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灵脉一枯,那人即便身负仙魔灵力,也会随着灵脉消亡而死。


    “我在人间又碰到他了。”凤烬蹙着眉开口。


    “你们交手了?”


    “嗯,被他跑了,但是我听他与人交谈,还提到一个人,他们叫他青主。”


    “青主……”雁丹青喃喃道,搜遍记忆也茫无头绪,随即缓缓摇头,“我不曾听过这人。”


    闻言,凤烬眉宇间浮现出一丝疲惫,挫败地对她说:“他们踪迹不定,我在人间这么久也没查到什么消息,而且……我不觉得音澜是杀我父王的凶手。”


    她轻声细语抛出这样的消息,雁丹青闻言紧紧皱着眉:“那你还……”


    不等她说完,凤烬便打断了她的话,不容置疑:“不管怎么说音澜都是我魔族人,他即便不是凶手,也于此事逃不了干系,我要亲自将他带回去。”


    雁丹青听懂了她的意思,即使不是凶手,魔族的叛徒也应由魔族自行解决。


    两人交谈之间,大片黑色肆意满布天空。


    夜色如墨,月光如洗,微风轻拂,竹影摇曳。


    “我会帮你,但你需等等,我还有事,青鸾在刑律殿,你去那儿等我。”


    “多谢……小雁。”


    凤烬勾了勾唇,冲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她抱着那只猞猁,三下两下便消失在小径尽头。


    看着她俐落的背影,雁丹青心中感慨,随后踏着树影离开。


    宴月居内,沈寂尘等候已久。


    他面前的法阵呈半圆形,在地面泛着微微金光,阵纹在法阵四周蜿蜒,最后汇聚呈阵心。


    月光朦胧,穿透云雾将沈寂尘笼罩。


    他与雁丹青几日前的约定随着他在大殿公然澄清囚禁一事不了了之,今晚这次,是雁丹青清晨应下来的。


    回溯阵法已经备好,只等着雁丹青踏进去将血液滴入阵心。


    想起雁丹青听到他再次提起回溯阵法时那一瞬间柔和的神色,她想见娘亲许久了,即便是通过阵法去看于思倾的过往,她也会开心一下吧,沈寂尘想。


    他希望她能开心些,不要因他的事时时皱眉。


    也算是他的道歉吧。


    明明知道她一直对供养灵脉一事厌恶至极,他却因着责任大义无可奈何。


    芸芸众生之中,他的心愿不知什么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竟已不在是‘物阜民康,海晏河清’。


    只盼为君解颐,愿卿展颜。


    “阿尘……”


    身后雁丹青的轻唤,打断了他的心绪。


    见他转过身,白皙的面庞在月光下隐隐有些透明,衬得整个人都单薄起来,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似的。


    雁丹青快步朝他走去,握住他的手腕,食指在他细腻的皮肤上摩挲几下,有些嗔怒:“怎么这么凉?不是说好了别那么早来等我。”


    沈寂尘的眸子浮现出柔色,回握她,缓声安抚她:“无妨。”


    话罢,他牵着雁丹青的手,将她带到阵心之上。


    殷红的血珠自她指腹滴落,在半空中缓缓上浮,蓦地融进阵法的光纹中。


    少顷间,周身被风围绕,发丝在耳边肆意,法阵内的愈来愈大。


    她站在风形成的漩涡之中,透过法阵光纹形成的结界去看沈寂尘,耳边风声啸啸,通过他的口型,雁丹青分辨出他在说:闭眼。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清脆的破碎声。


    再度睁眼,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一片漆黑,连月光都消失不见,只有些浮在眼前的琉璃碎片。


    雁丹青凑到这些泛着不同颜色光的碎片前,小小的碎片中,好似有个人影在里面晃动着。


    她抬起手想触摸碎片中的人影,指尖堪堪接触到的刹那,霎那间,巨大的吸力顺着手指将她整个人都卷入其中。


    她感觉自己飘在空中,止不住的眩晕感令她感到一阵反胃,还未看清眼前的景象,耳边便传来温柔的女声:愿同比翼鸟,生死恒相随。


    是谁?


    雁丹青忍着眩晕感睁开眼,入目便是红绸遍地,喜烛颤动。


    琉璃灯笼高挂,熟悉的门主殿红绸飘扬,镶着金线的大红色地毯铺满石阶,直至殿内尽头。


    这是……成亲?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方才那道女声,窈窕身姿,凤冠霞帔,风吹起她面上的流苏面纱,雁丹青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脏突然间跳的飞快。


    直到肺部传来窒息感,她才猛地张开嘴大口呼吸起来。


    她真的看到了!


