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晋白将脸埋进她颈窝,轻轻蹭了蹭,哑声道:“我受了很严重的伤,被一箭贯穿了胸腔,一时半会很难痊愈。”


    崔令窈身体僵住。


    是了。


    来大越之前,系统曾说过他受了重伤,要不是它出手,他指不定就英年早逝了。


    没想到是贯穿了胸腔。


    在现代医疗如此发达的社会,尚且致命。


    ——他是真的差点死了。


    心脏像被一只大掌用力握住,酸胀感直冲眼眶,崔令窈几乎要落泪。


    她飞快眨了眨眼,正努力逼退泪意,就听耳边,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很疼,”


    他的脸还埋在她颈窝,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我差点就死了,窈窈,要是你活过来发现我死了,会不会为我伤心?”


    “……”崔令窈眼睫轻颤。


    强忍许久的热泪顺着眼眶滑下。


    谢晋白毫无所知,他嗅着她的气息,嗓音嘶哑:“让我抱一下,太想你了。”


    真的,太想她了。


    一道温凉的水液滑过脖颈,崔令窈呼吸一滞,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生生忍住了。


    浑身僵硬,被他揽在怀里。


    良久,谢晋白终于从她颈窝抬头。


    眼里还有残留的红意,但看不出流过泪,更像是强忍情绪忍的。


    “脚酸不酸?”他垂眸问她,“抱着你坐下好不好?”


    真是得寸进尺具象化了。


    崔令窈心中腹诽,面上没什么表情的摇头:“王爷的话若是说完了,那臣女就先告退。”


    谢晋白气的心口绞痛。


    他说了这么多。


    她是真的油盐不进。


    一心只想告退。


    只想逃离!


    第67章 “不要在我怀里走神。”


    “告退什么?”


    谢晋白看着她,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李婉蓉什么时候中的毒,皇后为何要害你,我为何要将李婉蓉娶进门,还有……我生母究竟是谁?”


    当然想。


    崔令窈道:“此乃皇室秘闻,臣女不好奇。”


    天下百姓都知道老皇帝就他这一个嫡出皇子,现在他说他不是皇后生的……


    他敢说,以她如今的身份都不敢表示想听。


    谢晋白一眼看出她那点小九九,哼笑了声,“不好奇也给我听着!”


    他打定主意要将陈年旧事悉数说清楚。


    “成婚没多久,我再次拒绝娶李婉蓉,皇后没了办法,转而给我施加子嗣压力,她说若你肚子一年内没有动静,就让李婉蓉进门。”


    “因为忤逆她,当时的我心怀愧疚,想着一年时间,怎么也能给你种个孩子出来,便应下了,”


    说到这里,谢晋白轻轻叹气,“事实证明我失策了,不过不怪你,是我不够努力。”


    崔令窈:“……”


    她真的不知道,当年还发生过这么多事。


    更不知道,他和皇后有过一年之约。


    一年时间。


    身康体健的年少夫妻,有孕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她不行。


    她不想受孕,讲信义的系统从根本上就杜绝了她怀孕的可能。


    他就是再努力,她也遇不了喜。


    她……


    面前姑娘面色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晋白有些不高兴,“不要在我怀里走神。”


    他拢紧她的腰,俯身凑近,想亲她的眼睛。


    崔令窈恍然回神,急急偏头避开,“王爷!”


    吻落空,谢晋白更不高兴了,掀眸盯着她,“刚刚在想什么?”


    ……想谁?


    崔令窈抬手抵在他肩头,“你先松开我。”


    谢晋白犹豫了几息,没舍得松手。


    好难才抱到怀里的,一松手,她又跑了怎么办?


    他没松手,但是泄了几分力道,宽大的手掌扣在她后腰,轻轻捏了捏,小声警告:“不许再走神。”


    崔令窈有些气恼,抵在他肩头的手用力推了推。


    谢晋白纹丝不动,盯着她生气勃勃的脸蛋,忍住亲她的冲动,接着说起了方才的后续。


    “一年之约到了,你未能有孕,皇后第三次向我提出让李婉蓉进门,我又一次拒绝,这次,皇后竟然没有动怒,她表现十分宽宏慈蔼,并不勉强我,只柔声劝我子嗣为重,不要过于沉迷儿女情长。”


