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是回来的路上溅的,要是早晨出门时就脏了,到了这个时辰,怕不是裤子都要馊了。


    脱下来的裤子被丢进木盆里泡着,曾如意去灶屋热了热一炷香之前做好的晚食。


    两人摆好饭菜在桌前坐下,安然的一日到了尾声。


    “天凉快了,真好。”


    曾如意在桌下晃了晃脚,由衷感慨。


    小风徐徐顺着敞开的屋门刮进屋内,周身都是清清爽爽的,不像夏日里那样粘腻。


    蚊虫虽是还没绝迹,但也到了苟延残喘的时候,飞也飞不动了,随便抄起巴掌就能拍死一只。


    常霄已经喝完了半碗粟米粥,空荡荡的肚子里有了吃食,略略烦躁的心被瞬间抚平。


    他接过夫郎的话茬,赞成道:“咱们在棣县的那几日还热得很呢,这才十来天,就穿不住薄衣裳了。”


    从秋老虎的干热到秋凉的微风,不过是两场雨的杰作,有时候想想,时节的变动也当真是奇妙。


    常霄拆了一条兔子腿放到曾如意的碗里,羊肉冷着也能吃,蜜炙兔却是额外放在铁锅里煎热了的。


    这样热过的炙兔纵使怎么也比不上刚出锅,风味却也没有打折太多。


    曾如意夹起来咬了一口,很是满足。


    ——


    搬家前,常霄赶着他的货郎车,把十几个村子和常去的庄子挨个走了一遍。


    不仅是卖货,也将自己即将去马桥开杂货行的消息一一告知。


    到时候如果有人乐意去镇上照顾他生意,自然是好,嫌太远的话,他也依旧会定期来乡下叫卖,只不过间隔的日子要比原来更长。


    一圈走罢,似乎再没有什么未尽的琐事了。


    赶在铺子开张前的几日,刚住进人一年的常家老宅再度落锁,家中的鸡进笼,龟入桶,狗上车,驴拉车,一个不少地跟着常霄与曾如意出了村子。


    走过村路,驶过官道,顺利抵达马桥。


    第146章 开张


    今日搬家,而昨日常霄和曾如意已经一大早来过马桥这边,把后院的屋子都给收拾了出来。


    院子里一共是三间屋,正中堂屋,东西连着厢房,论大小都比不得乡下的村居,不过家里人少,倒是够住了。


    暂且一间厢房睡觉,另一间摆上桌椅书架,外加曾如意的绣架,充作家中的账房和打发闲暇的去处。


    要是能在这里长久经营,今后生了孩子,就把西厢改做孩子的卧房,赶在孩子长大之前住上几年过渡也使得。


    没错,自打马桥的铺子定下,从棣县回来后,两人就正经商讨过孩子的事。


    距离成亲时过了一年,常霄年满二十,曾如意也有双九了。


    在当下,这个岁数的小两口,膝下至少有了一个孩子,还多半都能满地跑了。


    常霄不觉得在这件事上需要和别人比来比去,非要争个高下,但曾如意说的也有道理,孩子这事,也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


    多的是人成亲几年都怀不上,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他们家好在不会出现此等情形,不若就此随缘,不再特意避着。


    顺此一想,非要说的话,眼下确实也到时候了。


    杂货行的生意不比别的,只要是镇子上有人,就不至于赔钱,不过是挣多挣少。


    再加上有常霄的经营头脑,外加曾如意还能时不时做绣活给家里添点进项,想必今后每个月的入账,肯定是比先前做货郎的时候更多。


    养孩子绝对养得起,只要不大手大脚花销,估计月月还能有盈余。


    且从村子里到了镇子上,看郎中也方便,算是解决了常霄的一大心事。


    最近几年,常霄不打算往远了走,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走远了,需要的本钱就多,路上风险也大,一不小心就是血本无归。


