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丹青一手攥紧他衣领,迫使他的头微微前倾,另一只手再次布下一道结界,一时间,结界之外所有可能存在的声音、视线皆被隔绝在外。


    唇瓣相贴,微凉滑腻的舌尖在沈寂尘的唇瓣上描摹着他的唇形,清冽的茶香缓缓渗入他唇齿之间。


    不曾想,雪松气息也不甘示弱,浓烈的雪松气息狠狠一卷,将茶香尽数裹挟,不容半分抵抗。


    两道气息在唇齿间激烈交缠,又依依不舍分离,口腔被彻底侵占,呼吸尽数被夺走。


    雁丹青的手指深深陷进他的发丝之间,洁白的发丝、乌黑的发丝在她指间缠绕,又随着衣衫滑落而散开。


    雁丹青双臂环住他结实的脊背,细腻的皮肤上是她无意识间留下的点点红痕,她却还不知足似的去啃噬他的颈窝。


    沈寂尘被她激的发出一声闷哼,喉结在她唇下剧烈滚动,雪松气息骤然翻涌,如凶猛的浪潮般将雁丹青彻底吞没。


    他反手扣住她后颈,力道不容挣脱,吻如骤雨倾泻而下,划过她的面颊,颈窝,而后缓缓向下。


    虔诚炙热的吻,落在她锁骨凹陷处,轻柔珍重的吻,落在她剧烈跳动着的心口处。


    随着两人低哑的喟叹,世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结界之外的所有声音都无法惊扰他们,哪怕风雪依旧,也无法撼动这方寸间的炽热与寂静。


    *


    门主殿内,灯火通明,烛光摇曳间,“砰”的一声,清脆而响亮,被灵力包裹着的青瓷茶盏擦着雁丹青的额角,狠狠砸在她身后的柱子上。


    一时间,瓷片四溅,冒着热气的茶水在柱面蜿蜒而下,嵌着金线的鎏金地毯晕开一片深色水痕。


    雁丹青纹丝未动,只缓缓抬眸,眸色中带着几分了然,她冷冷看着高位之上的雁识渊,好像早已料到他会怒不可遏似的,对那直冲她而来的茶盏连眼皮都未颤一下。


    雁识渊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这一刻,雁丹青甚至觉得这大殿之上坐着的,不是她的父亲,更像是恨不得将她撕碎的仇敌。


    仇敌的胸膛剧烈起伏,青筋在脖颈处暴起,他嘶哑着朝她怒吼:“魔主陨落,你为何不报!”


    闻言,雁丹青掀起眼皮,直直迎上他猩红的双眼,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父亲,您若是一早便知道魔主陨落,想如何?是召集弟子血洗魔族,还是挑选扶持新任魔主上位,好让魔族彻底沦为我仙门的傀儡?”


    她的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调笑,“您究竟是气我没有及时汇报魔主陨落,还是气我扶持凤烬上位?”


    高台之上,雁识渊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猛地站起身,他周身压制不住的怒气混着灵力如风暴般席卷整个大殿,随着他的动作,烛火骤然熄灭又猛地爆燃,殿内光影明灭不定,映得他脸上青白交错,一双猩红的眼更显得渗人。


    雁丹青却依旧不为所动,甚至继续开口:“或者说,您今日这般愤怒,究竟是气我插手魔族之事,还是气我不听摆布,与神尊结为道侣?”


    她的语气淡淡的,只有在说起沈寂尘时,眸底才掠过一丝柔软。


    雁识渊到底为了什么这般震怒,她再清楚不过,什么上报魔主陨落,不过是幌子罢了。他真正在意的,是她擅自与沈寂尘结了道侣,而恰恰她的婚事,是雁识渊盘算多年的筹码。


    若是将她与魔族联姻,便能进而掌控魔族命脉;若与长老之子联姻,则可稳住宗门势力,如今,她偏偏选了个被他囚禁在禁地,空有威望却无实权的沈寂尘。


    雁识渊被她气得抖着嘴唇,干咳几声,他抄起案上的厚重镇纸再一次狠狠朝雁丹青砸去。


    这镇纸挟着凌厉的风直直朝雁丹青面门袭来,这一次她却没有如先前般站在原地,她身形微侧,镇纸擦着耳际飞过,“砰”一声砸在她身侧的地毯上,顷刻间,金线崩断,尘灰簌簌扬起。


    雁丹青侧头瞟了一眼那镇纸,忽地沉下脸,厉声道:“我究竟是你的女儿,还是你手下的傀儡?”


    话音未落,雁识渊便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白玉案几寸寸皲裂,“放肆!你的所作所为,究竟有没有考虑过仙门的颜面与根基?!你怎么对得起你娘亲的牺牲!若不是将她,她以命相护,你哪来的今日修为与地位?!”


