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涵月放下茶盏,没有迂回,直接开口道:“这里就咱们两个,窈窈你同我说句真话,你跟誉王究竟是什么关系?”


    “……”崔令窈默了默,实话实说,“今日是我这辈子第二次见他,上一回是在茶苑,同他打了个照面,连话都没说一句。”


    她来京城也就三年。


    身份悬殊,能遇见谢晋白的渠道,也只有出门赴宴。


    但谢晋白又不是个爱热闹的,且这三年他深陷丧妻之痛中,连京城都鲜少待,回了京更不会有出门赴宴的心情。


    就连沈涵月这个国公府小姐,这些年也没在宴会上见过他。


    崔令窈只见过他两次,才正常。


    沈涵月有些信了。


    可一想到谢晋白方才的言行,又有些狐疑。


    她迟疑了会儿,抿唇道:“你跟我阿兄的婚事,当真吗?”


    “……”崔令窈轻轻颔首,正要说点什么,抬眼就见一熟人出现在不远处。


    他脚步很快,不一会儿就疾行到了她们面前。


    是李勇。


    谢晋白的贴身侍从。


    他拱手朝崔令窈施礼:“见过裴姑娘,我家主子问您,这会儿可有功夫履行赌约。”


    目不斜视,对旁边的沈涵月完全视而不见。


    果然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下属。


    眼里都只看到需要看到的人。


    崔令窈正打算去跟沈庭钰汇合,闻言就要拒绝。


    李勇再度拱手,率先道:“我家主子说了,姑娘家家也得有赌品,当愿赌服输,不能赖账,不然他亲自来讨债,就得加点利息了。”


    “……”崔令窈一默,问:“他在哪里?”


    李勇看了旁边的沈涵月一眼,哪里肯透露位置,道:“您随我来即可。”


    第63章 :如果我现在想带你走,能不能做到?


    他道:“您随我来即可。”


    “窈窈?”沈涵月眉头微蹙,主动道:“不如我随你一起?”


    崔令窈还没答话,旁边李勇率先道:“沈姑娘见谅,赌约是裴姑娘同我家王爷两人的,现下也需她一人前去。”


    一个问题答案而已。


    总要面对的。


    “既如此,我去一趟,”


    崔令窈站起身,对沈涵月道:“表姐到了九曲亭,若是见到表兄,劳烦同他说一声。”


    沈涵月目露担忧。


    就算她心仪谢晋白,认为对方是个顶天立地铁骨铮铮的男儿。


    但他毕竟是个男人。


    哪里有已婚丧妻的男人,执意要同一个姑娘家,私下见面的。


    崔令窈她没有姐妹,沈涵月方才在席间的回护就让她有些动容,这会儿见她担忧自己,就更是感动。


    她安抚道:“表姐无需担心,愿赌服输,王爷许是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惑,我去去就回。”


    言罢,她转身看向李勇,“带路吧。”


    …………


    谢晋白在前院。


    他是今日身份最贵重的贵客,赵国公府专门辟了间院子给他歇息。


    李勇办事很小心,专门领着崔令窈走的小道。


    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一个宾客。


    很快,到了一栋僻静的小院外。


    院门是合起的。


    李勇几步上了台阶,推开门,抬臂道:“裴姑娘请进。”


    这是不打算跟她一块儿进去的意思了。


    ——里面只有谢晋白一人。


    意识到这一点,崔令窈心跳倏然加快了些。


    然,来都来了,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庭院不大不小,错落着常见的几株绿植。


    唯一有点特色的是角落有座小型假山,人工引流了一池活水。


    潺潺水声处,一道熟悉身影立在那里,身姿挺拔修长,负手而立,正微垂着眸子盯着池中。


    崔令窈一进门,就听见身后院门被轻轻关上,紧接着,池水旁边的男人侧眸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崔令窈身体倏然僵硬。


