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霄还给他们一人发了个小风车,这下更是玩疯了。


    饭菜分量足够,人也没有不讲规矩胡乱戳菜,又或是抢着往自己碗里夹的,一顿饭可谓是吃得宾主尽欢。


    期间隔着长长的桌,十几号人,常霄和曾如意几度目光相对。


    他注意到小哥儿偷偷给自己比口型。


    【别光喝酒】


    【多吃饭】


    常霄的回应是直接拿了个炊饼,啃了一口给他看。


    曾如意被逗笑,赶紧夹两筷子菜遮掩,生怕被康誉他们看出端倪,再度凑上来打趣,自己当真是招架不住。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两坛子秋露酒早就见了底,后又舀了村酒来喝。


    到了散席时,所有人都还能坐着,唯有一个人倒了,便是秦栓子。


    头抵在桌子上,怎么推也推不动。


    最后还是吕风和陶勇一人一条胳膊,把人给架起来,跟常霄道:“我们把他给送回家,你放心就成。”


    常霄点点头。


    “有劳两位哥哥。”


    话音刚落,就听秦栓子动动嘴皮子,正嘀咕什么话,陶勇凑近一听,竟是在念叨生哥儿。


    他迅速一巴掌糊在这小子嘴上,省得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让王路生听见,恐怕这辈子都做不成王家儿婿。


    等把独一号的醉鬼送走,有孩子的也都找齐了人,该抱的抱起来,该牵住的牵紧了手。


    待来客都散了,天也擦黑。


    酒喝多了口干,曾如意晃晃葫芦,见甜饮子还有些剩,倒出来给了常霄一碗。


    人都说蜜水解酒,也不知道加了蜜的紫苏饮子管不管用。


    常霄喝了两口,把剩下的递了回去。


    曾如意不解他的意思,只好也顺势抿了抿,唇齿间重新沁了抹甜润。


    怎料转瞬间,便有两片暖热的唇贴上来。


    ……


    既要再做一回新人,自然不能只喝合卺酒。


    可惜洞房没有花烛,只有清冷月光似水一般铺开。


    而其上的人喘息起伏着,如同烟波中飘荡的小船。


    第64章 破局


    隔一日出村,常霄已经穿上新买的毡靴与曾如意赶制出的芦花衣。


    芦花蓬松,做成衣裳不比丝绵贴身,有些鼓鼓囊囊,可为了暖和,谁又顾得上那么多,况且常霄身段高,体格撑得起来,就是套个麻布袋子也不难看。


    而毡靴轻便,加厚的鞋底能隔绝从地里往上窜的寒气,莫说要外出行走的常霄,就连曾如意也很喜欢,说是穿着这个,坐在屋里也不冷了,不至于大白天做针线时也要上炕盖被子。


    那样盘腿坐久了,哪怕背后有被子能倚靠,也总觉得腰不舒坦。


    常霄道:“若是别人问你毡靴从何处买的,你只说我有门路带来,多凑几人还能便宜些。”


    曾如意含笑点点头。


    常霄卖货的套路他已熟悉了,凡是觉得倒手能赚钱的,都会忍不住插一手,也不知一天脑子里要藏多少事,换个人来,怕是早就被烦扰得入夜也睡不着。


    除了新衣新鞋,曾如意给他灌好了水,又拿两个还热乎的炊饼,各夹了一个猪油煎的鸡蛋,让他贴身放着。


    猪油是前天做席面时炼出来的,一半猪油渣炒了菜,还剩一半在碗里搁着,猪油过夜后也因寒凉而凝成了白色,只要用筷子挑上一点,下锅化开就足够做个菜。


    天越冷,走路时人的精力耗得越快,常霄也饿得更早。


    水煮蛋换成带荤油的煎蛋,吃进肚里能顶更久。


    【记得趁热吃】


    【到了程家讨口热水喝】


    曾如意知道常霄今天要去白树村找程三。


    虫儿笼被先前老货郎的儿子王来福找人仿去了,卖的价钱还更低,任谁听了都生气。


    该说不说,虫儿笼是个挣钱生意,进价低,在村里卖得不贵,到县城却可卖上高价,也不枉费来回几个时辰的路程。


    去过的这几回,回回至少能赚出一贯钱上下。


    为此两人商量了半晌,常霄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先去跟程三通个气。


    “王来福不是县城人士,不会有城中人脉,他卖的虫儿笼,定不会是找的城中匠人,多半是附近村里的。程三擅草编,又常去马桥摆摊,说不定能看出是谁的手艺。”


    而虫儿笼是程三的首创,真要能找着这么一个人,想必不用常霄多说,程三也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这回也教常霄警醒,如今有了个王来福,就算是想法子给按下了,焉知后面还会不会有张来福、赵来福?


