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如意笑道:“分了我一口,把我酸够呛。”


    常霄听了,也替他们高兴。


    “这是好事,也不怪尤大哥紧张至此,寸步不离的。”


    第一个孩子没养住,换了谁都过不去这坎儿。


    说句实在的,要是没足月就掉了,还都好说,起码没见过。


    最伤心的不外乎是生了下来,又早早没了。


    不过从身边这些个人事来看,生孩子真是说不准。


    有的孩子早夭,有的孩子多病。


    那些个能养大两三个孩子的人家,谁见了不说一句有福气。


    常霄想着想着,就不禁垂下眸子,把目光落在了小哥儿的肚子上。


    曾如意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抬手挡了挡,随即轻咳一声道:“莫看了,肯定没有。”


    这才撒了几回种,假如轻易就生根了,两人怕不都是天赋异禀了。


    常霄浅笑了笑,正好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他坐在床边,把小哥儿扯来,好坐在自己膝上,两人默默抱了好一会儿。


    屋里点了炭盆,没那么冷,只需穿一双软鞋,上身套一个小夹袄。


    夹袄是今年新做的,两人一人一件,里面蓄的不是芦花而是丝绵,轻薄又暖和。


    隔着薄袄,常霄收紧了胳膊。


    哪怕并不是明天就走,也难免勾出几分不舍。


    曾如意侧过身,用手摸了摸常霄下巴冒出来的胡茬。


    用常霄的话说,他正在青春年少的好时候,这胡茬早上刮了,到了晚上就又能冒出扎手的小青茬,旺盛极了。


    摸着摸着,曾如意就主动亲了上去。


    小哥儿是不长胡子的,光洁的下巴蹭了蹭常霄的胡茬,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动物。


    夫郎投怀,常霄岂能没点反应。


    衣衫半解时,小哥儿的肩头似还有前几日“作乱”时留下的印记。


    旧的尚未褪去,新的又似一片桃花瓣,幽幽落了上去。


    ……


    次日。


    上午夫夫两个守着铺子做生意,常霄抽空赶着木板车去了镇上的木作行,教那木匠查验了一下轮子等要紧位置。


    既是要走远路,这一步无论如何省不得,若到时候陷在半路上就坏事了。


    木匠看了看道:“你这车用了挺久了吧,怕是跑了不少路,我瞧着不太行了。”


    他指了指车轱辘当中的木卯处,“你看这地方,都磨成什么样了,继续用下去,哪天轱辘得飞了。”


    常霄让他换个新的,再给一些个易磨的地方包层铁皮。


    “我再凑合用几月,到年底就换个新的。”


    这辆板车一样是他的老伙计,风里来雨里去的,哪怕是旧了,砍了劈柴肯定是舍不得,大不了到时候留在家里,近处运货的时候用一用。


    木匠认得常霄,知晓他是镇上独一家杂货行的掌柜,言谈之间,说他会过日子,开着好大的铺子,莫说是便宜木板车,正经厢车也买得起了。


    常霄不乐意和他多废话,若非行程日子紧,他赶不及去乡下找石木匠,也不会来镇上的木作行。


    有些人生意平平是有原因的,既是靠手艺吃饭的,何必显出一张碎嘴子。


    因而常霄把车留下,只说修好了再来取。


    木匠讨了个没趣,讷讷应了,单收了一成定钱。


    不过板车本身算是结实,一共没花几个钱。


    下半晌入账两贯钱,天刚擦黑,街上的铺子就都赶着依次打烊了。


    十月半虽是比不得七月半,却也有说法,不好天黑后在街上乱晃。


    除却客舍外,就连素日经营到夜半的脚店也都提早歇了。


    街上没了行人,他们自也没了生意,不必干熬着费神。


    这厢货行的后院里,常霄陪着曾如意设起供桌,遥遥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烧了好些纸钱,还洒了一坛酒。


