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怀疑的种子被种在林序时心中。
老者落下最后一笔，走回祭坛后方，崔沅闻声发出最后一声指令：“辞神。”
台下奏乐声闻言再起，祭坛中的香燃烧殆尽，祭祀台后方的六人簇拥在老者身旁，缓缓撤离祭祀现场，鼓声再起，奏乐消弭，祭祀队中的男人将焚化炉前的木棍带回，与祭坛周围的女人一起，重新排成两队，又做了一遍林序时看不懂的那些手势，并对着祭坛扣了三次首。
他们起身之后，崔沅从祭祀台上缓缓提着裙子走下来，她从男女两队人中间穿过，走到了队伍最末尾。
“礼成，我们走吧。”崔沅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讲出了整场祭祀仪式中的最后一句话。
听到崔沅的吩咐，她身后原本面向祭坛站着的两队人齐刷刷转过身，跟在崔沅身后，离开了紫竹庙最中心的这片露天祭祀场。
她们走后，周遭旅客也各自散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林序时混在人群中，一路跟着崔沅带领的祭祀队，但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祭祀队中没有人发现，他们在崔沅的带领下，一路走到紫竹庙后堂，在崔沅的吩咐下解散，各回各的住处了。
“谁在跟着我？到现在还不出来吗？”崔沅站在紫竹庙后堂的入口，如自言自语般撂下这样一句话。
但林序时知道，她是对自己说的。
林序时直起身子，从一小片紫竹后面走出来，很直接地问道：“你还认得我吗，崔沅？”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崔沅警惕地看着林序时。
这话一出，林序时便知道，眼前的崔沅已经是一个失忆的2.0版了。
“崔沅，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前不久刚见过，那时候你还邀请我来紫竹山看祭祀活动呢！”林序时故作惊讶，说到最后又有些伤心地低下头去，看起来十分可怜。
然而实际上，林序时这段话里的信息全部是崔沅已知的，林序时没有暴露任何可能与崔沅认知不符的信息给她。
垂着头的林序时边肯定自己的发挥，边在心中感谢了一番唐薏。
要不是那家伙平时就这么绘声绘色的说话，给了她借鉴肢体动作的机会，光靠她自己，还真没法表演得这么自然。
“我……”崔沅愣了几秒后，果然上钩了，“真抱歉，我对成为大祭司之前的事记不太清了，我们之前认识吗？”
“当然了。”林序时斩钉截铁地说，并立刻掏出手机，进入“文明社区APP”，以平时抢优惠券的手速，隐藏了部分跟崔沅的聊天记录，只剩下二人间的寒暄和闲聊，“你看。”
“这确实是我的账号，不过我之前的聊天记录没了，看来，你真的是我的之前的朋友……”崔沅逐渐相信了林序时。
听崔沅说出这句话，林序时乘胜追击，之前你跟我说：“你做完祭祀之后，让我开车带你回一趟文明大厦，你还记得吗？”
崔沅摇摇头。
“你不记得了？这该怎么办……”林序时故作为难的神情，“要不然……反正你现在祭祀也做完了，要不然我先带你下山，说不定你到了文明大厦附近，就能想起来自己当时要干什么了。”
“你快点考虑一下吧，我可以特意按照约定赶过来的，我时间很紧，明天还要回文明市里上班呢。”
林序时先给崔沅施加了一点时间压力，又用自己特意请假来接她为由，买了一下惨，最后终于说动崔沅跟她一起下山了。
崔沅本想回厢房稍微收拾一下，架不住林序时又卖了一波惨，说明早还要上班打卡，自己已经年假没了，不能再被扣文明值了，最终她还是没回厢房，直接同林序时往山顶停车场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晚上的山风更加阴冷。
林序时从数据背包中取出两件外套，一件自己披上，一件给了穿着异族服装的崔沅。
为了防止有意外情况发生，林序时虽然营造了一种很轻松的气氛，边跟崔沅谈笑边踩着石阶往下走，但还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加上本来就是下山，原本向上走时爬了一个半小时的山路，二人四十分钟就走完了。
从小径下山的过程中，林序时谈笑间，从崔沅口中得知了不少与紫竹山祭祀有关的事。
紫竹庙里，供奉的是文明市的先灵。
文明市的先灵不是具体的人，而是最初创建文明市的一些灵魂。
他们之所以会成为灵魂，是由于有些人不文明不守规，将他们坑害致死。
最初，他们只是满腹怨气，因不想转生而弥留世间的灵魂，他们终日漂浮于世，大仇难以得报，痛苦不已，是以怨气越来越深。
当怨气积攒到一定程度，抱团聚集在一起的他们就量变产生了质变。
