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拿着一根签子插着的麦芽糖回来时,弗里德里希早已等候多时。他接过森鸥外手里的麦芽糖,慢慢舔着吃,望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吃了一半,忽然想起森鸥外似乎只买了一根。他们坐在电车的最后排,现在已经快到终点站了,所以最后几排只有他们两个人,这让弗里德里希生出了一个鬼点子。


    “……”弗里德里希拉了森鸥外的袖子一下,对方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弗里德里希直接大着胆子亲了他一下,还问:“这下你也尝到了。甜吗?”


    森鸥外:“……”


    他咳嗽一声:“没尝到,会不会是太快了?”


    他们好像只接触了一秒钟。


    弗里德里希:“真的?”


    他指望着弗里德里希再主动一次,但弗里德里希看了他一眼,把签子上剩下的麦芽糖嘎嘣咬碎了,也没理他。


    他有点失望,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电车发动了,开往最后一站,他们就要在那里下车。快到站的时候,他正要提醒弗里德里希下车,弗里德里希又突然凑上来吻了他一下,这下多停顿了两秒,然后又问:“现在呢?我觉得很甜——我是说糖。”


    森鸥外:“……一般甜吧。”


    其实已经甜得要爆炸了。


    原来弗里德里希不止是笑起来很好看,一本正经的亲吻也很吸引人。


    两人下了车,结伴到了附近的山脚下。东京虽然大多是高楼大厦,也有群山环绕,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就是其中之一。


    正如森鸥外之前所说,这里铺了连续的青石板,就像路标一样,弗里德里希之前没来过,也不会找不到路。


    “……下雨了。”森鸥外感觉有水滴在脸上,抬头一看,肉眼可见的硕大雨滴正加速坠落地面。他们戴了遮阳帽,但挡不住雨水。


    九月的东京是湿热的,就像现在,接近三十度的温度,还有豆大的雨水,雨滴砸在脸上,能感觉到明显的力度。


    弗里德里希一开始走在前头,后面渐渐地没力气了,于是领头的变成了森鸥外,有力的手臂可以拉着弗里德里希一起上山,但即使他登山素质好,也不免淋了一身,衣服都湿透了。


    弗里德里希被雨淋了,也没什么反应,全身湿透了也不说话。他今天好像格外沉默,森鸥外都注意到了,更加紧地抓住他的手,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有一次不小心对上弗里德里希的眼睛,终于见到了弗里德里希今天的第一个笑:


    “你的腹肌露出来了喔。”


    他低头看了一眼,雨水已经浸湿了衣服,湿透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你喜欢?”他又说骚话。


    弗里德里希:“你猜?”


    话是这么说着,他直接伸出另一只手摸了一下对方的腰。他面上毫无波动,心里却为自己孟浪的举动震惊了一下,但手底的腹肌手感实在好,那点儿震惊又消失了,变成了理直气壮。


    森鸥外:“……”


    ……看来他的腹肌真没白练吧。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冒着雨一起来到了一个宅子前。


    这确实是个挺漂亮的宅子,虽然在山上,但也不显得逼仄。它在山上开辟出了一片范围,用围栏将宅邸与山林隔绝开来,整个宅子只有前后两个门,他们到的是前门。


    森鸥外拿出钥匙开了门,弗里德里希看着门锁,说:“它居然不生锈。”


    森鸥外:“因为是不锈钢。”


    “这么古典的宅子,门锁居然是不锈钢的!”


    “就算是老宅子,也得与时俱进才行。”森鸥外笑了下,“走吧,先换一身衣服。前阵子找人接了电路,还装了热水器,也算没白白搁置。”


    弗里德里希走在红木走廊里,发现这宅子整个都是用支架撑起来的,不与湿润的土地接触,如果坐在走廊边上,脚都接触不到土地。


    “小心有蛇。”见弗里德里希跃跃欲试,似乎想下去看看,森鸥外就说。


    “蛇?!”弗里德里希差点跳起来,


    “开玩笑的。”森鸥外赶紧改口,“我怎么会带你来有蛇的地方玩。”


    “你吓我!”弗里德里希指责。


    “我的错。”对方从善如流,“毕竟夏天难免会有虫蚁嘛,万一被咬出包就不好了。”


    ……


    森鸥外找了个宽敞的房间给弗里德里希住,说来奇怪,这里许久没人住,倒是整洁,一问森鸥外,对方就说:“会有人定时来打扫和修缮的。”


    ”噢。“过了一会儿,弗里德里希绕着自己的房间走了几圈,又问,“那你住哪间?”


