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逐渐的，随着经历的怪谈越来越多，遇到的危险越来越极端，生存概率越来越小，身边的同伴接连死去……这些人的神情会开始麻木，心里也不再对回家抱有希望。
他们不再愿意挑战那些难度高的、危险的怪谈，不再愿意为了博取回家的一线生机，而将自己无数次置于与死亡一线之隔的境地。
因此，曾经从真实世界中带来的那种“人气”与“生机”，在他们身上也越来越淡。
他们会在意识不到的情况下，变得越来越“顺从”于文明市的各种规则，直至被规则彻底同化。
一个人，要在极度陌生的环境中，哪怕前方面临的大概率是死亡，都坚定地只走自己的路，是十分不容易的。
岑徵沉默地看着林序时，她尚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仍在慢条斯理地分析着与陈衍诗谈判的利弊。
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句话。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
次日清晨。
林序时早早起床，按照陈衍诗发过来的地址，找到了安全公寓附近的一家高端娱乐厅。
她穿过各形各色的娱乐项目，径直走到前台。
“您好，您想玩点什么？”前台双手交叠于身前，很有礼貌的欠身鞠躬。
“这是我的包间号，麻烦带我过去。”林序时打开文明APP，把陈衍诗发给她的包间码递到前台。
前台看到那个房间号后，罕见地沉默了一下，随后拿起身前的座机打了一个电话。
“请稍等，我们经理一会儿会带您过去。”
五分钟后，经理把林序时恭敬地送入了陈衍诗定的包厢内。
林序时推门进去，看到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棕木方桌，陈衍诗坐在方桌一侧，背后站着一个全身穿着黑色，连脸也被银黑面具遮挡住的男人。
灯光昏暗，陈衍诗和面具男人谁也不说话，都沉默地看着林序时，整个屋子落针可闻。
与陈衍诗座位相对的另一边，一把空椅子摆放在那里，见林序时走进来，陈衍诗微微扭头，示意她坐下。
林序时轻挑了一下眉。
陈衍诗又是选见面地点，又是摆这种“主人”姿态，看起来还是想在“谈判”之前，给她上点压力。
“带了新的人手来？”林序时笑着拉开椅子，自顾自坐下，懒散靠着椅背，“看来陈总想通了，知道那个‘项目’跟谁合作比较好了。”
陈衍诗想把气氛搞得紧张严肃，给林序时上压力，林序时则完全不接招，故意拖慢进度，用最轻松的语气来应对外在的压力。
林序时话音落下，屋内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良久，陈衍诗终于先开了口。
压力不成，她一改刚刚的严肃模样，又换回了初见林序时时亲切又玩味的语气。
“别那么严肃嘛，这里的茶也很好喝的，你尝尝。”
为了体现亲和，陈衍诗甚至亲自起身提起茶壶，给林序时倒了杯茶。
她边添茶边凑到林序时耳边，低声故弄玄虚：“我跟你说哦，虽然这家娱乐厅是我的地方，但我这次出来呢，只是暂时脱离了陈志群的监视，时间不多的。”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不过哦……向文明标兵候选人透露当届文明标兵竞选场地的内幕，我可是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的。”陈衍诗语气中透着一丝委屈。
倒完茶，陈衍诗坐回原位，摆摆手向她身后的黑衣男人示意。
黑衣男人恭敬点头，随即抬起右手，铺平手掌。
他掌心上方的虚空中，一团青黑色的火焰“咻”的一声燃起，火苗不断向外扩散。
半晌，一面青灰色铜镜出现在火焰中心。
林序时下意识往镜子上瞟了一眼，一种灵魂被抽离的感觉瞬间传至她全身，她忍着剧痛收回目光，后颈上冒出一层冷汗。
钝痛席卷了林序时的整个感官系统，但她面上依旧轻松，悠闲地拿起茶杯，轻饮了一口，状似随意：“陈总，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陈冲的天赋技能，能够复现任何曾经在文明市怪谈中发生的事。”
陈衍诗分明看到了林序时望向铜镜那一眼，却好似根本不知道她会痛般，自顾自“好心提醒”起林序时。
“对了！可千万不要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视这面镜子，会痛得像灵魂被抽离了一样的！”
说着，她环抱着肩抖了一下，好像真的很害怕感受到那种痛觉。
已经痛过了的林序时：……
该死的女人，这句话绝对是在故意恶心她。
