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只得一子一女。


    沈庭钰和沈涵月兄妹两个,可以说是她的命根子,那是怎么也生不出半点脾气的。


    被女儿缠的受不了,她扶额悉数说了出来,又头疼道:“你不是向来不关心你表妹的事儿,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此时非彼时嘛。”


    沈涵月得了准信儿,喜滋滋的告辞离开,直奔前院。


    …………


    前院,书房。


    沈庭钰端坐书桌前,手持竹笔,脖颈微微前倾,正专注的撰写什么。


    听见妹妹来了,吩咐沈珥,“让她进来。”


    兄妹俩感情不错,沈涵月一进门,直表来意。


    “阿兄帮我查几个人如何?”


    沈庭钰眉眼未抬,道:“谁?”


    沈涵月一口气说了四五个名字。


    有沈庭钰听说过的,也有他不曾听过的。


    但全都是男子。


    他手腕顿了下,问,“帮谁查的?”


    以这几人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该入他妹妹的眼。


    沈涵月也不瞒他,直接道:“这是阿娘为裴家表妹物色的夫君人选,她惶恐不知这些人的底细,我想着帮她仔细调查一番,毕竟终身大事,不得不慎重。”


    不过她一个闺阁女郎,实在没有能力细细调查几个外男。


    只能找嫡亲兄长求助了。


    沈庭钰撂下竹笔,抬眸看向妹妹:“她愿意出嫁?”


    这话稀奇。


    原本以为自家兄长该长松一口气的沈涵月讶异道:“姑娘家到了年龄不出嫁还能如何?你这道南墙,她撞不动了,姑母病重,也容不得她再任性,不愿意也得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


    沈庭钰面色凝滞了一瞬。


    他还没确定自己那个荒谬的猜测,究竟是不是真的。


    她竟然就要出嫁了。


    若他猜测是真。


    突然间面临这样的局面,她得无措成什么样…


    “阿兄?”


    沈涵月催促,“你应不应嘛,不行的话,我就去找二堂兄。”


    “不必,”


    沈庭钰道:“我来查。”


    三个字,语调寡淡。


    但沈涵月愣是听出几分不对劲。


    她瞳孔缓缓瞪大,“阿兄,你……”


    剩下的话,消失在沈庭钰倏然抬起的眼神里。


    ……


    当夜。


    白日里沈国公府发生的一切,悉数进了谢晋白的耳朵。


    他面无表情的听完,唇角扯了个弧度,“你说,她若当真是你们主母,会怎么做?”


    是为了让母亲安心,选择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


    还是打算做点什么破局。


    比如,来找他坦白身份。


    再比如,去寻求昔日旧友的帮助。


    陈敏柔,孙淑珍。


    这俩都是她的手帕交,感情深厚,均嫁入高门。


    不过,后宅妇人的手,伸不进沈国公府。


    ——去找她的父母兄长相认?


    昌平侯府真想护她,倒是可行。


    谢晋白细细推算着她接下来可能的举动,丝毫没有将所谓的‘嫁人’,放在心上。


    他坚定认为崔令窈会想法子拒嫁。


    而他要做的就是,藏于暗处,看她下一步动作,但凡逮着确凿证据,就要干净利落明牌。


    他要把那姑娘揪出来,摁在怀里,向她逼问一个解释。


    一个为何不肯同他相认的解释。


    再问问她,追着给沈庭钰做妾是几个意思。


    当然,他一定会冷静。


    不能把人吓到,不能把她吓跑。


    只要她愿意好好哄哄他,他可以什么都不在意,更不会与她为难。


    这种运筹帷幄,事事都掌控在手心的感觉,让谢晋白十分安心。


    他抬头,看了眼夜色,准备再一次夜潜沈国公府。


    李勇不敢劝,只道:“主子喝了药再去吧,若主母回来了,您更要保重身体。”


    后面这句话,成功让谢晋白止步。


    他的确该保重身体。


    不然,如何能跟他的窈窈再续前缘,白头偕老。


    倘若他真的早早死了,那没良心的姑娘,只怕转头就能将他丢在脑后,去要别的男人。


    心口翻涌起熟悉的酸痛,谢晋白端着汤药,一饮而尽,眸色猩红狠戾。


    要不是想看看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他真想现在就把人揪回来。


    第30章 :真是可恶极了!