    皇后手握凤印,掌管内廷几十载,大权在握,是个说一不二的强势性子。


    跟那些寻常夫人不一样,她从不在儿子面前用动之以情的怀柔之策。


    尤其是谢晋白不肯履约在先,她都没有动怒。


    毕竟,皇后父兄志大才疏,在朝堂上早就被边缘化,广平侯府日渐势微。


    为护母族荣光,她一定要扶持侄女上位。


    正妃不行,那就侧妃。


    几次三番想将李婉蓉塞进儿子后院,偏偏谢晋白坚持己见,无论如何都要。


    她竟然还能宽宏慈蔼。


    这反应也算稀奇。


    崔令窈听的很用心,手下推拒的力道就小了很多。


    谢晋白双眸微眯,不动声色的扣住她手腕,将她锁在自己怀里,口中徐徐道:“她遣了太医诊脉,又赐下许多药材,给你调养身体以作备孕,还亲自求了一尊送子娘娘进府,令你诚心供奉。”


    这事,崔令窈有印象。


    她的确早晚供奉过一尊羊脂白玉的观音相。


    当时成婚一年多,她始终没有身孕。


    不但皇后催促,就连她自己的母亲昌平侯夫人也着急,悄悄寻了民间神医来为她诊治。


    嫁进皇家,想要立足脚跟,靠男人那点虚无缥缈的爱意是不行的,新婚燕尔自然样样都好,等新鲜劲过了,那点子爱意消退,靠的还是子嗣。


    这个时代,无论是高门大户的主母,还是农家妇人,穷其一生都在求儿子。


    生的越多越好。


    谢晋白还在说着。


    “当时的我虽不知她非我生母,但对你的事情上,始终小心,宫中的赏赐,无论是药材还是珍宝摆件,但凡能出现在你面前的,都是经过无数道人工检查。”


    也就是说,在皇后还没有做任何举动的情况下,他已经开始防范起自己的母亲。


    近乎本能。


    崔令窈心情愈发复杂。


    他将自己说的这样好,仿佛事事都以她的感受为先。


    在她一门心思让系统帮忙避孕,坚决不肯在异界诞下子嗣的时候,他跟皇后定下一年之约,又毁约。


    顶着忤逆生母的愧疚,独自力扛所有子嗣压力。


    甚至,防范起了自己的母亲。


    可最后还不是娶了李婉蓉进门。


    这样想着,就听面前男人道:“你猜我检查出了什么?”


    崔令窈一怔,猛地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谢晋白眸光微闪,努力柔和下来,轻声道:“第一次检查出来的是刖麝,此物出自南疆,较寻常麝香药效更强,且轻易检查不出,……她不想你有孕。”


    作为他的生母,哪怕再怄气,也不该不想要嫡长孙。


    可皇后却不想他嫡妻有孕。


    实在很稀奇。


    当时的谢晋白没有往其他方面想,他以为是自己对妻子的回护,几次忤逆皇后,让皇后动了大怒。


    亲儿子舍不得为难,便将矛头直接对准了他的妻子行此恶事。


    “刖麝之事,我按下当做不知,暗地里,宫中送来的一应物件,检查的更是小心万分,如此又过了一年,你始终不曾有孕,皇后再度提起让我纳李婉蓉为侧妃,我再次拒绝。”


    真是锲而不舍。


    他们成婚两年的时候,李婉蓉都二十了,姑娘家最好的花信都要熬没了,竟还在等。


    崔令窈听着都替他觉得头疼。


    谢晋白倒是不头疼,“这一次,许是失去了所有耐心,赐下的送子观音画像,上面的颜料里不再是刖麝,而是染了奇毒,同样出自南疆,”


    他轻轻扯了扯唇,眼神暗含杀意,


    “她竟给你下毒,此毒中毒后浑身溃烂,口齿生疮,骨髓醉软,瘫痪无力,且无色无味,一般大夫连听都不曾听过,是我帐下有一军医出自南疆,才探查出来。”


    第68章 原来,爱也能假装


    浑身溃烂,口齿生疮,骨髓醉软…


    崔令窈恍然一惊。


    她记得皇后也病重,且是同样的症状。


    “皇后认为我不肯娶李婉蓉,其根源在你,所以她容不下你,想治你于死地,好给李婉蓉让位,那我便也容不下李婉蓉,”


    谢晋白讥嘲一笑:“她既然上赶着非我不嫁,那就去死。”


    用皇后准备的方法去死。


    这是对皇后的警告。


    亲生儿子对母亲的警告。


    崔令窈抿唇,问他:“你当时知道皇后非你生母?”


    “不知道,”谢晋白语调寡淡,“若是知道,我不会这么客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