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年前,誉王大张旗鼓,摆足了架势,迎娶广平侯府的姑娘进门为侧妃。


    可就在大婚第二日,誉王妃和侧妃一同落水,猝然身亡。


    这事在京城不是秘密。


    作为已故王妃的兄长,崔明睿待这位‘前妹夫’如此冷淡,实在情有可原。


    谢晋白似也习惯了在崔家人的态度,眉眼无波无澜,只提醒道:“行事前,先想想安宁。”


    安宁郡主乃永王之女,论辈分,是谢晋白的堂姐,四年前,嫁入昌平侯府为世子妇。


    正是崔明睿的妻子。


    这声提醒,若放在亲近之人身上,那自然是好心。


    但这话是谢晋白说的。


    崔明睿哪里肯领情。


    他眸色微冷,似嘲非嘲的笑了声,“王爷放心,我自会比你顾虑周全。”


    话落,不顾谢晋白倏然冷硬的脸色,拢紧怀里人,抬步就要往厢房走。


    这时,崔令窈又抬起了头,她咽了咽焦渴的喉咙,艰涩发问:“媚骨散可有药解?”


    如果一定需要跟男人上床药效才能褪去。


    那,她…她是不是不能放谢晋白走。


    比起沈庭钰他们三个陌生人,她生理上更容易接受有过鱼水之欢的谢晋白。


    浑浑噩噩的脑子甚至想着,哪怕现在暴露身份,也得把谢晋白留下解毒。


    至于崔明睿。


    哪怕换了个躯壳,这也是她的兄长。


    不在解毒人选范围内。


    她问的这样认真,似乎真的不知道媚骨散的药效。


    可这药本身就是她自己弄来的。


    再联想她方才一系列反常的言行,沈庭钰心中生出些许狐疑。


    他脑中闪过几个猜测,面上不动声色道:“无需解药,你熬过两个时辰,药效会自动褪去,算算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


    所以,她只需要再忍一忍,这药效也就没了,不需要非得跟男人上床。


    崔令窈彻底放心,头一歪,又埋进了兄长怀里。


    谢晋白立在原地,目送崔明睿抱着人匆匆进了厢房,沈庭钰几人也朝他拱手告罪,跟了上去。


    见主子一动不动,他身后的李勇躬身提醒,“王爷,咱们该进宫了。”


    “不急,”


    谢晋白偏头看向那间厢房,吩咐道:“去查查,崔明睿几时跟沈国公府表小姐扯上了关系。”


    瞧那干净利落将人抱起来的架势,难道真打算收人做妾室?


    还有,那个叫裴姝窈的姑娘,能够神智清明的问自己中的媚药,却没想到要同他请安。


    她不畏他的身份,也不惧他的威仪。


    这是她自然而然的反应。


    并非刻意为之。


    但正因为如此,才不正常。


    若正常情况,一个国公府的表小姐,见到他,绝对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他们方才对视过一眼。


    那双欲念横生的瞳孔里,有惊诧,有慌张,唯独没有敬畏。


    她真的一点都不怕他。


    简直,稀奇。


    那双眼睛,让谢晋白感到熟悉。


    他想起那三年里,好多次他作弄的太过分,她的瞳孔也是这样泛着红意,睁着那双眸子看着你,眼睫都是湿漉漉的…


    让人忍不住想亲吻她。


    用尽一切柔情蜜意。


    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胸口翻涌上一股难言的燥郁。


    不是那些如影随形的绞痛,而是烦闷。


    那种自己妥善珍藏的宝贝,却在不经意间,被人窥探一角的烦闷。


    谢晋白眉头微蹙,抬手死死摁住眉心。


    三年前,这种烦闷他很熟悉。


    他清楚知道那是醋意。


    可自从……离开后,他便再也没有这种感觉。


    是太想她了吗。


    所以,一双相似的眼睛,竟也让他生出这种不该有的占有欲。


    第15章 :心跳比我先一步认出你


    谢晋白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那间厢房。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进去里面看看。


    再看一眼那个熟悉的眼神。


    但那是个中了媚药的陌生姑娘,他不能进去。


    窈窈会不高兴。


    他已经让她带着对他的误会离开,不能再叫她不高兴。


    不然,她真的不等他了可怎么办。


    眼看主子似失了魂,李勇李峰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再次提醒,“王爷,陛下还在宫里等您。”


    …………


    厢房内,崔明睿问身后随从。


    “他离开了?”


