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昂站在一旁,莫名其妙:“唐一得是谁?”


    宁渊指了下大厅里挂着的家族照片,解释道:“我大伯的独子,头发最少的那个。”


    唐风荷没有心思理会他们。


    宁渊试图听清她的心声,但她的心声从未如此混乱过。


    在她心声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词是:‘唐一得’、‘小熊’。


    狄昂看出来,她现在的情绪不太对,低声同宁渊说:“你的病人小姐此刻非常焦虑,现场一定有某种刺激她创伤的物品或事件。”


    宁渊眼神暗了暗,拧眉对狄昂摇头。


    他不清楚她的过去。


    很快,两个助理回来,消息一整合。


    宁渊道:“所以,唐一得在花墙书房那边?”


    闻言,唐风荷直接冲了出去。


    她跑得那么快,礼服裙摆甩在身后,手里还握着那支卡通写字笔。


    厅中众人皆大惊失色,震惊地看着飞奔出去的唐风荷。


    宁渊脸色骤变。


    唐风荷冲出去时的最后一句心声。


    他听清了。


    她说:「糟了,他会对晓科下手……」


    宁渊怔愣一秒,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唐风荷为什么会知道?


    联想到山坡上她的空白心声,宁渊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


    再多的宁渊没时间想,也无法细想。


    他迈腿追出去,步子比唐风荷还要大,还要恣意。


    大厅安静两秒,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第16章 肉汤 铅笔插进了


    狄昂愣了两秒, 西装一甩。


    “短跑怎么不叫我?我可是青少年组短跑冠军!”


    三个人接连冲出去,大厅彻底安静了,众人皆回头, 看向脸色黑如锅底的唐老爷子。


    唐老爷子拐杖杵地:“成何体统!他们几个闹什么!”


    厅外唐风荷抱着不算大的裙摆,大步朝着花墙飞奔,路上侍者惊慌失措地躲避, 还有人试图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唐风荷一一略过。


