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山听见星海正在赶过来,他决定先发制人。


    快被夷为平地的中心几乎什么都没剩下,弥山摸出兜中还算完好的牌,从坡顶一跃而下,向前奔袭的同时将被强化过的扑克牌一张一张飞射出去。


    男人侧身躲过第一张,纸牌插入地面,只剩半张还露在外面。下一刻,沿着它插入的方向,前方的地面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利刃切开了一般,出现了一道深壑。


    男人闭上嘴挑眉,这倒是和那个人的术式很像啊...不过也只是像而已。


    第二张、第三张蹭过身体时带起的狂风搅碎了男人耳旁的碎发,他意识到弥山正在调整自己的术式,具有威胁的不再只是纸牌本身切入的方向。他毫不怀疑如果再给弥山一点时间,纸牌射出后行进路线上的每一寸都会充满杀机。


    “你到底是谁?!”


    今井由光从来不会称呼学生们的姓氏,不会那么一板一眼地叫他们的名字。是变身的术式?那真正的今井由光现在在哪里?


    弥山突入到了男人身前。这个距离下,对方很难再躲开他的进攻。


    微凉的光滑纸面别在指缝,在被射出之前,弥山看到了男人扬起的嘴角。


    他熟悉这样的弧度。脑海中仿佛过电一般,记忆被扯回了数年前的冬天。直觉和他的认知相悖,究竟是太过相似造成了幻想,还是一如直觉告诉他的结果——他们是同一个人!


    答案出现在了弥山的脑中,可他来不及处理这个消息。


    “弥山!”


    星海的喊声从身后传入还在隐隐作痛的耳朵中。


    第47章 飞星


    咒术师生前不会生出诅咒,可他们的死却意味着一场突变。


    为了不让诅咒从术师的尸体上诞生,必须要用蕴含着咒力的攻击结束术师的生命。


    “爸爸...妈妈...看着我啊...”


    在名为辻光士的咒术师的尸体上,全新的特级咒灵诞生了。曾对普通人饱含关爱之意,哪怕得不到感谢也要施行拯救之责的咒术师,如今孤身站在满是尸骸之地。


    辻光士的尸体就在它的脚边,新生的咒灵同样被一层灰烬包裹,簇簇黑粉随着它的动作不停向下掉落,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从那些裂缝中奋力向外伸展的红色物质。


    星海估算了一下距离,直接开启了「仳」。


    咒灵感受到从表皮开始的不断分解,被「仳」消解的咒力就像是直接剜下血肉,失去身体的愤怒让它发出一声尖啸。


    它脚下的地面也被吞噬了,可它却没有向下方掉落,违背常理般悬浮在了半空中。


    红色的物质突然增生,新生的咒灵拥有足以支撑它完全完成变态的充足咒力,一时间居然就连「仳」的分解速度都无法彻底让它失去行动能力。


    如果是一级以下的咒灵,在被「仳」的冲击碰到的瞬间就会消失殆尽。虽然星海有所顾忌没用全力,但也足以说明这只咒灵比他们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咒灵都要强。


    从弥山听到星海的声音,到他完成术式的释放,整个过程总共用时三秒。


    下一次眨眼,咒灵完成了变态。


    如血液一样赤红的六片翅膀带着它飞到了空中,翅膀的中央是一颗巨大的...太阳。散发着明亮光芒的光核就是这个咒灵的核心,其本身的闪耀将那六片羽翼照射得快要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弥山飞出的纸牌从几乎将眼前的男人从腰间斩断成两段,眼看着他倒下之后,弥山回过头,被那个「太阳」照射到的地方出现了被灼伤一样的刺痛感。


    星海已经比出了掌印,等到术式发动的间隔时间过去,下一次全力以赴的「仳」就能击溃它。


    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直视太阳遗留在视网膜上的光斑正在震颤着,弥山向前伸出手。


    隐没在光辉中的发声器官传出嗡鸣,「太阳」没有类似双手的肢体。或许有,只是被刺眼的光遮住了。弥山和星海没有看到结手印的过程。但咒力运转的变化戳刺着他们的神经。


    星海放弃「仳」的准备过程,转而将双手收于腰间。


    弥山比他的反应更快。


    时间似乎凝固了。


    只有「代理人」在此刻疯狂运转着,「恩赐」已经重重摆上了天平,应允的「代价」也已挑选完毕。他看着天平摇摆,越是趋于平缓,越是让人心生焦虑。


    弥山想要亲手将天平固定在平衡的状态,他知道现在的他可以做到这一点。


    一把刀从他的后背捅入,绕开了脊柱和重要的脏器,在身前贯穿而出。


    天平失衡,他彻底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


    他转动眼球向后看去,拖着快要分家的上下半身的男人松开了握住刀柄的双手,直直向下跌去。


    男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淬满毒的恶意,明晃晃地刺激着弥山。他双手结印,弥山看出了他的口型。


