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防御术式是受到攻击自动触发的类型,你提前多久告诉我都没有意义。”中原中也公事公办的进行汇报。


    “骗子,中也你是不是忘了?你没办法骗过我的。”


    分明就是手下留情了,不过算了,本来他就不认为中也会真的下杀手。


    只要五条悟滚蛋了,初步目标就达成了。


    太宰治把空了的酒杯随手往桌子上一放,“好啦,这次我就大发慈悲的不追究中也的失职了,不过没有下一次哦,我们来说说……”


    “不先说说真正的内鬼吗?”中原中也打断了他,嘴角往上,露出一个假笑,“我可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卖掉的倒霉鬼。”


    “啊咧?”太宰治那只没被绷带包裹的鸢色眼睛瞪大了点,配上他诧异的表情看着有点天真的无辜,他的眼睛简直会说话,直接把困惑表现得超级明显,一副不明白中也在说什么样子。


    “内鬼不是刚刚被中也亲手放跑了吗?不过问题不大。”太宰治少有的没用恶劣的语言挤兑和自己相处七年的搭档,宽容大度的都忍不住给自己点个赞,“我有办法追踪他,那么多血可不能白费。”


    太宰治伸手的时候就预料到中原中也会躲,先一步在他闪避的方向守株待兔,最终还是捏住了中原中也的衬衣领子。


    那上面被溅射状的血迹涂满,全部都是在台球厅时五条悟的血。


    “正好也把你身上这玩意弄掉,中也真是不小心,随随便便就和来历不明的家伙签契约,还说什么他没有对你说谎的权利。”太宰治不准备给他反驳的机会,“嘛,毕竟蛞蝓的脑容量只有那么大点,的确不能强求。你说他告诉你他不是内鬼,他只能跟你说实话,所以内鬼另有其人。可是谁都不能证明,他跟你签订的束缚内容真的是这个吧?”


    “你什么意思?”


    从进门开始就波澜不惊的中原中也攥住了太宰治的手腕,阻止他试图解开衣领去碰触那片咒纹的意图。


    “字面上的意思呀,中也没让他证明过吧?比如说要求他故意说出错误回答,验证一下他是不是真的不能对你说谎之类的。打个比方,你问他你穿的是不是黑色西装,要求他回答不是,他死了,这才能证明这个束缚确有其事对吧?”


    这是人话?


    这种言论要说有道理也的确有道理。


    异能力者天然和咒术师有着体系之间的鸿沟,他的确不知道五条悟印在他身上的咒纹具体有什么功效,是不是真如五条悟所说,是按照彼此承诺的建立的束缚。


    可按照太宰治的理论,只有五条悟的死亡才能验证这个束缚的真实性。不然一切都是五条悟口说无凭的一面之词。


    “中也怎么能确定,这玩意是一个正常的束缚,而不是什么会潜移默化蛊惑你思想感情,迷惑你的理智,为了让你自愿向他打开腿的奇怪咒术?”太宰治眼睛弯成月牙,用最甜蜜的语气说着最可怕的挑拨,“不是没有可能吧?”


    略含侮辱性的言语让中原中也看他的眼神冷了几分。如果这时候对面站的是别人,八成已经摄于他可怕的气势腿软脚软了。


    “别说什么他身上也有一个的蠢话啊中也。就算他身上也有一个能代表什么呢?”像毒蛇吐出信子,明明是很温柔的语气,却在拉着人往黑暗的泥沼里沉沦,“你怎么知道这个咒纹是平等的,而不是主从的呢?蠢狗狗。”


    太宰治盯着那双干净的蓝眼睛,试图在里面寻找可能存在的动摇。


    “中也,你仔细想想,区区四天,你就把自己送给他了,是不是有哪里不符合常理?”


    我努力了七年都没成功,他绝对是作弊了。


    “所以啊,中也可要感谢……痛痛痛!你干嘛!”太宰治鸢色的眸子溢出水光,盛着灯光更显得那只琥珀色的眼睛水润剔透,不过虽然手腕腕骨在压迫下咔咔作响,绷带下绝对已经被中原中也捏得青紫。可素来讨厌疼痛的太宰治却弯出了开心的笑容,“中也也觉得不对劲吧?所以所以,我帮你把这东西弄掉吧,狗狗别担心,主人会把旁的东西都解决的。”


    说罢,太宰治手上施力,语气放轻柔,软糯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中也,松手,这可是命令。”


    “太宰。”中原中也甩开他的手,他没对太宰治这一番言论发表任何看法,太宰治少见的没从那双蓝眼睛里看出中原中也的情绪波动,“我只问你一次,那个行动小队是你的弃子吗?”