    她眼前是模糊的,脑子烧得发烫。


    她想起来当年车祸之后, 她被唐晖带回家照料,那时她才五岁。


    她说不了话。


    她精神不稳定。


    她像个疯子。


    于是他们像关一只不听话的牲畜一样, 把她关起来。


    那时她身边还有小熊。


    小熊是旭叔章姨和她一起养的小狗,一只威风凛凛的伯恩山犬,从她记事起, 小熊就陪在她身边。


    一只大狗要吃很多食物,每天送进来的饭都不够。


    她很饿,饿到翻出书包里的橡皮,一点点吃掉了。


    小熊也很饿,饿得皮包骨头, 但它总是趴在地上,把饭碗推到她脚边。


    再用干巴巴的鼻子拱她的手, 呜呜地叫她去吃。


    后来情况好了一些, 因为唐一得会来看望她。


    那时他十几岁, 瘦瘦的, 斯斯文文,他常常在夜里过来,给她带来食物,还说会帮她求情, 会放她出去。


    那时的唐风荷满心感激,她很信任他。


    但后来,事情不对了。


    他最开始只是在离开时抱一下她,后来他会让她亲一下他的脸,再后来,他给唐风荷带来裙子让她穿上,试图把手摸进裙子里。


    唐风荷虽然小,但章姨从来不把她当成小孩子,她会教她很多事情。


    唐风荷知道这是很不好的事情,于是她反抗。


    可她不会说话,只有小兽般的呜咽,连呼救声都传不出去。


    她年纪又小,根本抵不过唐一得的力气。


    好在,她还有小熊。


    小熊那时瘦得厉害,饿得走路都会晃。


    它冲上来,和唐一得厮打在一起。


    寒光一闪。


    唐一得带了刀。


    他划开了小熊的肚子,浓烈的血腥气喷洒出来。


    小熊疼得大叫,叫声那么嘶哑,却还是用力把唐一得压在地板上,生怕他伤害唐风荷。


    被吓到僵直的唐风荷被小熊的叫声惊醒。


    她奋力爬起来,抓起书包里滚出来的短铅笔,跌跌撞撞奔过去。


    铅笔插进了唐一得的右眼。


    血液滚烫鲜红。


    回忆像是狂风暴雨里兀自乱转的风车,唐风荷头晕目眩。


    脑筋疼得像是尖锐的匕首钻进去,细细地割断她抽搐的神经。


    思绪像是扭曲在一起的蛇,理不出一点逻辑。


    她一时想到小熊被划开的肚子,一时想到啵一声拔出来的黑白眼球,想到唐一得嚎叫得像只濒死的鸭子。


    又想到饭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狗肉汤。


    唐风荷甩了下头。


    如果唐一得的丑事被发现,他会身败名裂,会进监狱,会从唐家滚出去。


    唐风荷肿痛发红的眼珠颤动了下。


    漂亮的紫藤萝花墙在她模糊视线里,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


    可是。


    她想起唐晓科苍白的小脸,想起他小声地叫她姐姐,想起他牵住她衣角的细瘦手指。


    唐一得该下地狱。


    他不该。


    “砰——”


    唐风荷一脚踹开花墙小房的玻璃门,呼吸声像是烧着大火的风箱,胸口起伏得厉害,浑身都在抖。


    “嗬啊……”


    她嗓子里发出一声吼叫。


    五岁之后的第一声吼叫。


    像是在问这个世界,为什么该闭嘴的人是她?


    花房空无一人,休息室的门紧闭着。


    唐风荷冲进去,用力地拍门,嗓子里发出一声又一声不成调的叫声。


    难听的。


    震耳欲聋的。


    像是呱呱落地时的那一声本能。


    赶来的宁渊和狄昂都愣住了。


    唐风荷拍不开门,就像是小时候拍不开那扇关上的铁门。


    可是,她已经长大了。


    唐风荷举起地上的椅子,猛地砸向那扇磨砂玻璃门。


    哗啦一声。


    玻璃崩坏,碎裂一地。


    打不开的门,她砸开了。


    休息室里只有一张小床,唐晓科蜷在上面,浑身都在发抖,病态苍白的脸颊哭得通红,像是随时都会昏过去。


    而唐一得,正扒在休息室的窗户上,想要从那里逃出去。


    窗户太过狭小,他慌乱之中卡住了。


    甚至裤腰带还是解开的,露出半拉肥白的屁股。


    唐风荷喉头动了动,有股呕吐的冲动。


    但她没有吐。


    她拎着砸断的椅子腿,眼睛通红,一步步地朝着唐一得走去。


    唐一得手里有把刀,他挥舞起来大声威胁:“你疯了,你干什么!你再往前一步,我弄死你信不信!”


    唐风荷像是听不到他的话,步步逼近。


    唐一得慌了,眼珠游动像条逃命的鱼。


    见宁渊慢慢出现在门口,他一喜,大叫起来。


    “小渊,这个疯子发病了!你快来,快帮我把她捆起来,你……”


    叫到一半,他发觉到什么停住。


    宁渊面色冰冷,身影高大,一步步跟在唐风荷身后。


    是保护和拱卫的姿态。


    他眼神像是淬了冰的剑,隔着唐风荷的身影,死死钉在唐一得身上。


    唐一得毫不怀疑,如果唐风荷就此杀了他,宁渊眼神都不会有丝毫变化。


    唐一得崩溃了。


    他嚎叫起来,像只被卡住肚皮的青蛙,四肢弹动。


    抓着手里的刀,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唐风荷却笑了。


    她举起手,左手是那只卡通签字笔,右手是断裂的椅子腿。


    宁渊听到她的心声。


    「用哪个好呢?」


    唐风荷用椅子腿砸落唐一得手中的刀,然后扔掉了那条椅子腿。


    宁渊顿了顿,说实话,他更希望唐风荷用那条椅子腿狠狠打断唐一得的腿。


    这种变态根本不值得任何怜悯。


    下一秒,唐风荷拔掉笔盖,举起笔。


    尖端对着唐一得。


    「堂哥,不会很痛的。」


    “呲”一声。


    像是筷子插进了脆皮红烧肉。


    鲜血喷溅而出。


    寂静一秒,唐一得尖声惨叫,捂住两腿之间。


    粘稠鲜血在指缝间滴落。


    唐一得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死肉一样滑下来挂在窗户上。


    唐风荷转过身,对上她赤红的眼睛,宁渊下腹一凉。


    唐风荷走到床边,将缩在床尾抱着头的唐晓科扶起来。


    带血的手指捧住他的脸,温柔又强硬地让他转头。


    满脸泪痕的唐晓科看见了挂在窗台上喷血的唐一得。


    他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唐一得,又转头看向唐风荷。


    唐风荷对他微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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