    “隔壁。”对方语气带着笑意,调侃地说,“如果怕打雷的话,可以来找我。”


    弗里德里希撇嘴:“我才不怕打雷。”


    他的脸颊似乎有点红,看起来是爬山爬的。


    此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还不时有雷光闪过,伴随着沉闷的雷声。森鸥外怕弗里德里希着凉,催着他去洗澡,弗里德里希嘴上说着“好啦,马上就去”,实际上磨蹭了好久才进去,还忘了带换洗的衣服。


    森鸥外本来也要去洗澡,但是半路忽然心灵感应,总觉得弗里德里希可能会忘了拿衣服,就过来看了一眼,发现要换的浴袍还整整齐齐地叠在一张矮桌上。


    他顺手把浴袍拿起来,准备给弗里德里希送过去,没想到走到门口时,门忽然就开了!


    洗这么快?!


    门开的一瞬间,从浴室里涌出白色的水雾,正好遮挡住了雪白的人体,但架不住对方正从浴室里走出来,直接就离开了水雾的遮挡范围。


    森鸥外看得目瞪口呆,连忙别过头去,就听见弗里德里希的声音:“臭流氓!”


    森鸥外大喊冤枉,连忙表示自己只是来送衣服的,弗里德里希这时已经缩回了浴室里,探出一个头发湿漉漉的脑袋瞪着他,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的解释。


    弗里德里希伸手,森鸥外就把浴袍递了过去,生怕兴师问罪,正要脚底抹油溜走,结果被叫住了:“等等。”


    森鸥外有点心虚:“……怎么了?”


    “你不许走。”


    森鸥外等着弗里德里希换上浴袍,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的下场,其中最坏的结果是,他可能会被当成急色的流氓,然后失恋……


    但事实却出乎他所料。


    弗里德里希很快换好了浴袍,那是一件开口有些大的浴袍,只在腰间系着一根固定的带子。他看着森鸥外,说——


    “你就这么想看?”


    森鸥外矢口否认,但他出现的时间点实在是太奇怪了,很难靠着一张嘴洗清嫌疑,弗里德里希听着他的解释,不知有没有信,盯着他,似乎在考虑要怎么处置这个可恶的流氓。


    森鸥外心里已经泪流成河,他真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他的一世清名,他在弗里德里希心里建立的良好形象都毁于一旦了!


    “……你做出那种表情干什么?”弗里德里希说,“算了,你过来一下。”


    森鸥外忐忑地走了过去,弗里德里希抱着胸口的手也松开了,接着,他直接把挂在肩头的浴袍往下一褪,刚冲过热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色,就这么展露在森鸥外眼前,松松垮垮的浴袍挂在腰间,上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就像古希腊人雕刻的少年雕像一样优美,找不到一处瑕疵。


    “好看吗?”弗里德里希说。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头晕,这种事情也干得出来。


    前阵子他总被撩得脸红,现在却已经攻守易形了。


    森鸥外:“…………”


    好、好奇怪,为什么鼻子有点热?糟糕,流鼻血了!


    弗里德里希靠过去,问:“你之前不是很会撩嘛?”


    森鸥外:“…………”这种情况还撩,那不就做实了流氓行径吗?


    “噢,我知道了。”弗里德里希脸红红的,像是喝醉了酒,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但此时无人觉察。


    他自顾自地说着什么知道了,话里却没有后续。


    “…………”


    空气里安静了一会儿,弗里德里希突然问:“忘带伞是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过分?”森鸥外有点摸不着头脑,转念一想,就想到了弗里德里希今天忘了带伞,还以为弗里德里希说的是这事儿,于是就说,“这没什么。”


    弗里德里希眼神迷蒙地看着前方:“真的吗?”


    “你忘带一万次伞我也不会生气的。”森鸥外说。


    “为什么?”


    “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责备你。”


    “……你喜欢我吗?”


    “喜欢。”


    “那就证明给我看。”


    他忽然紧紧抱住了森鸥外,两个人拥抱着,从地上到了床上。他垂着头,湿漉漉的头发也顺着重力下垂,时不时滴下一滴水。


    他看着这个为他而着迷的人,突然发现了自己的恶劣之处:他很讨厌在陌生人面前展露狼狈的一面,却犹爱看到有人因他而情不自禁的神情,那证明他爱他,至少在这一刻,对方情难自禁。【审核明鉴这里真的没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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