    果然无论在任何时候,单靠一两样一成不变的东西都是不成的。


    且不说如今虫儿笼被人仿制,就算是没有这么一桩事,常霄早料到再卖几回,等城里人看着不觉新鲜了,赚得自然也就少了。


    打铁还需自身硬。


    要想破局,除了想法子给王来福个教训,他也得继续在东西本身下功夫。


    一路叫卖,从大栅村到白树村,期间经过王家所在的四阳店。


    临近晌午,他有意路过王家门前,见院门虽还是闭着,里面却传来汉子吃酒划拳的声音。


    在乡下,白日吃酒的人极少,哪怕是农闲时,还有诸多旁的活计要做,谁又能闲到大白天聚众吃酒。


    任谁这么干了,必定要被村里人在背后嚼舌头,道是游手好闲的败家懒汉。


    从前几次来,王家院里都安安静静的,今朝倒热闹。


    直觉告诉常霄,说不准是王来福十五庙会上靠着卖仿制的虫儿笼挣了钱,在这处迫不及待的庆功了。


    行至王家邻居门前,常霄故意多摇了几下拨浪鼓,不多时就有人在院里喊:“外头的货郎!等一等!”


    “好嘞!”


    常霄卸下货担,用毡靴碾碎一个近旁的土块,很快院门拉开,这家的夫郎小跑着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陶罐子,另还有几文钱。


    “给我装一罐子豆酱。”


    等常霄把罐子接过,他又道:“刷牙子还有没有,给我挑一把,原先那把昨日不小心教孩子给撞在地上,沾了鸡粪,可把我膈应坏了。”


    常霄笑道:“都有,还是新进的,您自个儿挑一把。”


    他伸手在货担里翻了翻,拿出一捆十支的木柄刷牙子递上去。


    夫郎接过,对着光一把一把地看。


    而常霄搬出豆酱罐子,用里面的木勺往人家给的陶罐子里舀。


    刚舀半罐进去,王家院子里又响起一阵喧哗,紧跟着邻家院子里响起狗叫和小孩子的哭声。


    正挑东西的夫郎当即拧起眉毛,朝王家的方向啐了一口,骂道:“嘬鸟的贼头子!光天白日的不干正事,成日一大早就聚了帮闲汉吃酒,怎么不喝死个屁的!”


    这一串骂属实爽利直白,常霄低头忍笑忍得辛苦,却也没忘了来意。


    顺手在罐子边上刮干净木勺,再盖上盖子,四周都干干净净,他把酱罐子递还回去,夫郎满意道:“就喜买你的东西,什么都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


    又挑出一支刷牙子道:“我要这支,还是老价钱?”


    见常霄点了头,他数出足数的钱递上去,常霄接过后数着钱,同时随口道:“从前我来村里,听他家院里总是安静得很,浑似没住人一般,如今是怎的了?”


    又跟着面前的夫郎同仇敌忾道:“也不是不让你白日吃酒,但动静属实大了些,这时辰谁家没有个孩子打瞌睡,老人家歇个晌的。”


    “可不就是说!且他家也不是头一回了!”


    夫郎重重呼一口气,又狠狠吐出来。


    “先前那素爱缺斤短两的王老头子,吃了报应跌坏了腿,躺床上动弹不得了,你以为他就消停了?”


    夫郎撇撇嘴道:“成日里躺在床上骂天骂地,骂他家老婆子,骂他不争气的儿子,有次大半夜还摔盆砸碗的,不知道还以为死了人,孝子赶着砸盆送棺材!”


    “不过这么过了俩月,好像身子又差了些,骂也骂不动了,总算安生些。结果最近他那个儿子,叫王来福的,突然开始折腾起什么生意,好似赚着不少银钱,还说自己去县城做大买卖,这不手里有了钱,已经在家叫着人,连吃两日酒了。”


    常霄心说自己还真是猜对了,王来福是个脸上不藏事,兜里不藏钱的。


    那日在县城刚赚了几个,就迫不及待换了吃食进肚,如今回了家,可不得好生展一展威风。


    “听这意思,他爹是瘫在床上了?他娘和他媳妇呢,难道不管管。”


    夫郎下意识低声道:“哪里管得了呢!他娘是个木讷人,早就被王老头子骂怕了,歹竹出不了好笋,王来福吃完酒也总是打媳妇,不单是管不了,他扯着闲汉到家吃酒,他娘和媳妇还得捏着鼻子伺候饭食。”


    常霄感慨,好一对父子俩,没一个积德的。


    听饱了王家故事,常霄在四阳店转了一圈便离开。


    到白树村时,本来多云的天气却见晴了,要是在夏日里他会嫌热,到了这时节,只觉得从后脑勺到后背都晒得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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