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悦儿的小姑娘立刻扑到跟前,最后一排虫儿笼挂得低,就算是个子不高的小孩子也能看清。


    她仰头问常霄:“这个是会飞的虫儿笼吗?”


    “对,里面的蜻蜓翅膀会飞,蚂蚱也会动。”


    常霄信手摘下一个给这家人演示,“这虫儿笼,整个县城独我一家在卖。”


    “这孩子先前见着巷子里有两个孩子在玩儿,吵着想要,我一打听,才知是在庙会上买的,平日里也常往街上走,一次没瞧见,今日正好得闲,才来逛上一逛,想着能不能碰见。”


    不曾想还真遇上了。


    在常霄的指点下,小姑娘已经学会了拉扯机关绳让里面的虫儿动起来,她抱在怀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爹、娘,你们答应给我买的!”


    “买,当然买,好不容易见着了,不给你买你能乐意?”


    妇人摸摸孩子的脑袋瓜,摘下腰间钱袋。


    “这虫儿笼怎么卖的?”


    “二十二文一个,四十文两个。”


    她大方得很,头也不抬道:“不是正好有两种,那就一样一个。”


    刚说完就听一旁的孩子爹道:“欸,不能再便宜些?三十五个钱,我们拿你一对儿。”


    实在是太常见不过的讲价套路,常霄熟练应对,“这价钱给不了,这东西您拿着细瞧就知手艺多精细了,进价就不便宜,我们从乡下来,进城摆摊还是搭了路费的,本也赚不了几个钱。”


    “那只拿一个,你也给我们按二十文算,要是玩得好,不那么容易坏,下回再遇着你,我们再买一个。”


    这般讲价,常霄一般就会让了,实际上回卖的那五十个,单拿一个的也多是按照二十文算的,不如说他故意设个零头,就是为了给人抹零,实际肯一次买两个还是少,除非是两家结伴,或是一家不止一个孩子。


    不过他也不想如此轻易放过送上门来的开张生意,余光见小姑娘还在仰头盯着高处的滚地灯,而曾如意也已经替她取下来,特意展示了会响的铃铛,还示意她透过彩纸的缝隙看向里面,小姑娘惊喜道:“里面有小鸟!”


    曾如意笑着点点头。


    “娘,你快看!小鸟!”


    “我看看哪里有小鸟,长这么大我只见过灯笼里有烛台的。”


    孩子娘亲半点不扫兴,跟着弯腰去看,一只眼凑上去,另一只眼也跟着眯起来,随即意外道:“还真有。”


    常霄适时开始推销。


    “我这滚地灯也不同于寻常的灯,里面点了火后,鸟儿也会飞。”


    “哇!”


    小姑娘极为捧场,语气夸张,惹得在场几人都笑起来。


    “你这灯卖几个钱?”


    孩子爹见媳妇和孩子喜欢,不由问了一句。


    “七十个。”


    他听罢一下子瞪圆眼睛。


    “七十个?寻常滚地灯,撑死了四五十个钱,外面糊的纸还有手绘的花草。”


    “您只管看看这灯笼的做工,编得多结实,保管好玩儿又耐用,再看彩线,每一只配色都不同,另有精铁的铃铛,这般铃铛单独买,也要十几个钱的。”


    倒不是他故意把东西往贵了说,实则确实县城里的东西卖得比马桥价高,高个两三成是常有的。


    小姑娘的眼珠子都快黏在灯上了,而且她看出娘亲也想要,爹爹却不太想买,便故意问道:“娘亲,你想要么?我们挑一个你想要的颜色!”


    妇人笑眯眯地问:“你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


    “知道!娘亲喜欢黄色!”


    小姑娘指了指上面缠了黄色彩线的灯笼,并不是曾如意手里拿的,而是挂在上面的另一只。


    曾如意很快取下,递出去时,小姑娘又去扯他爹的袖子,“爹爹你看,是娘亲喜欢的颜色哦。”


    “你个鬼灵精。”


    孩子爹屈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我看是你也喜欢吧?”


    小姑娘扭扭身子,“我也可以喜欢,但主要还是娘亲喜欢。”


    她比划道:“一个灯笼,两个人喜欢,不是很值么?”


