有些不好的猜测。


    满厅紧张肃穆,无人说话。


    全是透着死气的药味。


    见崔令窈进来,国公夫人第一眼都没认出她,神情怔愣几息,方才急忙领着众人行礼。


    崔令窈无心搭话,随意喊了声起,正要说什么,旁边内室厚重的门帘被人从内掀起。


    一门之隔的正屋。


    才晌午时分,屋内已经点了蜡烛,里头灯火通明。


    随着撩起的厚帘,愈发浓郁的药味透了出来。


    与之一起的,是男人发颤的声音。


    ……似在祈求什么。


    赵仕杰坐在榻上,一手揽着怀中妻子,一手捞起她的面颊,低垂着头,将额抵过去,同她相贴。


    他整个人似已濒临崩溃,不断哄她,求她,别睡,别闭眼…


    但怀中人,没有一点回应。


    屋内伺候的丫鬟婆子们皆屏气凝神,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各地请来的神医,还有太医院的几位太医们,全到了。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才施完一轮针,脊背已经湿透。


    另外一位三指搭在陈敏柔腕间切脉的大夫身穿太医官袍。


    他收回手,轻轻摇头:“油尽灯枯之相。”


    赵仕杰僵硬转动脖子看了过来,“诸位还有办法吗?”


    几位老大夫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生死天定,人力如何能改,世子夫人的身体,就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还请您节哀。”


    节哀…


    赵仕杰瞳孔古怪的颤了下,问出一个他最怕的问题,“还有多久?”


    她还能活多久?


    室内静默几息。


    还是那位太医道:“只怕熬不过今日。”


    在宫里当差,这些太医圆滑极了,说话向来滴水不漏。


    能把话说到这儿,已经是判了彻彻底底的死刑。


    但其实,这都是算保守了。


    实际上,陈敏柔早已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一副死相。


    要不是赵国公府财大气粗,赵仕杰不知搜罗了多少罕见的天材地宝,这次全拿来给妻子吊着那口气,大概几天前府里就该办丧事了。


    可就算再多宝贝续命,该死的人,也无力回天。


    那一口游丝般的气随时能断了。


    听见怀中人活不过今日,赵仕杰面色煞白,手臂僵硬的收拢。


    “敏敏?敏敏,你醒醒,”


    他低垂着头,去亲吻怀里人,亲吻她紧闭的眼睛,感受她浅不可闻的气息,“你不是最不放心两个孩子吗,他们都来了,就在外面,你不想看我,那醒过来看看他们好不好?”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丝毫回馈。


    她再也不想理他了。


    连带着,他们的孩子也不要了。


    赵仕杰惨白的面上泛起一抹诡异的红,“你的妹妹也来了,来了好几个,你想让我娶哪个,醒来交代一下,我都听你的。”


    崔令窈一进来,听见的就是这话,她脑子一懵,面色徒然大变,怒喝:“赵仕杰!你这个该死的混账!”


    第158章 :“你都做得出,还怕别人说吗?”


    崔令窈一进来,听见的就是这话,她脑子一懵,面色徒然大变,怒喝:“赵仕杰!你这个该死的混账!”


    她身体被系统修复的太好,那叫一个中气十足,突如其来的暴喝在死寂的室内响起,简直能惊掉人的天灵盖。


    室内众人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唯有被骂的当事人头也不回,因为他怀中昏迷了多日女人,眼睫在颤动。


    “快!快!”


    赵仕杰神情激动,对着几位大夫道:“她有反应,她还有反应,快给她施针,用药!”


    “……”


    几位大夫面露为难,能用的法子,都用过了,实在……


    几息功夫,崔令窈已经奔到床边,她挤开正准备硬着头皮继续诊治的太医,半分多余的话也没有,直接从袖口摸出玉瓶,就要给陈敏柔喂药时,肩膀突然一紧。


    整个人被掀翻到一边。


    “滚!”赵仕杰面容扭曲,戾喝:“把人拖下去,谁还敢阻止太医救人,我要他的命!”


    情况太过紧急,崔令窈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兜头听见这话,都顾不上生气,又奔到床边,“我有办法救她,赵仕杰!你看看我是谁,我绝不会拿敏敏性命开玩笑。”


    赵仕杰方才头都没抬,满心满眼都沉浸在怀中人活不过今日的惶恐中。


    这会儿,见耳边聒噪的声音还没被拖下去,倏然掀起戾眸,待看清来人,浑身就是一震。


    崔令窈道:“什么话都晚点说,现在救人要紧,你别再推我,如果把这药丸弄丢了,我才是要你的命!”


    说着,她揭开瓶口,将那粒药丸倒在掌心。


    圆滚滚的药丸一出来,就有股淡淡的清香灌入众人鼻尖。


    让人耳清目明。


    几位太医眼前一亮,他们跟药材打了半辈子的交道,仅靠嗅觉,就能判断这是当世难寻的宝药。


    传闻中已经死去三年的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口口声声有办法能够救濒临死亡的好友。


    且,她还真的拿出了一颗品相极佳的宝药。


    赵仕杰更是没再阻止,在看见来人是谁后,他就涌上了无限的希冀。


    别人不知道,他如何不清楚崔令窈是实打实的死了三年。


    现在,她居然活了。


    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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