    得到准确答复,他双眸微眯,“你说,他今日是不是也有几分怪异?”


    三年前窈窈尚未出事时,谢晋白就不是一个会对陌生姑娘生出好奇的性子。


    窈窈出事后,他性情更是冷漠。


    三年中四处征伐,除了对杀人感兴趣外,已经不将任何东西放在眼里。


    他连京城都鲜少回。


    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似乎都不能让他多看一眼。


    这次若不是在西北战场被羌族人一箭穿胸而过,重伤垂死,被皇帝连下三道金牌勒令回京养伤,他也不会在京城待这么久。


    明明才二十出头的男人,眸底深处常年都是死气沉沉,早就没了活人样。


    用崔明睿父亲的话说就是,这人大概已经疯了。


    表面看着还是个正常人,但内里已经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疯子。


    这三年,谢晋白手里染了多少人命,只怕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一身杀伐之气,叫人多看一眼都只觉得胆寒。


    这样的人,竟然会将目光落在一个陌生的姑娘身上。


    且,开口问了她身份。


    还有崔明睿自己也不对劲。


    一个突然窜出来的姑娘,对着他喊了一声阿兄,抱着他胳膊不许他走的无赖样,就让他狠不下心。


    不顾对方身中媚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人抱起。


    甚至,他还想把人带走。


    不让这样多外男,看见她深陷情潮的模样。


    似乎在更深层的潜意识里,他的本能就在告诉自己,他该护着这个姑娘。


    哪怕,他才第一次见她。


    他身后侧立着的崔朴欲言又止了会儿,低声提醒道:“今日之事,若叫夫人知晓,只怕不会轻饶了这位姑娘。”


    安宁郡主的妒妇之名,整个京城难寻其右。


    成婚四年无所出,她非但没有松口给夫君纳妾,就连院中伺候的仆妇,都专挑那些个五大三粗,模样粗鄙的,唯恐水灵丫鬟们在院中伺候,将自己夫君勾了去。


    要是叫她知道,自己夫君出门赴宴,竟抱了一位身中媚药的姑娘……


    昌平侯府估计都不得消停。


    主仆二人说话声音特意压低了些,但厢房并不大,沈庭钰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拱手道:“今日之事关乎表妹名节,还望几位守口如瓶,不要传扬出去。”


    “这是自然,”刘清平摆手,“庭钰你只管放心,我们绝不是拿姑娘家名节开玩笑的人。”


    周云逸也点头附和。


    只有崔明睿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庭钰也并不在意,“崔世子的人品,沈某信得过,您若有事,可先走一步。”


    “不行!”一扇屏风相隔的床榻上,崔令窈听见这句逐客令,急声道:“阿兄别走。”


    沈庭钰:“……”


    崔明睿:“……”


    周云逸:“……”


    刘清平:“……”


    几人齐齐一默。


    她这是认哥哥上瘾不成。


    方才药效上头,一时认错人倒也情有可原。


    哪里有一直认错的。


    喊一声阿兄,还真将自己当成了昌平侯府的姑娘了?


    沈庭钰只当这个表妹是知道在他这里讨不到好,打算换个男人纠缠。


    当真恬不知耻。


    他深吸口气,想要进内室喝斥她两句,才迈步,就被崔明睿喊住。


    “裴姑娘身中情毒,即便是表妹,沈公子也不该草率进去。”


    谁知道里头是什么样的情景。


    万一……


    沈庭钰脚步一顿,深以为然。


    “阿兄?”


    里头,崔令窈没听见外面的声音,急的坐起身,“阿兄你还在吗?”


    “……”


    崔明睿看了眼沈庭钰这个货真价实的兄长,见他没吭声的意思,启唇应道,“我在。”


    她的兄长还在。


    就在外面守着她。


    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她是安全的。


    一团浆糊的脑袋,只捕捉到了这个讯息。


    崔令窈彻底放下警惕心,歪倒在床榻上。


    厢房安静下来。


    隔着一道屏风,少女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就很是明显。


    崔明睿抿了抿唇,“你们都出去。”


    “是。”


    崔朴最先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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