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与千年前变得不同的是被他舍弃的容器。


    正因宿傩在他的体内一次又一次看着他遭受挫折又不屈服地站起,那百折不挠的精神和理想竟然让他产生了错觉。明明是实力远逊于自身的「消遣」。可偏偏拥有的那股将理想贯彻到底的坚强意志却足以和他匹敌。


    不是咒术或肉体上的较量,而是精神层面的追逐,这让宿傩极不愉快。


    虎杖悠仁附近的斩击力道陡然加大,简易领域边缘的破碎速度加快了很多。


    粉发少年似乎听到了玻璃被击碎一样的脆响。


    太碍眼了。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宿傩与日照对望着。大概是同类相斥,宿傩因为强大而厌恶理想,日照因为空荡荡的胸腔而拒绝了理想。


    异色的双瞳眸光闪亮,与高高在上的猩红隔空对视,宿傩莫名感觉到了一丝讥讽夹杂在了其中。


    日照双手结印,耳边是猎猎风声。


    虎杖悠仁的简易领域应声碎裂,整个人直接暴露在了无穷无尽的斩击之中。


    魔虚罗已经接近了宿傩,退魔之剑击穿了悬浮在半空中的伏魔神龛,不过宿傩没有理会迫近的黑色刀光。


    “小鬼,来看看真正的「竈」吧。”


    如同缓慢凝固的岩浆一般在宿傩双手间流淌着的明黄火焰不住地向下滴落,那丝缕火光倒映在黑色的瞳仁中,就像夜色下点燃的一根烛火,摇曳生光。


    “领域展开!”


    宿傩的声音和日照的怒吼重合在一处,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开。”


    那团堪称内敛的火焰原本只是流动速度极慢的攻击手段,就像日照在东京第1结界夺走「御厨子」时做的那样,宿傩同样早就针对「竈」立下过束缚。


    除领域范围内,禁止将「竈」用于多对一。这样的束缚换来了领域内术式对象的无限扩张。


    流动的死炎触碰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齑粉,这些尘埃、碎石屑乃至微粒都不再无害,所有粉尘化的物质都拥有了与「竈」相同的爆发性咒力。


    仅仅是触碰到了一处,在这个「密闭」空间内的所有粉尘化物质都在瞬间被同时点燃了。


    先传来的是刺目的白光。


    哪怕紧紧闭上了眼睛,那由白变红的光仍穿透了眼睑,在视网膜上留下了大片眩目的白斑。


    领域内的一切——建筑残骸、金属乃至地面——都在无声地熔解、气化,冲击波的气浪像是一堵由咒力构成的铁壁拍打在所有人的身上,高速推进,碾压过这里的每一片空间。


    恐怖的爆轰消耗了巨量氧气,令领域的中心瞬间形成一片近乎真空的不可接近地带。极端负压区将所有遗留在地表的残骸向内抽离、撕扯,甚至那刺眼的光线都黯淡了一瞬。


    令人心脏骤停的爆燃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可狂乱的咒力余波足足延续了一分多钟才逐渐平息,只留高温灼烧后的焦糊味道,新宿最终归于一片寂静。


    死寂焦土之上,魔虚罗的法阵骨碌碌地滚动了两圈,化作一滩影子消失了。


    第83章 最后的领域


    领域解除后,「伏魔御厨子」覆盖的范围内是一片绝对死寂,被「净化」过后的区域。地表之上没有任何生物存在过的痕迹,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建筑的残骸,盖着一层厚厚的絮状物。


    烟尘仍未完全散去,宿傩抱臂叉腰,歪着头看向尘幕中那道摇摇欲坠的人影,用好像「没辙了」一样的语气说道:“真的假的?你可是个「人」啊,也该老老实实去死了吧?”


    寒冬的风吹过,罩在他们之间碍眼的浮尘被卷走了一些。


    曾在冲绳那霸出现过的状态再一次回到了日照的身上,这次的伤势要更严重一些,还能站着已经算是奇迹。他这辈子似乎就和火过不去了一样。


    焦裂的脸庞上,一只浅色的眼睛率先被修复了。


    宿傩皱眉看着他。反转术式?他怎么可能还有余力...?


    而且。


    “宿傩啊啊啊!”


    这小鬼怎么可能还活着?!


    “哈哈哈!”放弃用反转术式完全修复皮肤、仅仅治愈了伤重的内脏,日照放纵地大笑道:“托你的福,我现在可是「怒火中烧」啊!”