    上午才见面,不过当时周遭有许多人。


    而现在,一顿午膳的功夫,再次相见,却是在这偏僻小院。


    只有他们两人。


    崔令窈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局促起来。


    谢晋白定定看着她。


    还是上午那身衣裳,应是喝了酒,她面颊有些绯红,胸口大片瓷白肌肤也染了点粉意。


    看着又娇又嫩。


    只是,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像一头本可以逃出生天,又被猎人抓捕回来的麋鹿。


    脆弱又无助的可怜模样。


    想到她的那桩‘婚约’。


    和那个男人交握的手。


    两人相约月下,并肩而坐,依偎在一块儿的脑袋。


    谢晋白双眸微眯,竭力压制那股疯起的摧毁欲,淡声道:“过来。”


    嗓音淡而低哑。


    崔令窈心中生出抵触之意,她抿了抿唇,僵硬抬步,走了过去。


    在他的三步之外站定。


    谢晋白已经收敛起眸底翻涌的暗色,垂眸望向脚下的池子,“认识吗?”


    里头一只男人巴掌大的乌龟正在探头探脑,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她。


    崔令窈一怔,僵着脖子缓缓摇头。


    谢晋白看了她一眼,道:“这是洗砚龟,原先养在我书房,当时是养了两只,一直由我妻子照料,三年前其中一只死了,另外一只送来了赵府。”


    所以,她没认错。


    这是小黑还是大黑?


    ……怎么会死了一只?


    乌龟他都能养死!


    崔令窈出奇愤怒。


    这对洗砚龟是十岁时,崔明睿送她的礼物。


    她当宝贝一样养着,嫁给他后,被他要走,非要养在书房。


    让她不得不隔三差五去他书房看看。


    她养了十年!


    结果,死了?


    似瞧出她眸底的郁色,谢晋白眉眼微晒,自嘲道:“是我没有照顾好它们,但是窈窈,那个腊月,我也险些死了。”


    窈窈…


    久违的称呼让崔令窈呼吸微滞。


    她下意识道:“还请王爷慎言,姑娘家的小名非亲近之人不可唤。”


    嘴还是很硬。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几近明牌,她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但额间已经渗出了薄汗。


    整个人浑身僵硬,严阵以待。


    就连那双明亮的杏眸,里面也全是忐忑。


    小可怜。


    谢晋白心软的不成样子,“别紧张,我不逼你,喊你来,只是想跟你说说话,你不想承认的,我都不逼你。”


    他上前一步,定定地看着她。


    神色专注。


    眸底贪婪执拗之色再也遮掩不住。


    瞳孔神经质的发颤,活像一头饿了几天几夜的狼。


    叫人望而生畏。


    崔令窈后背发寒,简直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谢晋白没有阻止,任由她远离自己,唇角勾了个弧度,努力让自己目光柔和下来,冲她微微一笑,“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笑的很难看。


    眼眸红透,更像是要哭。


    崔令窈有些受不了了,不想再看他这副古怪模样,抿着唇道:“王爷有什么想问的,快问吧。”


    来的路上,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无非就是想弄清楚她的身份。


    究竟是不是崔令窈。


    如果是的话,那她是几时重生的。


    为什么不来找他。


    为什么见面了,还不同他相认。


    为什么要答应跟沈庭钰订婚。


    这些她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现在,她只想快点履行赌约,任何离开这里。


    谢晋白垂下眼皮,掩住眸中翻涌的暗色,点了点旁边摆放的小茶桌,“不急,坐下说。”


    崔令窈:“……”


    她不肯坐下。


    谢晋白也没勉强,自己坐了下来,抬臂斟了杯温茶,推到她面前,“喝点茶散散酒气。”


    崔令窈一动不动,木着脸道:“您有话不妨直说。”


    油盐不进。


    防备他至此!


    谢晋白撂下茶盏,掀眸看着她,突然笑了下,“真喜欢沈庭钰?”


    那笑,阴测测的。


    崔令窈却没觉害怕,面不改色道:“这个问题是您赢我的赌注?”


    他们的赌约,她只答应回答他一个问题。


    很好。


    胆子更大了。


    只是,看着还真打算跟他划清界限,再无瓜葛。


    谢晋白深吸口气,压了压那股子邪火,笑着问她:“你说,如果我现在想带你走,能不能做到?”


    第64章 :你告诉我,亲过他没有?


    谢晋白深吸口气,压了压那股子邪火,笑着问道:“你说,我如果现在带你走,能不能做到?”


    崔令窈悚然一惊,“我乃良家女,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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