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知秋又忍不住道:“大公子待您热切了些,您不高兴吗?”


    崔令窈一怔,下意识否认,“高兴的。”


    “可奴婢总觉得,您心情并不欢喜。”


    “……没有的事,”


    崔令窈心中念叨着人设不能崩,道:“守得云开见月明,怎么会不高兴。”


    说着高兴,语气听不见分毫喜意。


    以为主子是在忧虑自己婚事,知秋又问:“夫人正给您议亲,大公子今日可有说要给您名分?”


    名分…


    崔令窈正好拿不定主意,犹豫一瞬后,便如实道:“他说要娶我为妻,不是妾室。”


    “真的?”知秋惊的坐起身,喜道:“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如此,您就不用委屈自己了。”


    “……”


    崔令窈没有说话。


    知秋奇道:“大公子要娶您为妻,您怎么还不见欢喜呢?”


    不欲跟小丫头陈明利害,崔令窈简单说了几句。


    “正妻身份固然体面,但表兄的妻子不是那么好做的,”


    她轻声道:“一旦成婚,像如今这样的安生日子便再也不会有了。”


    知秋也想到了些许后果。


    “所以,姑娘今日是因为这个才情绪不高。”


    喜欢多年的心上人,终于也回应了自己的心意。


    还要给妻室的名分。


    而她家姑娘,自诩身份不堪匹配,竟不敢应下。


    连欢喜都不敢有。


    知秋心疼不已,“若是老爷还在就好了。”


    崔令窈叹气。


    不错,若裴述在世,以他的学识才干,没有死在任上,这些年奋斗下来,不说平步青云,成为天子近臣,至少也应该位列朝堂,不是无名之辈。


    这样的身份嫁给沈庭钰虽然也是高攀,但绝对比现在要合情合理的多。


    沈国公府的反对,也不会太过强烈。


    房内,一片静谧。


    只有少女幽幽轻叹声。


    知秋听的心酸,“您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


    崔令窈翻身将自己平躺着,双手交叠于小腹,闭着眼道:“睡吧,睡醒了再说。”


    她想,如果谢晋白只是稍微有点怀疑,并没有盯她太紧,那她或许可以不必接受沈庭钰的‘报恩’。


    反之……


    聊了会儿天。


    再次合上眼时,这具身体稳定的生物钟开始发力。


    意识渐渐消泯,崔令窈进入了梦乡。


    知秋也在一个翻身后,沉沉睡去。


    窗外,那道修长身影从始至终都一动不动。


    里头许久不见动静,以谢晋白的耳力,能清楚判断两人都已经安然入睡,但他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面上神色不明。


    周围气息压抑低沉。


    夜色愈发浓黑。


    许久许久。


    久到李勇以为,自家主子该醒悟过来里头的姑娘并不是主母,不打算进去时,谢晋白动了。


    他抬臂,试图像之前的两晚一样推开窗扇。


    纹丝不动。


    纱窗被人从里头锁好了。


    谢晋白唇角微抿,偏头瞥了身侧一眼。


    李勇会意,暗自沉默了瞬,紧接着双手一拱,徒步走到房门口,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里头的暗栓拨开。


    主仆二人直接堂而皇之,从正门走了进去。


    李勇去点了外间婢女的睡穴。


    而谢晋白则直奔内室。


    脚步一下没停。


    丝毫没有意识到,如果里头的姑娘并不是他的妻子,那他现在的行为,跟登徒子没有丝毫区别。


    甚至,更甚。


    当然,他不会在意这个。


    他现在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这个姑娘到底是不是他的窈窈!


    今天之前,谢晋白几乎已经确定。


    而现在,他有些迟疑了。


    李勇说的不错。


    他同她十六岁相识,十七岁便登门提亲,十八岁两人成婚。


    婚后三年,他们恩爱非常。


    足足五年感情,除了最开始时有几分冷脸外,其他时间,他对她几乎百依百顺。


    所有的耐心与情爱都给了她。


    就算她是个骗子,骗得他动了心,自己却冷静旁观,小气的不肯回馈同样的情爱,也没道理去选择沈庭钰不要他的。


    他这样爱她。


    再也不会有人比他更爱她。


    无论从什么方面考虑,她若真是他的窈窈,都不该不回来找他。


    难道,……她还在生李婉蓉的气?