    弥虚葛笼。


    「太阳」的声音震耳欲聋。


    “领域展开——”


    结界在他们脚下向外蔓延,漆黑的内壁被中心唯一的光照得赤红如血。


    弥山、星海和那个男人都被卷入了领域的范围内。


    “日轮净界。”


    男人狼狈地倒地,周身却出现了一个囚笼模样的简易领域。那是新·阴流使用的简易领域的原型,拥有中和领域、抵消必中效果的性能。


    弥山和星海周身出现了环绕的咒力。


    御三家有代代相传的、用于对抗领域的秘术。通常对抗领域的方法最直白的就是同样施以领域展开。对于无法展开领域的御三家咒术师来说,不展开领域、待赋予领域内的术式必中效果发动后、在攻击靠近自己的瞬间自动发起反击的对领域技法就是最好的选择。


    星海及时发动了秘传的「落花之情」。


    弥山本想用「代理人」将领域在完全展开前拉回去。但那柄刺入后脊的咒具似乎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他的术式在那一瞬间完全失去了控制。在被卷入领域前的最后一秒,他同样选择了不需要术式就能使用的落花之情来对抗领域。


    弥山的咒力乱了。星海保持着开启落花之情的状态向弥山的方向移动。


    那把该死的刀...弥山将手伸向身后,反手握住了刀柄。这柄刀让他完全无法使用术式,得赶快拔出来...


    空气中的温度上升了。领域内的任何变化都藏匿着杀机。


    落花之情没有反应,是必中术式的攻击还没有接近吗?弥山趁着这个机会将刀抽了一半出来,捅进去的位置不上不下。单凭他一个人根本做不到取出剩下的部分。


    温度还在不断上升,单单是他面前就开始出现了阳炎一样的扭曲,高温蒸烤着领域内的每一寸空间。


    地面变得滚烫,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失水,被恐怖的干燥热风环绕。


    “...”


    弥山意识到这个领域最正确的应对方法不应该是落花之情,而是弥虚葛笼或者简易领域!


    「日轮净界」内不存在广义上的「进攻」行为,它的存在将辻光士原本的术式「炽盛光」的术式对象扩张到了所有物体,包括空气、地面和领域内的一切。


    落花之情可以在必中的攻击靠近时自动解放术师的咒力用于防御,是会自动反弹攻击的咒力操作程序。对于单纯的、来自有形体的物体的攻击更有效果。简易领域中和必中效果,虽然的确容易被剥穿,可在面对「日轮净界」这样为术式创造有利环境的领域时比落花之情的效果好上很多。


    星海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干脆地放弃了落花之情,改为直接用咒力防御。


    人生没有第二次。有些选择一旦做错了,根本没有反悔的机会。


    从他们进入领域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有反悔的可能。


    灼热的温度从血管内迸发,星海停下了脚步,明白了这个领域最可怕的能力。


    「日轮净界」内,被术式的必中效果纳为对象的是领域范围内的一切。


    甚至,包括咒力。


    ——


    羽瑠理鸥已经选好了事务所的地址。虽然现在还只是一间小小的办公室,收拾打扫和添置办公用品的工作全都由她一人完成,但她乐在其中。


    从繁重的工作中抬起头,最近她总会莫名想起那两个孩子。


    弥山与星海是同卵双胞胎,在咒术意义上,他们的灵魂就是同一个。这意味着他们此生都要与对方连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连独自飞翔都无法做到,因为灵魂的锁链捆在他们的脚腕上。


    星海还算得上正常的人心让他时常觉得自己卑劣,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却因为这力量曾经伤害过最亲密的人而恐惧着它。明明再明白不过,在这个看不到希望的咒术界,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保护他,但却因为胆怯而不敢再进一步。


    想要逃跑,卑劣地祈求他能够抛下一切跟上来,跟自己一起堕落。


    他会为此感到窃喜。


    他想要狂笑着向什么人证明,就算是这样卑劣的我也能得到热忱的爱。只有这样的感情才能让他看清楚自己所有的挣扎和扭曲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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