    每每这时候,曾如意都会在心里默默念一遍兄长的名字,想着要真是不在世了,在底下不至于过得辛苦。


    爹爹们要是还没投胎,说不定还能互相照应呢,得了银钱和用度,不会不分出去。


    要是尚在世,那东西就都归爹爹们了,横竖没有浪费的。


    纸钱烧尽,化为灰烬一抔。


    寒风拂过,零星的纸灰飘得更远,两人蹲在地上,仔细灭了盆里火星。


    这头火光亮了好半天,团子始终没有敢凑近,等到火盆熄了方才摇着尾巴上来,围着常霄和曾如意的腿转了两圈。


    常霄蹲下来摸摸它,告诉他自己接下来不在家,教它好生看着门。


    团子像是听懂了似的,上下晃了晃脑袋。


    冬日的夜总是很安静,没了夏日里的虫鸣与蛙声,只有风打枯枝留下的寂寥。


    好在屋内帐暖,一夜好梦。


    第153章 定罪


    出发半月,十月末的时候,常霄已随商队离开棣县去往蒲县,路过枣子村时,仍是在路边遇见了往村里揽客的楚小六。


    他裹成个球蹲在路边,突然窜出来的时候还把人吓了一跳。


    要不是丁同认出他,另外一个随行武师的手都搭在腰间刀上了。


    “各位大掌柜,可要打尖住店?我们村里火炕烧得热乎,热水要多少有多少!有自酿的村酒,想吃肉也便宜嘞!鸡鸭鹅羊都有,吃什么宰什么,价钱比外头划算!”


    常霄不是商队里的人,一路都是和其余几个小行商走在队伍最后的。


    不过这商队的领头人确如丁同所言,很是不错,收了他们的入伙钱,一路上态度多是客气,还主动与他们交换了些货,两边都能得利。


    见着前面来人,问他们后面的乐不乐意就近在附近村子里留宿一夜。


    常霄往下扯了扯挡风的围脖,才发觉附近有些眼熟。


    “是不是枣子村?”


    “你知道?”


    常霄点头。


    “原先走商的时候住过一次,都收拾得干净。”


    “要么老丁敢打包票,想来上次进枣子村,你俩是一道的。”


    随即又问剩下三人,得的答案都是说好。


    眼看着要想进城只能走夜路,谁都不想在外面吃冷风了,只想窝上火炕,吃两口驱寒的羊肉,喝两口烫过的暖酒。


    枣子村最早做起这揽客的生意,在于年初发水冲毁了官道。


    如今两县之间的官道早就修好了,好多人大都会赶时间直接进县城。


    但万事总有例外,像是常霄他们今日原本也能赶得上进县城,奈何商队带出来的驴病了一头,先前在棣县时喂了些药,不太顶用,半路上彻底拉不动货了,不得不停下来把货挪去别的车上,这才耽误了时辰。


    如今有人作保,道是枣子村可去,商队领头的便做了决定。


    他们这一行人可是不少,商队就有十五人,外还雇了两个武师傅,加起来十七个,再加上四个投奔进商队的散商,共是二十一号人。


    任是楚小六,都没想到能把这么大一群人带进村子,一路上都是连跑带跳的,满心都是要发财的喜悦。


    常霄连带着三个散商,仍是住在楚家。


    出乎常霄意料的是,楚小六竟还记得他和丁同。


    听楚小六的意思,官道修好后生意虽是比不得之前了,一个月倒也能靠这门营生,多赚几百个钱。


    毕竟先前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村子里人尽心招待了,有了口碑,生意就好做。


    当天晚上村子里热闹得和过年一样,各家都在杀鸡宰鸭,给行商们做饭,灶屋里传出阵阵新麦和新粟米的香味。


    吃饱喝足,一行人做起生意。


    常霄凭着与人相熟,抢先买光了楚小六家的二十罐枣花蜜,外加一百斤干枣子。


    百来斤的枣子,随便挑一个都肉厚味甜,枣核细小一个,皮是薄的,不会涩嘴,运回莘县,加个五成都卖得出去。


    在枣子村住一夜,离开时常霄给楚家小娃娃留了几个虫儿笼玩具。


    楚小六有心许的哥儿,偷偷摸摸来找常霄,说想买一个葫芦包。


    乡下汉子都会一点草编,打草鞋、编草筐,但葫芦包的手艺确实好,他昨天拿起来端详半天,断定学不会,干脆咬咬牙找常霄花钱买。


    常霄挺喜欢这小子,觉得他机灵,以后该是会有出息。


    加上两家做了大生意,便按着进货的价钱给他了。


    楚小六也是实在,愣是为此多塞给常霄一包炊饼,好几个流油的咸鸭蛋。


    隔天一行人至蒲县,常霄带出来的草编还剩一半左右,除了葫芦包,部分草编匣子让他卖给了采买膏脂的花粉铺,从人家手里愣是又抠回一笔刚给出去的钱。


    虫儿笼及滚地灯,在街头散卖了一些,还有几十个一遭出给了某个当地的货郎。


    对方正是看他叫卖,又见着了从前没见过的玩意儿,这才上前打听。


    卖给谁都是卖,此次在蒲县,不及上次与曾如意同在棣县时的好运气,年根上这两个月,白毛风呼呼刮,要等到腊月忙年的时候街上才有足够的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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