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是共处一室了吧。


    而且,她穿了身睡裙,在这个世界跟裸奔也差不多了。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刚刚上半身衣服都没穿。


    这会儿上完药,衣服是穿了,也只是松松垮垮的系上,半截胸肌还若隐若现呢。


    崔令窈浑身不得劲,一把站起身:“你休息吧,我出去了。”


    “不要!”她离意突然,沈庭钰下意识想拉她,自然是握了个空,急的低低咳了起来。


    崔令窈赶忙顿足,“你这是做什么?”


    沈庭钰抿唇:“想让你陪我说说话。”


    “……”崔令窈无奈,索性直接道:“说话自是可以,只是我觉得咱们这副模样,独处一室不太妥当。”


    他们都衣衫不整!


    尤其是她!


    沈庭钰迟疑了会儿,唇动了动:“你身上的衣裳,怎么是……”


    “我也不清楚,”


    崔令窈当然不能坦白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理直气壮道:“可能做鬼的,都这么穿吧。”


    反正他也没死过。


    还能知道她是说谎不成。


    沈庭钰的确没办法证实她话是不是真的,但他并非愚人,自有判断。


    这姑娘身上有秘密。


    还是大秘密。


    此事,谢晋白或许已经猜出端倪。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崔令窈真呆不住了,她不放心谢晋白,也不愿跟另外一个男人衣衫不整独处一室,站起身道:“多谢你还记得知秋,等明日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沈庭钰没再挽留。


    他低低嗯了声。


    “你一定要来。”


    只希望,明天,她来的时候,他还能看的见她。


    “若…”沈庭钰顿了顿,道:“若明日我不再能看见你,你也不要害怕,我会当你一直在。”


    一旦他也看不见她,那她的世界便彻底空无一人。


    他怕这姑娘感到孤寂,无望。


    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崔令窈快速眨了下眼,故作洒脱:“放心,我不会害怕的。”


    沈庭钰微微一笑,目送她离开,眼神无限缱绻。


    …………


    崔令窈按照记忆,飘回了谢晋白的院子。


    夜已深,里头却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庭院内,下过雨的地上,密密麻麻跪了许多人。


    最前头的是裴家老爷子和裴老夫人,他们身后是裴家其他人。


    有崔令窈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林林总总,百多号人。


    看样子,裴氏一族,但凡在平洲城内的,全在这里了。


    连夜行事,一刻都没久等。


    四周站了一圈身披铠甲的羽林卫,他们是谢晋白的亲卫,都是跟他上过战场的精锐,立在那里就有股杀气铺面而来。


    裴家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各个吓的缩做一团。


    白日家中姑娘才出了事,晚上就大祸临头。


    裴家人也不傻,少不得联想到一块儿去。


    不过他们之中,也只有裴老爷子和裴老夫人,并他们两个嫡子知道‘投毒’的事。


    只是他们也不解,死了个闺阁姑娘而已,怎么会惹得誉王殿下连夜插手。


    毕竟,谢晋白行踪藏的很好,除了身边几位心腹外,没人知道他离京的真实目的是为了个姑娘。


    裴家就更不会知道。


    在他们眼里,崔令窈这个孙女最大的价值,就是同国公府嫡长孙的婚约。


    兑现这个价值的前提是,她同家族感情好,愿意帮扶叔伯兄弟。


    显然,崔令窈不愿意。


    所以,面对皇后的授意,裴家父子想也不想的选择牺牲这个跟家族不亲近的孙女,换取最大的利益。


    他们不知皇后为什么要出手对付一个闺阁女眷,却毫不犹豫给孙女下了毒。


    又蠢又坏。


    莫过如此。


    好不容易得来的性命,无端没了。


    已经成魂魄的崔令窈,对裴家众人实在生不出半分怜悯之心。


    她环顾一圈,没看见谢晋白的身影,只有他麾下两名副官在坐镇,便往自己的‘停尸房’飘去。


    才到门口,就听里头刘榕的声音。


    他在禀告审讯结果。


    这么点时间,竟已经审过一轮了。


    七星散的确是裴家下的,由刘玥出面交给裴家老爷子。


    裴家几位知情人均供认不讳。


    屋内有些昏暗。


    崔令窈进门,就见那道熟悉身影半靠在椅上,双目微阖,半边侧脸被阴影覆住,冷峻逼人。


    刘榕细细将裴家的行事说完,又道:“裴家族谱所记一共四百七十八口,除去平洲城内的四百四十三人外,另有三十人在外地行商,五人科举入仕,均为一方县官。”