    又一次睡醒,嗅到房间内残留的熟悉气息。


    崔令窈心中惊疑不定。


    认识她之前,那人不喜用香,身上是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


    是她觉得他那张冷傲冷傲的脸,跟冷香调特别配。


    成婚后,三不五时就要给他送荷包,里头塞的都是她亲手调制的香料。


    檀木,雪松,甘菊…


    每一样都跟他很搭,和他自身的气息融合在一起,那味道能叫人上瘾。


    很长一段时间,崔令窈是真的喜欢窝在他怀里,将脑袋埋进他颈窝。


    他身上的味道,她熟悉的很。


    以至于她根本没办法安慰自己是错觉。


    崔令窈强忍心惊,起身仔仔细细检查起房间。


    从床榻,到窗沿,房门,连梳妆台,都认认真真检查了许久。


    一无所获。


    除了那遗留的气味外,没有一点异样。


    但崔令窈几乎能断定,谢晋白来过。


    她一身寝衣,立在窗前,有些发愣。


    才回大越两天,那人竟然就夜探她的闺房。


    是怀疑什么了吗?


    可她总共也就见了他一面。


    难道,当时那个对视,她的眼神暴露出了什么?


    还是她对阿兄的依赖,叫他生出怀疑?


    怎么会呢…


    死后重生,借尸还魂的事,这样离奇。


    正常人,哪怕是再聪明绝顶,也不会轻易往这个方向想。


    何况,他同原主并不相熟。


    他,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了吗…


    还是只是怀疑?


    这个问题在脑中才出现,崔令窈瞬间就有了答案。


    一定是后者。


    夫妻一场,崔令窈做的又是攻心任务,自认对谢晋白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他出身尊贵,是老皇帝最宠爱的儿子。


    年纪轻轻上了战场,十六岁手里就有了兵权,十八岁时,已然是名满京城的少年大将军。


    他眼高于顶,矜贵冷傲,从小到大说一不二惯了,强势于他,早就刻进了骨血。


    商量、退让、低头、卑微,这种词永远不会出现在谢晋白身上。


    攻略值从五十到一百的那两年,除了床榻上痴缠点,日常相处中他根本没什么变化。


    攻略值五十的时候,他能力排众议,不顾皇后为难,也要坚持给她妻子的身份。


    攻略值一百的时候,他同样能提出要娶李婉蓉为侧妃。


    这么一个将不动声色修练到极致的男人,要不是系统说任务完成,还达成了‘此心不移’的里程碑,触发冷静期,崔令窈单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点也看不出,这人对她已经此心不移。


    就连两人闹别扭,他将她抱在腿上哄的时候,也从来都是慢条斯理,游刃有余。


    她看不出他的情绪波动。


    应该说,只要谢晋白自己不愿意,谁也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天生的上位者。


    三年前,他就是个唯我独尊的性子,经历这三年…


    想到系统说的,自她死后,他根本没有求生欲。


    一副短命绝嗣相。


    甚至,她的尸身还没下葬。


    谢晋白从没有放下过她。


    这样的情况下,以他的强势,若真确定她灵魂重生回来,怎么能容忍她在沈国公府待着。


    所以,他必然只是怀疑。


    而她要做的是,打消他的疑心。


    想到这里,崔令窈深深吸了口气,伸臂推开窗扇,任由夏日晨光照在面上。


    光线刺目,她微微眯起双眼,脑中一片清明。


    想明白了一切,就算闭着眼,崔令窈都感觉此时此刻的暗处,或许有不少眼睛在盯着自己。


    谢晋白在等什么呢…


    沈氏病重,她的婚事迫在眉睫。


    他在等她病急乱投医,主动暴露自己身份?


    崔令窈心中生出些许恼恨。


    她厌烦他那副,万事万物都拿捏于掌心的从容。


    也讨厌他永远高高在上,不疾不徐的姿态。


    十五岁相识,二十岁落水脱离世界,她唯一一次见他失态,是在她落水那天。


    除此之外,他永远气定神闲。


    真是可恶极了!


    更可恶的是,他差点就料中了。


    崔令窈的确有想过,若沈氏病重,形式所迫,当真要让她嫁给一个陌生男人,那她唯一破局之法,便是找到她的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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