    至多在近处,一个月能打个来回的地方走一走短途商道,外在从来往客商手中进些南北杂货,更加稳妥,旱涝保收。


    如此真要是有了孩子,他出门的时日不长,在家的日子多的话就能一并照看,不教孩子和亲爹一别数月,重新见着的时候怕是早忘了模样。


    不过说归说,最近两人都是连轴转,身累心也累。


    白天生了倦意,晚上就没精力忙活。


    加之上次进城,刚从甘小泉手里新买了几只羊肠套,曾如意见了还不舍得,说要么还是用完了再说,常霄自然是听他的。


    把行李安置好,就花了两个多时辰,这还是在他们东西不多的前提下。


    晚食懒得做,出门转一圈就能买来现成的,算是尝着了住在城镇中的好处。


    要是在村里,再累也得开个火,不然连个糊弄嘴的东西都没有。


    像原先住在城里的时候,曾如意就知道巷子里有一家子都在外做工的人家常年不开火,早食和晚食两顿都是买着吃的,倒是真省事了。


    有了堂屋,不必在卧房里吃饭,即使一应家具都是挑着最简单的来,看起来也像模像样。


    两人边吃着饭,边商量着哪个地方还缺些什么。


    大件皆是齐全了,余下的不过是些可有可无的小摆设,等有了钱再置办不迟。


    人人都以为他们家开铺子是因着手里阔绰,殊不知为着这前铺后院,外加架子上的货,快把全部家底子砸进去了。


    现下还得指望着手上这批绣活交上去,外加曾如意绣好的枕屏出手,能得些钱周转。


    再等着铺子开张,过个两三月,差不多就熬过初期最难过的时候了。


    “明日我跟着尤大哥他们,去镇衙把咱铺子的市籍和税引办了。”


    常霄与曾如意都是落籍在莘县县城的坊郭户,因着名下没有田地,过去一年在寨子村都算是客居,因而没有改籍为农户。


    现今马桥已经是镇子了,他们坊郭户的身份不变,只需将长居地点由莘县改做马桥镇,再入一个商户独有的市籍即可。


    自今年秋税起,无论是身丁钱还是铺子的商税,就与莘县无关,尽归马桥这地界管了。


    要办妥这一件事,需要从原先城里坊正手里得一封公文。


    常霄先前同那杏儿巷的于坊正有过打点,以至于找他办事也容易,轻而易举就得了公文手书,明日只管往镇衙的户房一交就齐活。


    还记得去年纳秋税时初次去寻于坊正,除了交钱,还为了暗示对方替自己留心着原主那个赌鬼爹的行迹。


    要真是哪日冒了头,他作为“儿子”是不可告发的,还得另来个人下手才成。


    不过如今一年多都过了,料想要么是在外面没了,要么是得了别的活路,找到了地方安身立命。


    真要回了,无非是白送于坊正一道功绩。


    除了市籍,还有税引,大抵就是个证明你纳了商税的文书。


    凡是有人登门查验,你就得拿得出来,不然就得遭罚。


    常霄特地提前跟尤驰打听了坐贾商税如何缴纳,得知是每一月都有税官上门,按着你账本上所记的银钱流水,抽百三为税,便是每卖出一贯钱的货,就要缴三十文的税,这是最基本的坐贾“住税”。


    此外名义上,商户也得年年依衙门征召服役,不想去的就交钱抵去,这些与其余杂税归为一类,每年年后开春的时候缴一次,是为商户春税。


    一间当真只卖日用杂货的杂货行,毛利大约在四成左右,净利就低了,现今粗略算一算,估计只在两到三成之间。


    原先在乡下卖货,不交赁金不缴商税,来回全靠常霄自己一个人赶驴车跑,不坐船后连路费都省了,即便货品    难免有损耗,毛利和净利之间的差距并不太大。


    现在却是不同了,不单要算上铺子赁钱、住税杂税,将来八成还得雇人,到时更要把人力加上。


    单论铺子里卖杂货这一桩生意,净利能稳在二成就不错了。


    光是铺子赁钱就是一个月八贯,单月净利十贯才算是保本,想要净利十贯,进账就要有五十贯,当中还含着一贯余五百钱的税钱,这可不是容易事。


    可见不用别的生意来补,根本是不行。


    幸而铺子里不单卖日用杂货,铺子之外,也还有几门的经营。


    对于他们来说,生意只是换了个地方做,本质没有大的变动,因此并不太心慌。


    乡下村落本就不是长久之计,如今走出来了,落脚地还是个临河傍水,日日行船,未来可盼的繁盛镇子,如何让人不满足,不高兴。


    在新家的第一顿饭吃罢,常霄在院子里点了家里存放的最后一盘蚊香。


    青烟浮起,驱散了秋后最后一批垂死挣扎的蚊蝇,也呛得团子连打了两个喷嚏,默默躲远。


    从家里带来的九只鸡养在远比从前窄小不少的后院,新买的乌龟缸摆在屋檐下,里面的乌龟正在默默抬头看天。


    常霄路过,轻轻挠了两下它的龟壳。


    乌龟蹬了蹬腿,转身爬回了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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