    县官为七品。


    曾经在平洲城内鼎鼎有名的裴氏一族,如今,除去嫡系那两个不争气的外,旁系也就五个县官。


    家道中落至此。


    谢晋白道:“都抓回来,全部处斩。”


    罪名都是现成的。


    勾结外族,谋害皇室。


    诛九族也不为过。


    刘榕面色一正,躬身应诺,退了出去。


    第147章 :他又在哭。


    很快,院外响起沉闷的哭声。


    裴家人被带了下去,他们大多人都被堵住了嘴,就连哭都不能放声哭。


    但声音中的绝望,清晰可辨。


    谢晋白恍若未闻。


    他眉眼无波,仰躺着,目光落在房梁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崔令窈飘到他身边,定定看着他。


    这人气势太盛,在她面前掠夺感太强,成婚那三年,两人独处时,往往目光对视没多久,她就得被他捞过去亲个够。


    等清晨她醒来时,身侧都空了。


    他们说是多年夫妻,但崔令窈只知道这人模样生的很俊,其实从没好好看看他。


    直到现在,死了俩回才有机会细细瞧瞧,看他到底俊在哪里。


    她一丝不苟的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这人要不是终日冷着张脸,让那些京城贵女们自觉退避三舍,只怕三年前身上的烂桃花根本不止李婉茹那一朵。


    她双眼睛都要粘在他脸上了。


    若是寻常,只怕早就开始不自在。


    现在,仗着他看不见自己,她看的大大方方。


    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软椅上的男人突然站起身。


    崔令窈吓了一跳,急忙避开了些。


    退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灵魂体。


    他挨不到自己。


    谢晋白不知身旁闹出的动静,他周身气息低沉,抬步朝内室走去。


    里头,靠墙摆着张拔步床,上头躺着的姑娘,长发铺散,气息全无。


    看着自己曾短暂使用过的身体,崔令窈情感上有些复杂。


    她并不觉得这就是自己。


    至少,在她脱离躯壳后,这具身体就同她没有了关系。


    对崔令窈来说,这是裴姝窈的身体。


    以至于,她看见谢晋白如此细致温柔,不假手他人全程自己照料时,心中还会有些不爽。


    谢晋白无法体会到她的感受。


    他立在床边,垂眸看着榻上姑娘,眸光忽明忽暗,喃喃低语,“真的会来找我吗…”


    如果,她再次重生在某具身体里,真的会毫不犹豫来找他吗?


    谢晋白没有自信。


    他一直觉得,他们之间,是他在强求。


    三年前,是他一厢情愿。


    三年后,是他死缠烂打。


    她一直都是被动接受。


    他害怕,她活不过来。


    又害怕,她活过来了,却不来找他。


    所有事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昨夜还在他怀里的娇软姑娘,今夜不知去向。


    徒留一具气息全无的躯壳。


    就连这具躯壳,都不是她的。


    谢晋白仰头深吸了口气,沿着床边缓缓坐下。


    崔令窈在旁边看的直蹙眉,以为他癫到想抱着这具尸体睡觉。


    那她!


    好在,他坐下后,就没有下一步动作。


    似乎只是,想离跟她有关的东西近一点,并没有真的把裴姝窈的身体,当成是她的。


    他枯坐着,神色木然。


    崔令窈看的心酸。


    想了想,靠着他坐下,把脑袋虚虚搁在他肩上。


    默默陪着他。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窗外天空渐渐吐出鱼肚白。


    阳光破开云层,铺洒在还湿漉漉的大地上。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崔令窈轻轻转头,去看身边人。


    正好见他抬起手,宽大的手掌遮住自己眉眼。


    有水渍顺着指骨滑落。


    他又在哭。


    不是昨日乌篷船上的那种失声恸哭,却不比那个叫人更好受。


    崔令窈感到难过。


    满腔的酸楚让她再也忍耐不了,猛地站起身,大喊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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