他们燃烧自己的灵魂，用灵魂中的怨气，铸成了这座文明市。
文明市内的一个个怪谈副本，便是他们每个人的怨气执念所化。
每当一个文明市的市民通关一个新的怪谈副本，这个怪谈副本中的核心怨气就会减少一分，如果一个怪谈副本中的核心怨气全部消弭，这个怪谈副本也就会随之永久消失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灵魂都化成了怪谈副本，这些灵体曾在文明市建成之初，集体票选出过一位作为文明市“守护灵”的灵魂，由它负责维持文明市的治安，筛选即将被卷入怪谈的不文明者。
一开始，所有进入怪谈副本的人，都是被“守护灵”筛选过的因不文明致他人死亡的人，由于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在现实世界中身居高位，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文明市的创世者们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惩罚这些人。
然而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守护灵”不知什么原因，竟从文明市消失了。
“守护灵”的消失，导致了文明市筛选进入怪谈之人的机制崩盘，文明市的怪谈副本开始从现实世界的事故发生处随意卷入新的“市民”，并逼迫他们每五天进入一次副本。
原本只是为了规范人们行为的怪谈副本，内部机制也逐渐开始变得扭曲和极端。
而其中最极端的，还要数紫竹庙中供奉的几位先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盘山公路驾考须知6 崔沅的瞳孔
紫竹庙的几位仙灵, 为紫竹庙的祭祀活动，定下了活焚祭品，也就是不文明肇事者的规矩。
这种极端的惩戒方式一代代传承着, 原本的祭祀队成员不再年轻，换上了更身强体壮的后辈。
年轻的原住民们已经不再了解活祭的含义, 他们只知道在每次祭祀前，祭祀队都要去后山听承神意，从圣纹台上取下一颗硬石，带到大祭司面前，由大祭司解读神谕，告诉他们该向附近的每个旅人收多少“过路费”。
被判定文明程度越高的人, 需要交的“过路费”越少, 反之，一个人如果过于不文明，则会找来天价“过路费”，一旦这个人交不起这笔费用, 那么等待他的, 就将是与刑场无异的祭祀大典。
紫竹庙，这座坐落于城西区边陲山巅的庙宇，供奉着文明市最古老的仙灵——文明市的创世者们。
创世者们本身虽然早已不知去向, 他们的信徒却依然延用着他们留下的方式，以活祭的方式, 一次又一次承担起了“文明判官”的角色。
......
林序时边踩着石梯往下走，边在脑海中整合着崔沅提过的信息。
这座紫竹山与她去过的其他怪谈都不同。
其他怪谈内, 她能在探索过程中获得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基于怪谈本身的，从没有一个怪谈会像紫竹山这里一样, 给出这么多跟文明市有关的信息。
想到这点后，林序时脑海中忽然有一瞬灵感闪过。
她曾在第三医院的手机短信内，见过院长刘拓对怪谈的形容，他说文明市内怪谈降临的地点是很随机的，没人能阻止怪谈的降临。
如果说，第三医院在被灰大褂医生和因买到劣质药品而丧命的患者的怨气笼罩前，曾是一家正常运营的医院，那么紫竹山在被那架飞机撞击山腰前，又何尝不是一个没有怪谈副本降临的，普通的山？
那么，崔沅向她吐露的这些，从早年间流传下来的信息，就应该与怪谈副本的形成无关，是这些年切实发生在文明市里的。
林序时眸色微沉，转身望了眼山顶被云雾笼罩着的紫竹庙。
看来，她从这里得到的信息，很可能与之前从唐薏口中得到的，与文明市民相关的信息一样，都是事关文明市底层运转的信息。
林序时默默记住崔沅话中的关键点，继续带着崔沅，向山顶的停车场走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林序时和崔沅走进停车场，找到了林序时那辆黑色吉普车。
“上车吧，我已经有驾照了，我开车带你下山。”林序时率先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坐了进去。
“好，辛苦了。”由于林序时的车停在挨着竹林的地方，副驾驶的车门不好开，崔沅拉开驾驶位后面的车门，闪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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