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辻?好像不是咒术世家的人吧?”钉崎野蔷薇没听过这个姓氏,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具体的...”日下部笃也突然收了声。


    庵歌姬跟着西宫桃走了进来,她刚从京都赶过来,明天一早还要赶回去。她在大厅里环视了一圈,去找了夜蛾正道。


    “日下部老师?具体的是什么?”


    “这个嘛...今天发生太多事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具体的之后再说吧。”他找了个机会溜走了。


    “日下部老师!怎么总爱说一半就跑啊?!”


    枷场菜菜子勾住钉崎野蔷薇的手臂,安慰她:“你也不要太着急,伏黑有夏油大人照看,不会出问题的啦!”


    钉崎野蔷薇撇撇嘴。她现在很心慌,但是又要强撑着不希望被别人看出来:“真是的,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金枪鱼蛋黄酱。”狗卷棘向她招手。


    “狗卷学长?有什么事吗?”


    等她走近,狗卷棘又问她:“大芥?”


    大芥应该是在问她「没事吧」。钉崎野蔷薇摇摇头,然后从狗卷棘手中接过了一个小号机械丸。狗卷棘指指那个机械,又掏出手机向钉崎野蔷薇挥了挥,示意她把手机拿出来。


    钉崎野蔷薇不明所以,看着狗卷棘将她拉进了一个单独的群聊。


    “这个是...?”她刚想问,看到狗卷棘比了个「嘘」的手势。


    所以她用各种自创的手势向他比比划划,表达自己的疑问。也不知道狗卷棘理解了没有,总之他说了:“鲑鱼。”


    房间里,日照将网球袋中所有的咒具都拿了出来,一一摆在床上、桌子上和地面上。


    弥山就喜欢这稀奇古怪的东西,明明每次都用不上,却总觉得「没准下次就用的上了吧」,慢慢地就搞出了这么一兜子。


    这些可以说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他从兜里取出一条断掉的绳编项链,上面系着的干枯眼球在战斗中被他吞下,补全了剩余的灵魂。手指慢慢拂过线绳的纹路,每一根丝线都浸染着他们的咒力。


    在诸多武器的包围下,他径直躺倒在床中央,感受着冰冷的钢铁因为重力和凹陷慢慢向他滑过来。


    但他睡不着。


    推门出去的时候,日照正好撞见了在走廊里游荡的虎杖悠仁。少年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没有投币,似乎只是单纯地被电子设施的光芒吸引到了那里。


    他还穿着白天战斗时的衣服,高专统一制式校服外单独加上的红色兜帽被火焰燎烧掉了一大块,下摆还沾着不少鲜血。


    滴。


    虎杖悠仁愣神,看着日照投币、摁按钮一气呵成。日照弯腰从出货口取出两罐普通牛乳,将其中一罐递给虎杖悠仁。


    “啊...谢谢。”粉发的少年肉眼可见地消沉了不少。


    日照坐到了旁边的长椅上,拍拍座位示意他也坐下来。


    虎杖悠仁坐了下来,日照将吸管插入纸罐,却没有喝:“在想那个束缚的事?”


    身边的人身体僵了一下,握住牛奶的手瞬间收紧。


    虎杖悠仁弯下腰去,似乎有人在他的肚子上重重来了一拳。他用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语气忏悔着:“如果不是我忘记了...不,如果我当时——”


    如果当时没有那么自大去挑衅宿傩。如果当时再对咒术有一些敬畏,如果...


    现在已经是深夜,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这层楼的公共休息区。


    日照看见了虎杖悠仁眼睛下面的明显青黑:“...他说过,为过去解释的行为都是在找借口。虽然他也是个自大的混蛋,但这句话多少有些道理。事情已经发生,你从过去找到的不应该是借口,而是解决这件事的下一步。”


    “不过这话都是在讲大道理罢了,”他说,“但人活着...还活着就得往前走。”


    不管看不看得见路,不管看不看得见未来。


    虎杖悠仁将呼之欲出的眼泪憋了回去。沉默持续了一小段时间,他转头看向日照,又继续沉默着。


    日照不知道在想什么。


    “日照先生,羂索占据的身体...”


    “诶?!”


    日照瞥了他一眼,这会儿他终于有点虎头虎脑的少年感了:“五条那家伙没跟你说吗?我们也是受肉者和容器的关系。”


    连宿傩都看出来了,他反而一直蒙在鼓里。


    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就像我和宿傩那样吗?不,应该是像来栖和天使那样?”