痛感逐渐消失，林序时没再就陈衍诗的“挑衅”计较太多，她把主要精力放在了那个叫陈冲的男人的天赋技能上。
文明市有强制性规定，市民们是不能在文明市非进入怪谈时间内，使用自己的天赋技能解决个人恩怨的。
可面前这个男人，天赋技能居然能在文明市内，不依托于任何怪谈显化，这实在有些超出林序时的认知。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
陈衍诗同意透露“边陲密林”相关的信息给她，就相当于同意要打破“文明标兵竞选一旦开启，任何曾进入竞选场地处怪谈的人，都不得向其他人透露其中的内容”这条规则。
跟文明市的既定规则作对，不拿出点真本事怎么行。
“是不是吓到你了？不要害怕嘛。”
见林序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陈衍诗乘胜追击，准备提出自己的条件。
“陈冲的天赋技能叫做‘回溯之镜’，他这种特殊的天赋技能，除了能够复现他自己曾在怪谈中遇见的事之外，还可以在他人完全自愿的情况下，在‘回溯之境’中展示出他人所经历过的怪谈景象。”
“我得到了一些消息，虽然不知道陈志群用什么方法做到的，又为了什么要这样做，但我能肯定，这次他也会出现在文明标兵的竞选场地内。”
“我可以在‘回溯之镜’中向你展示我曾经在边陲密林中的经历，但我要你这次必须帮我除掉陈志群。”
“不然的话，我们可就不是盟友了呢。”陈衍诗将几缕黑发别至耳后，红唇轻启，用极致诱惑的声线说出最令人生寒的话，“那时候你就会变成……”
“我亲爱的，最能够保守秘密的，死尸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陈衍诗母亲的死 陈志群露出
林序时沉稳坐定, 听完陈衍诗的威胁，她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左腕上的熔岩腕扣：“就这个要求？”
“行，我可以答应你。”林序时轻笑一声。
“现在可以给我展示一下, 我想要的东西了吗？”
“既然如此。”陈衍诗对林序时答应得这么爽快意外了一瞬，又很快调整好表情, 抬手对身侧的黑衣男人示意，“陈冲，开始吧。”
陈冲点点头，被火焰包裹着的铜镜骤然扩张成原本数倍大，火焰渐弱，铜镜被陈冲单手扶着, 立在地上。
镜中原本似有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令人什么也看不清，此时雾气却缓缓淡去，显露出不一样的场景。
那是一片被郁郁葱葱的绿色所笼罩的森林，清晨, 雾气散去, 森林中某块较为平整的土丘上，一男一女从军绿色的营地帐篷间钻出来，女人用臂弯圈住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孩, 男人举起远目镜，向周围眺望。
林叙时见到镜中景象, 眉心微微一跳。
镜中的成年女子她没有见过，但那个男人和那个小女孩她却认得, 他们是大概十几年前的陈志群和陈衍诗。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这是我十几年前的记忆，算算年纪, 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陈衍诗适时出声。
“虽然一直有传言说，文明市选人进入怪谈看得是人们有没有犯过错，犯过多大的错，不过我自认当年还算品行端正，我的妈妈一生待人温和，也绝不应该是能被文明市选中的穷凶极恶之徒。”
“那么，我和妈妈被拉入文明市，多半跟陈志群脱不了干系。”陈衍诗直呼陈志群的名字，语气冷淡得仿佛在谈什么与自己不相干的人。
她给自己斟了杯茶，晃动杯子让热气逸散开，浅浅尝了尝，继续往下说。
“你刚从少年宫怪谈中出来，对我和陈志群之间发生过什么，肯定有大致的了解。但你不知道的是，曾经我、妈妈和陈志群，我们在刚进入文明市，不得不面对一个又一个恐怖的怪谈时，也不是没有相互信任、报团取暖过。”
“我和陈志群一切隔阂的开始，就发生在这片森林里。”陈衍诗偏过头，眼神扫过铜镜镜面，“甚至我的妈妈，也永远被留在了这个森林中。”
陈衍诗的妈妈冯诗玥是在这里死的？
林序时有些惊讶，她回忆起离开少年宫怪谈前，自己在身体被林宁的意识操控时，不由自主说出的那些话。
......
“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现在你是赢了，你确实找到了‘守护灵’修著《文明法典》的地方，但你一路找到这里来，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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