    本是挟恩图报的一番话,雁丹青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破绽,将她?


    “将她,是什么意思?”她的眼眸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紧紧盯着雁识渊的神情。


    雁识渊重重坐在椅子上,“什么将她?我说的是她为了你,为了仙门,以命相护!你有什么脸面去见你娘亲的牌位!”


    不等雁丹青继续追问,他又道:“你下去吧,既然你心中并无仙门,亦没有对你娘亲的半分敬意,便莫再提她。”


    说罢,雁识渊又站起身,背过身去,袍袖一挥,殿门轰然打开,一副赶她走的姿态。


    雁丹青心中疑惑愈浓,分明是他先提起的娘亲,可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更是在最后要她莫再提起。


    可疑,实在可疑。


    她看着雁识渊背对着她的身影,心中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果,便缓缓退后一步,随即转身朝殿外走去。


    夜色浓重,她踏出殿门,冷风卷起她袖角,月光如霜铺满地面。


    高悬的冷月映着她清瘦的侧影,她的身影与树枝的暗影交错,时而融进树影之中,时而游离于树影之间。


    她步履未停,心中疑云翻涌,雁识渊的究竟是真的在回避娘亲之死的真相,还是她听错了,抑或……


    若是她娘亲的死另有隐情,当年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宴月居内, 杂草疯长,石阶遍布湿滑青苔,银辉笼着青苔, 泛着细碎冷光。


    真是许久无人踏足这里了,雁丹青看着周围,而后, 她冷冷勾起唇自嘲一笑,也对, 这偌大的仙族,除了她还会有谁记得娘亲生前最爱的居所?


    她抬手拂开垂落的蛛网, 指尖沾上些许灰尘,随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陈旧的门被缓缓推开, 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微涩的木头气息。


    尘埃在月光里浮游,屋内薄纱随着雁丹青带进来的微风轻轻飘动,女子持剑的肖像图在薄纱之后若隐若现。


    雁丹青缓步上前,皎洁月光中, 她扬起手将薄纱掀开,抬着眸定定去看那幅画像。


    画像上女子眉目如画, 手持长剑, 衣袂翻飞间露出一抹洒脱笑意。


    “你的眼睛与你母亲一模一样。”


    身后猝不及防传来一道低沉嗓音, 雁丹青脊背一僵, 倏然转身,沈寂尘整个人浸在殿外月光里,大片大片的墨色花纹在白色衣袍上蜿蜒如活物般浮动,随着他走近, 雁丹青才恍然发现,哪里是什么墨色花纹,分明是树枝在衣袍上投射出的影子。


    他停在门槛外,月光被他身形尽数笼罩,他白皙的面庞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愈发冷峻,看向雁丹青的眸子却异常温柔。


    “神尊……你怎么来了?”雁丹青语气不自觉柔软下来。


    沈寂尘伸出手,朝她指间牵去,两人手掌相握,掌心相贴,宽大的衣袖在月光下轻轻交叠。


    “在门主殿附近见你魂不守舍朝这边走,便跟来看看。”沈寂尘轻声说,而后微微低头,凝视着她的发顶,“想你母亲了?”


    闻言,雁丹青一怔,猛然抬头间,不经意撞入他深邃的眼眸中,她在他眸中清晰看到自己微怔的倒影,以及……一抹怜惜。


    雁丹青确认那是怜惜,她在魏筝的眼中见过,魏筝时常这样望着魏青鸾。


    如今,这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让她觉得不适应起来。


    她下意识想将自己嵌入沈寂尘的怀中,她想紧紧抱住他,从他身上汲取不曾感受过的暖意,指尖触碰他衣衫的刹那,腰间的云笺玉叮叮当当地闪烁起来。


    “雁仙使……”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透过云笺玉传来,在空旷的房间中显得格外突兀。


    雁丹青看了一眼手中的云笺玉,认出是凤烬与她联系的那枚,冷声道:“你是谁?凤烬呢?”


    对面踌躇片刻,缓缓开口:“我是音铎。魔主她……”


    “凤烬怎么了?”雁丹青声音骤然绷紧,心中莫名担忧起来,凤烬上位不久,此时音铎拿着她留给凤烬的云笺玉联络,莫非是魔族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等她细想,音铎的叹息从云笺玉传出:“魔主离开魔族了。”


    雁丹青眉头倏然蹙起,“什么叫离开魔族了?她才刚刚接管魔族,此时离开做什么?”


    她还有疑问压在喉间没说出,音铎又是为何通过云笺玉与她联系?他又有什么目的?


    “她一心想找出抽走她父亲魔脉的人,循着线索去了人间。”音铎顿了顿,继续道:“族内动荡,凭我一人无法服众,我此次与你联系,是想着,若是你有机会见到她,或是能找到她,替族人劝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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