    日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其实是他也不知道他们这样究竟算是哪样。


    虎杖悠仁恍然大悟,白天那场战斗中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终于有了来龙去脉。


    “那你是...星海?”虎杖悠仁看着他说:“星海,你在哭吗?”


    “哈?”日照挑眉,“听起来要哭的人是你吧?还有,给我说敬语。”


    “因为你看起来很寂寞。”


    虎杖悠仁抬头,将冰凉的牛奶罐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整个人靠上长椅:“星海先生和弥山先生一直在一起吧?”


    这个人不知道当他说「我叫不醒他」的时候究竟是什么表情。


    苍白的、空荡荡的。是弄丢了什么东西却不敢置信的感觉。


    “弥山先生他...是因为天使的术式?”


    日照看着他愣了一会儿,然后学着他的模样倒向靠背。


    “是束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擅自定下了束缚。按理来说,受肉体的术式会刻印在容器的大脑里,最后容器能够使用两者的术式,受肉体同样可以,就比如占据了伏黑惠身体的宿傩。”


    他伸出手挡住刺眼的白炽灯光:“但是我不能用他的术式。天使的术式对我的灵魂「构不成伤害」,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他干了什么混账事。”


    以日照星海不可以使用「代理人」为代价,换来了「灵魂地位的交换」。他不知道弥山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有关咒术与灵魂之类的事,从来都不是他乐意关注的东西。


    他讨厌咒术。特别、特别讨厌。


    尽管与事实相悖,但在这具身体中,容器的灵魂对应着日照星海,受肉体的灵魂对应着日照弥山。


    通俗地来说,本来日照弥山是「虎杖悠仁」,日照星海是「宿傩」,但现在他们完全反了过来。


    「雅各布天梯」的伤害会集中灌输给受肉体。但同时承受攻击的容器的灵魂也会受到牵连和拉扯。所以是日照弥山吃满了天使术式的伤害。至于为什么日照星海没有受到牵连...可能有什么原因吧,但他现在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揪着弥山的领子问他为什么要干这种事。连带着更远一些的事,有关他的死亡、他的受肉,还有为什么要说和他一起——


    “也许,弥山先生也很寂寞吧。”


    日照下意识地问:“啊?”


    “我觉得,和另一个人分享自己的身体是很可怕的事,”虎杖悠仁觉得脑门冰冰凉凉的,似乎清醒了不少,“那相当于主动将自己的灵魂展现给别人看。如果不是太寂寞的话,怎么会想这么做呢?”


    被迫接受两面宿傩的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不断被人挖掘着。但他却对身体中的另一个存在一无所知。宿傩挖走了他灵魂中的一块,就如同缺损的左手小指。


    日照彻底无言。


    寂寞?


    “我们只是...分开了六年。”


    虎杖悠仁问:“当年发生了什么?星海?”


    他似乎终于有些困意,缓了一下又补上了敬语。


    “随你喜欢怎么叫吧,”日照看向前方,扔掉已经喝光的牛乳纸罐,“剩下的,明天再说。”


    第28章 他们


    1986年12月31日。


    新生儿的啼哭与沉重的摔门声重合在了一处,来往的医生与护士密切关注着这对奇特的夫妻。助产士将一对双胞胎放到了母亲的怀中,看她边哭边笑,便递上了纸巾为她擦去了眼泪。


    “五条小姐,恭喜您,是一对可爱的男孩子哦!”


    五条理鸥搂抱着她的孩子们,亲昵地凑过去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其中一个孩子柔软的皮肤。


    “我的孩子们。”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五条理鸥很快就出院了。那天她独自推着婴儿车,自己只带走了几件换洗的衣物。


    “6号床的五条小姐已经走了啊,我还说今天继续帮她打饭来着,”护士站的小护士翻看着病历本,“她恢复得也太快了,简直是超人啊!”


    “幸好她身体底子很好,但是居然有那样一个丈夫,真是...”


    “说起来,她丈夫叫什么来着?好像从来都没有来过医院吧?”


    “据说只有生产的那天来过,然后怒气冲冲地走了。之后都是五条小姐一个人住院,有的时候连孩子们都是同病房的其他人帮忙照看,不然实在太辛苦了。”


    这件事很快就被大家遗忘了。


    岩手县花卷市爱宕町3番5号,日照家。


    五条理鸥看着空无一人的家,好在玄关能够允许超大号婴儿车通过。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们放到准备好的木床上,将婴儿车折叠起来收在阳台。咒术师的身体素质支撑着她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在这之后她又将一层的客厅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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