    从鼻腔中淌下的血液很快融入了贴身的衣物,日照直接单手比出手印,用刚刚恢复的右眼死死盯住了宿傩。


    这片区域因为「伏魔御厨子」而没有留下任何可供遮挡视线的建筑残骸,因此宿傩对「代理人」避无可避。


    用他和五条悟同样的方法强行恢复了术式吗?可枯竭的咒力不会无缘无故地恢复,他肯定还做了什么...是束缚?还是说?!


    「代理人」强行削弱了宿傩,不过从这个术式效果的精度来看,日照果然还只是勉强恢复而已,没能直接将伏黑惠的灵魂拉回来。


    虎杖悠仁咆哮着向宿傩发起了进攻。


    不光是藏在咒具中的拳头,虎杖悠仁将自己的「御厨子」加入到了打击当中。


    威力和速度虽然不及远程发动的那一次,但得益于他能够看清灵魂构造的特殊能力,他可以将「解」打入宿傩和伏黑惠灵魂之间的空隙,这对于现在被日照削弱、灵魂动荡不安的宿傩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而且,还有时不时从远处射来的「穿血」。


    那个咒胎九相图居然也还活着?!


    “果然是你做了什么吧!?臭小鬼!”宿傩对日照怒目而视,回敬了虎杖悠仁一记极近距离的「捌」。


    日照扬起头,维持掌印嬉笑着说:“你猜啊!”


    有什么人从天而降,重重落在了日照的身边。九十九由基半侧着身子挡在了日照的前面:“抱歉,我们来晚了。”


    米盖尔和拉鲁已经冲向了宿傩。


    拉鲁的术式「心身掌握」伸出的假想之手配合着虎杖悠仁抓住了宿傩的同侧两条手臂,阻止他结印,米盖尔趁机挥动黑绳,配合自己的「祈祷之歌」以特殊的进攻节奏发起一次次暴击。


    九十九由基抚摸过凰轮·迦楼罗,对反转术式运转效率逐渐降下来了的日照说:“怎么不用「重启」?你们换过来了吧,哪怕「重启」也是你的这具身体,没必要继续保留这个底牌了。”


    她只留下这句话后就冲向了宿傩的方向。


    日照用手背蹭过嘴角,没有说别的。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了。为了在「竈」的爆燃中撑下去,日照已经用过了「重启」。如今这幅伤重的姿态是翻新肉体过后被「竈」的冲击和余波第二次击中造成的。


    想要将所有人从「竈」的烹饪过程中保下来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宿傩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将这片区域夷为平地的恐怖爆轰没有带走任何一个人。


    “我已经,搭上了一切。”


    迫近咒力核心的黑红色闪光在这片焦土上再次炸裂,进入觉醒状态的虎杖悠仁和宿傩纷纷以黑闪向对方发起了进攻。


    宿傩只能选择黑闪,但藉由这个状态,他在几人的合击中并未轻易落于下风,甚至还有余力特意将战斗时破坏的地块掀起,手动设立起一个个阻挡物来阻拦日照的视线。


    “所以,”日照松开手,径直向宿傩冲去,“你才是该老老实实去死的那一个!宿傩!”


    在那双新生的眼瞳中,诅咒之王看到了与这群人眼中无二的信念。或者说,某种意志。


    那是...理想?不,如此评价倒显得有些浅薄,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那应该是——恨意。


    如此鲜活,如此...平庸。


    “啊哈哈哈!这样才对!日照弥山!”


    宿傩表情狰狞地大笑,腹部的口吐出的话语被张狂的笑声盖过,只有被宿傩甩到身后、离得极近的虎杖悠仁听见了。


    米盖尔刚刚接住腹部受到黑闪重创的拉鲁,就听见虎杖悠仁声嘶力竭地嘶吼和宿傩念诵咒词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快躲开啊!”


    经历了数场战斗的宿傩终于能够称得上有些狼狈,脸上和身上细微的伤没有被他花费时间精力去治疗,战斗时留下的灰烬灼痕残留在衣裤上。


    不过,此刻他仍心情极好地开口,对眼前的众人下达了他的审判:“成双流星。”


    宿傩眯起眼睛,日照怔住的表情不会作假。他可是生活在千年前咒术全盛时代的诅咒之王,面对这样的鏖战,他永远都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日照用伤害大脑再恢复来重启术式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宿傩再次用这种方法的可能性,不过基于宿傩曾经多次使用过这个可能给大脑带来严重后遗症的方法——症状已经很明显地显现了,在他的大脑受到「虚式·茈」的物理性损坏之后,脑部的恢复速度慢到令人发指——日照觉得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冒险。


    如果强行重启熔断的术式,能否正常使用都是需要打问号的事情。以日照本人为例,这才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法,也只是勉强重建了回路,根本无法用这样脆弱的大脑去构建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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