    这辈子,最叫谢晋白痛悔的事,便是叫她带着对自己的误会离开。


    什么侧妃!


    什么新欢!


    全是狗屁!


    明明当日,在他提出要纳侧妃时,就想着不需要她细问,只要她透露出几分在意,他都可以一五一十给她解释清楚。


    可她没有。


    她一点也不在意。


    甚至连迟疑都没迟疑一下,直接就点头应允了。


    当时的感觉,谢晋白记忆犹新。


    脑子像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一刻,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在那之前,谢晋白一直以为,她对他是一见倾心。


    但他好像弄错了。


    这个初次见面,看着他的眼神就在放光,后面许多日子,都紧跟在他身后的姑娘,并没有他所想的那样喜欢自己。


    他们不是两情相悦。


    她骗了他的情意,让他一颗心栽在她身上,自己却冷心冷肺,毫不在意他。


    哪怕,他要另觅二色。


    她也能平静应允。


    平静的,将他气的失去理智。


    让他只想撕破她那张平静的脸,叫她也知道疼,知道什么叫心痛。


    谢晋白竭力忍住沸腾的情绪,低垂着的眸子,定定落在沉睡的姑娘身上。


    他真的弄错了吗?


    是他思念成疾,所以,一点蛛丝马迹,就认为是她回来了。


    还是说,这就是他的窈窈。


    只是因为李婉蓉的原因,她不想再要他了。


    打算另觅新欢,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不再跟他有纠葛?


    谢晋白薄唇微抿,像是在迟疑什么,修长的身体僵立在床边一动不动。


    良久,良久。


    直到榻上睡梦中的姑娘似乎感觉到不安,偏头换了个方向,手抓着被褥往上提了提,继续沉沉入睡。


    熟悉的要命。


    同床共枕三年,她的睡姿他熟悉的要命。


    谢晋白眸色晦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不再迟疑的俯身,低头将唇落了下去…


    第41章 :他胆敢轻薄人!


    点了外间守夜婢女的睡穴后,李勇便退了出去。


    如前两日般,在暗处等着。


    自家主子在里头做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只是今晚,似乎格外漫长些。


    李勇微垂着的脖颈都泛酸,忍不住朝房门方向看的第三眼,那扇闭合的房门缓缓打开。


    一身玄黑的修长身影走了出来。


    李勇忙迎了上去,自袖口摸出个什么东西,很是自觉的将门内暗栓复原。


    恢复成无人进去过的模样。


    忙活好,回头时,发现他家主子竟然没走。


    负手立在这栋略显荒僻的庭院中,仰头望着天边明月。


    周身气息透着孤寂。


    素来强势的上位者,冷不丁出现这般模样,瞧着不免叫人觉得心酸。


    李勇迟疑了会儿,硬着头皮上前,低声劝道;“王爷,您身子要紧,该回去休息了。”


    谢晋白恍若未闻,如雕塑般一动不动仰着头盯着天边明月。


    许久,他唇动了动,“你说,她不是窈窈会是谁呢?”


    还有谁,能让他一个照面就乱了心跳。


    让他生出亲吻的欲望。


    如果她不是崔令窈,那么他就是对一个素不相识,只见过一面的姑娘,生出不一样的情愫。


    谢晋白宁可相信自己死了,也不信他会移情旁人。


    移情一个他甚至没有跟她说过话的姑娘。


    他闭了闭眼。


    “继续盯着她。”


    李勇拱手:“……是。”


    …………


    翌日。


    崔令窈一觉睡醒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中。


    昨晚,他果然来了。


    她一骨碌坐了起来,下床走到窗边。


    昨晚窗户是她关的,她留了个心眼,用指甲在栓插上划了一道痕迹,要是有人打开,栓插往上提,痕迹就会被磨掉一点点。


    而现在,同昨晚一样。


    所以……那人直接从房门进来的?


    从房门进来,需要经过外间守夜的知秋。


    夏日姑娘家衣裙都很轻薄,夜间睡觉更是只着一层单衣……


    崔令窈眉心突突直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