    常霄都要忍不住给她竖大拇指了,这姑娘日后去当销售,绝对能拿销冠。


    经她一番童言稚语,再舍不得花钱的也要掏钱了。


    孩子娘亲抖抖钱袋道:“行了,孩子难得喜欢,一年到头也买不得几次玩意儿的。”


    她看向常霄道:“我们要你一个虫儿笼,一个滚地灯,你再让几个钱总行了吧。”


    最后这桩生意,以滚地灯六十文,虫儿笼二十文成交,得了八十个钱,净赚三十九文。


    铜钱入袋,常霄继续叫卖。


    曾如意除了数钱收钱,也拿了个拨浪鼓,有人经过就摇两下,配合着常霄的叫卖词,好引起来往过路人的注意。


    半日过得飞快,午时前后,六十个虫儿笼卖去大半,只剩下不足二十个,滚地灯还剩两个。


    常霄觉得有些饿,正巧附近有个摆摊卖馎饦的摊子,素馎饦一碗七个钱,杂碎馎饦一碗十个钱。


    家里常做卤杂碎,实在有些吃腻了,常霄便要了两碗素的,又额外去其它地方买了一碟子炙猪皮肉来配。


    一小碟子肉也就六片,并不多,不过配一碗馎饦是足够了,两人吃得有滋有味。


    期间还有人来买东西,又卖出去一只虫儿笼,两碗馎饦钱转眼就赚回来了。


    因看见他也是在道旁摆摊的,人家便允他把碗碟端走,吃完再还。


    “下回再来,咱尝尝羊肉,听人说赵家正店对面的梅家肉铺子卖得熟肉好,不过不卖猪肉,只卖羊肉、兔子肉,还有鸡鸭鹅。”


    因如今有点身份的人都是不吃猪肉的,觉得猪生得脏,肉也贱,能去正店吃得起酒菜的人都不缺钱,开在那附近的店,自也不能把猪肉端上桌了。


    曾如意点点头,他什么都吃,并不挑拣。


    羊肉有羊肉的好,猪肉有猪肉的香。


    什么都没有,素膳也未见得难吃到哪里去,端看做菜的人会不会操持,赶上手艺好的,豆腐也能做出肉味。


    【下次再来,领了绣活的钱】


    他分出一只手给常霄写道:


    【我请你吃羊肉】


    常霄看罢笑道:“好。”


    过了午,街上的人就见少了,实在是不少赶庙会的人都要顺道去云光寺拜一拜,烧个香,求个符,而进寺庙需得赶在上半晌。


    常霄还惦记着要去董家布行找黄来的儿子黄齐谈生意,还不知要谈多久,拖得晚了,又得耽误回程赶船的时辰。


    当只剩下两个虫儿笼,一只滚地灯时,常霄干脆道:“暂且收着,不卖了。”


    这些东西又不是吃食,放多久也坏不了,大可下一次再带来。


    两人合力收了摊,找到了长福街。


    这条街上铺子不少,但锦绣布行在里面也算是显眼的,挑出来的店幌子随风招摇,细看乃是使彩色绸缎扎成了扇面形状,上面绣了“锦绣”二字。


    常霄不识得黄齐,但正巧家里需要裁些麻布。


    眼下顾不上什么价钱贵不贵,与人结交总要有个由头的。


    夫夫两个抬腿进了铺子,见这时辰里面只两个年轻伙计在。


    他俩进了门,原本靠门更近的一个估计瞧出来客衣着寒酸,突然转过身去拿了把鸡毛掸子,开始卖力掸灰,明显不想招待,另一个见此,只得快步迎来。


    “二位要点什么?任它什么料子,我们布行都有,价钱也公道嘞。”


    常霄很擅长记人长相,算是天生的长处,他打眼一看,就能看出这伙计眉眼上与黄来的相似处,再看另一个伙计,虽只露出个侧脸,但全然不像,不出意外,来人就是黄来的儿子黄齐了。


    “想要两匹麻布,一匹裁衣,一匹缝被。”


    一匹麻布几百个钱,他们今日卖出去的货,到手有一贯余五百文左右,已是足够了,甚至可以挑些好麻布,不必如刚开始时买最次的那种,裁成衣裳贴身穿,着实粗糙得很。


    一听果然是买麻布的,拿鸡毛掸子干活的那个扫得愈发卖力,还扫着扫着就开始往里走。


    在他眼里,这些乡下人都是钱少事多的,买一匹麻布的钱都裁不出两尺好绫罗,偏生总还恨不得一寸寸检查过去,挑挑拣拣,再与你讲价钱。


    这等来客,谁爱招待谁招待,反正他是不乐意去的。


    再说黄齐,他是铺子里三个伙计里资历最浅的。


    今日有一个伙计告了假,店里只余两人,另一个叫庄良才,可以说是最会偷懒的一个。


    平常真要打扫铺面时,不见得动弹两下手,一来了不爱招待的客,鸡毛掸子挥得比谁都使劲,黄齐也是见怪不怪了。


    他倒是不介意多招待些客,不管有钱没钱,不管是不是好一通介绍后却不买,生意成了总是好事,生意不成就当是练嘴皮子了。


    能来布行里做伙计,已是他费尽心机给自己争来的好前途,何况他觉得动动嘴皮子并不多累,掌柜不在时,在铺子里也自在,比起庄子上规矩少多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