    不是画中模糊不清的人影,也不是如出一辙的笑容,是活生生的,真切灵动的于思倾。


    站在门主殿的石阶下,看着她与对面人相视而笑,这一瞬间,雁丹青忽然觉得,任那些人像画在栩栩如生,画师的技术在精湛,也描摹不出她十分之一。


    眼前的场景并不连贯,碎片好似只存着短暂记忆,眨眼间眼前便换了一幅场景。


    淡粉色的桃花树下,花瓣随风飘扬宛如雪花纷飞。


    于思倾一袭淡蓝色的长裙,蹲在树下埋着什么。


    雁丹青靠近她,站在她身侧俯身去看,是一坛酒。


    于思倾好似感知什么似的,忽地扬起脸看向雁丹青,嫣然一笑。


    雁丹青下了一大跳,不自觉后退两步,正想开口,耳边便传来熟悉的男声:“又在藏酒了?”


    回头看去,是雁识渊。


    闻言,于思倾敛了笑容,娇嗔道:“这是为我儿丹青将来庆生而埋,可不是我私藏的!”


    雁识渊爽朗一笑,上前扶起于思倾,“这桃花酒丹青可不一定喜欢,最后还不是都进了你的腹中。”


    两人斗嘴打趣中,雁丹青的目光落在于思倾的小腹上。


    平坦的小腹中,已经有了她的存在吗?


    “阿渊,仙门事情繁重,有我们两个就够了,将来我希望丹青能够轻松长大,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爱上谁就爱上谁。”


    于思倾倚在树干上,扬着下颌笑着。


    “好,都依你。”


    她的娘亲,希望她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鼻腔泛起酸意,眼前微微模糊,雁丹青拼命控制眼中泪水,胸腔中跳动的心脏却已经被酸咸的泪水淹没。


    时间并没有给伤感的机会,眼前场景如雾般散开,再次清晰时,已经是一片漆黑。


    点点幽光自远处传来,她朝那点光亮而去。


    是星辰花。


    那这里,是魔族?


    于思倾一手持着星辰花,一手不知抱着什么东西,神色焦急,足尖蕴着灵力从她眼前飞奔而过,她身后隐约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雁丹青只得跟在她身后。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不见,于思倾擦停下脚步。


    汗水将她的碎发尽数打湿,发丝有些狼狈的黏在额头,她却毫无察觉似的,一心专注于怀中的‘包裹’。


    据她所知,于思倾这次前往魔族边界,是为了勘察异动,那她怀中的又是什么?


    雁丹青凑近几步,蹲下身去看那‘包裹’,恰巧于思倾也掀开了覆在包裹上的布料。


    “!”


    圆溜溜的大眼睛凭空出现在眼前,雁丹青吓了一跳,竟然是个婴儿!


    看来这就是陆西辞口中被于思倾碰巧捡到的那个婴儿了。


    布料被完全揭开,雁丹青这才注意到,这婴孩的额头边,竟有一缕蓝色的发丝。


    “嘶……怎么这么眼熟呢?”她喃喃道。


    就在她看着这婴儿沉思之际,于思倾竟不是什么时候被几个魔族围在了中间。


    这几人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便出现在于思倾周围。


    “将你怀里的婴儿交给我们!”


    “你们是何人?”


    “少废话!上!”


    话音落下,他们便一拥而上。


    到底是门主夫人,即便一只手需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儿,依旧游刃有余。


    雁丹青在一旁虽帮不上忙,却也看的热血沸腾。


    这招式,这剑法,这劈,这挑,剑气纵横,凌厉无前。


    她沉浸在于思倾的剑势中,却没有看到她紧锁的眉头和惨白的唇瓣。


    直到她的出招越来越慢,防御都变得困难,雁丹青才发现她额角细密的汗珠。


    她怎么了?


    她没有疑惑太久,于思倾的剑“铮”的一声从手中飞出,她竟然没有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几人见她如此,冷笑着上前强她怀里的婴孩。


    她一手捂着小腹,眉宇间满是痛苦,抱着婴儿的姿势却不变,仍固执地将那孩子护在怀中。


    “冥顽不灵!”


    一人见她如此,狠狠啐了一句,而后猛地一掌朝她劈去。


    千钧一发之际,于思倾自知没有力气闪躲,竟将那孩子紧紧护在怀中,选择用后背生生接下这一掌。


    “不要!”


    雁丹青见状,头皮发麻,她早已忘记自己是在回溯阵法之中,下意识便要挡在于思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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