    两个异能力者,就算在港?黑也是珍贵的战力。


    中原中也可以接受为了组织的利益有所牺牲,哪怕要牺牲掉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可是如果不是……


    “中也你在怀疑我?”


    太宰治温柔的表情消失了,阴暗的情绪转瞬即逝,他眉头皱起来,显得有点委屈。


    小矮子好麻烦,我都打算为你变更计划了,有点默契不行吗?


    而且退一百步讲,最开始选中也的是我吧!


    把中也从羊抢过来的也是我。


    结果就因为森先生把中也交给了尾崎红叶,自己的狗狗就开始对着别人汪汪叫了,还不经过主人同意就擅自向别人摇着尾巴献上忠诚。


    未免也太过分了!


    “呐,让我想想,就罚中也帮我上药好了,手腕好痛,绝对肿了。”太宰治臭着脸往不说话的中原中也身上挂,浓郁的铁锈味以及烟酒味扑鼻而来。


    这个烟味。


    中也至少抽了五六根。


    太宰治下巴抵在中原中也肩膀上,又嗅了嗅,从弥漫的呛人烟味里捉住到了中原中也掩盖在无表情下的心烦意乱,于是得逞的笑出了一个弧度。


    “太宰,有一件事你可能是误会了。”中原中也垂眼看趴在自己身上的人,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曾经无数次救过自己,也被自己救过无数次的男人。


    他好像变了很多。


    也好像从头到尾都未曾改变过。


    说起来,以前自己也搞不懂太宰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好像对活着这种事情总是报以最无趣的看法,从不觉得活着本身就已经足够伟大。


    按理说应该差不多的吧?


    他们俩的成长环境?


    太宰治觉得擂钵街野犬一样挣扎活下来的人,得到的只有空虚与无意义,可是中原中也觉得相比于那些手牌糟糕,夭折于攀爬路上的可怜鬼——太宰治称他们为可怜鬼,太宰治本身才是那个可怜鬼。


    怪物一样,空洞洞的。


    也不能说空洞洞的,他和五条悟其实有一点像,也就只有这一丁点了。


    同样都是只要想,只要去做,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唾手可得,可同样的境地下。虽然五条悟也没有善恶观与三观这种东西,每每都依照夏油杰为模板对待世界。但太宰治的空洞里面黑得透不进丁点光芒。


    哪怕拉住他的手,他都感觉不到自己被拉住了。


    不,或许感觉的到?


    如果五条悟说这家伙喜欢自己,这件事是真的的话。


    乱七八糟的想法纷至沓来,中原中也思维发散开,声音也不像最开始一样冷得能淬出冰渣。


    “我很早就认识悟了,我一直都知道我要什么。”


    在很早以前,他刚知道自己是焚烧出千米巨坑的黑兽荒霸吐,迷茫于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怪物,惴惴不安的试图寻找自己是人类的证据,想要拥有「同类」的那时候。


    有个蒙着眼睛的小鬼,磕磕绊绊路都看不见,摔在地上一身灰扑扑的,却又在被人围攻时干脆利落干掉了所有持刀的成年人,臭屁的样子看着就不太惹人喜欢。


    “都说了我不是瞎子,只是头疼才这样的。”


    幼时控制不住六眼,被无时无刻蜂拥进脑子里的无差别情报拖累,只能拜托家里人封印眼睛。于是「视野」里只剩下「力量」本质的白头发小孩从地上爬起来,他浑身上下唯一的伤口还是因为看不见无生命的台阶自己摔的。


    小孩白到过分的膝盖磕破了一块,血丝渗出来,伤口不大,和擂钵街整天打生打死的大场面没法比,偏偏因为鲜明的对比色,让中原中也觉得看了一眼后自己的膝盖也有点疼。


    就好像他被人一刀砍中胳膊可以狞笑着扭断对面的脖子。可出门被门夹了手指却会眼泪汪汪的抽气好久。


    所以鬼使神差的,中原中也问他要不要帮忙。


    最初他还不知道,就是这个小鬼给出了他确切且坚定不移的答案。


    是人类。


    “这不是我说的,是六眼说的。”


    不论你的力量有多贴近世界本身,有多不可思议,人类这种东西,就是人类。


    “太宰,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真的知道吗?”


    苦涩的药味扩散开,和烟草,酒精以及鲜血混杂在一起,是中原中也闻惯了的味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太宰治放弃了自杀,可是他却没停止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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