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蛇佛_默山 > 第143页
    衎方虞不说话了,他抬了抬手,示意“捧勐”可以把谢三浪带走了。


    谢三浪立即站起身,合掌一拜。他没有提出任何不合理的要求,也没有多余询问一句有关李澜生的话,便这样顺从地退下了。


    自然,不论是衎方虞还是赫伯特·威克斯都不会知道,就在那辆转送他的小卡车上,波觉郑重其事地说:“就在昨日傍晚,阿妹收到了坤疤的信。在信中,坤疤称,玉腊警察署的前巡长闻天华愿助我们反抗军一臂之力。山官若想将任何消息送出这密不透风的张九,闻天华愿鼎力相助。”


    “好。”谢三浪振然应道,“既如此,那我便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


    呜——


    深冬之时,一股闷潮的风将金宫内外包裹,进而顺着回廊窜进了弥漫着血腥味的寝殿。


    李澜生的眼睫颤了颤,抬目看到了守在一旁的吴丛。


    “山官已经离开了。”吴丛立刻说道。


    李澜生低咳了几下,声音虚沉地问道:“君仪少爷呢?”


    吴丛飞快地看了一眼门边:“君仪少爷已经回来了,山官派遣‘捧勐’将他看管在了金宫后面的碉楼中。刚刚我去瞧了一眼,少爷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李澜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吴丛轻声道:“山官又命人熬了福寿膏汤来,李先生您……”


    “帮我送一个口信。”李澜生突然开口道。


    吴丛一凝,他不懂李澜生为何确信自己一定会帮他,但还是怔怔地点了点头:“您要送一个什么样的口信?”


    李澜生抬起手,搭在吴丛的掌间,格外吃力地写下了一个字符。


    吴丛微愣:“这是……”


    “告诉少爷,少爷……会明白的。”李澜生垂下了手。


    吴丛木然半晌,随后答道:“是,李先生,我会传达给少爷的。”


    第96章 暗流


    深夜之中的行宫碉楼悄无声息,外面的光时不时从高窗窗口射入,刺得谢三浪眼皮发胀。


    他无声地深呼了一口气,睁开双目,看到了一轮悬垂在天角的明月。


    吱呀——


    就在这时,门轴轻动,有一人来到了负责看管此地的“捧勐”面前。


    “山官有话要对君仪少爷说。”是吴丛的声音。


    谢三浪一抬眉,偏头向门口看去。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越过层层守卫,来到了碉楼最里间。他沉吟了片刻,躬身合掌一拜:“少爷。”


    谢三浪轻笑:“真好,我又变成少爷了。只可惜这里不是云湖,不能对你们这帮‘捧勐’吆五喝六了。”


    吴丛的神色微有古怪,他没说话,回身关上了里间的门。


    “这是做什么?你要秘密处决我?”谢三浪眼一眯,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丛哥,你我……应当没有私仇吧。”


    吴丛没答这话,他上前两步,放低了声音道:“少爷,李先生命我给您带句口信。”


    “李先生?”谢三浪一凛,当即坐直了身子,“什么口信?”


    吴丛伸出手,在谢三浪的掌心写下了一个字符:M。


    “M?”谢三浪微愣,“李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吴丛垂目回答:“李先生说,告诉少爷,少爷自己会明白的。”


    谢三浪茫然许久——他应当明白什么?


    而吴丛自然也给不出解释,这人传完信,深深一躬,转身便要走。


    谢三浪立即张口叫住了他:“等等。”


    吴丛脚下一顿。


    谢三浪皱着眉,注视着面前的人道:“澜生……现下如何了?他的伤要不要紧?你们的山官大人有没有好好待他?”


    吴丛没转身,他一侧目,稍稍颔了首:“少爷放心,李先生一切都好。他身上的伤已在土医的治疗下逐渐好转,山官大人也悉心关照着,还请少爷……不必挂念。”


    谢三浪沉了口气:“那你阿哥呢?你阿哥现在怎么样了?”


    吴丛神色未动,他紧抿起嘴,一言未答,拔步就要走。


    谢三浪低笑了起来:“丛哥,你看到你阿哥宁死不屈的模样,心里也后悔了,对不对?毕竟从前最三心二意之人现在居然能如此刚烈不屈,着实是震撼人心。你应该也在好奇,好奇到底是什么才让你那过去还想着投靠‘白佬’保命的阿哥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吧?”


    吴丛就想加紧脚步离开,可不知怎么,他搭在铁门扶把上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了。


    谢三浪在这时站起了身。


    “丛哥。”他叫道,“我知道,你一直忠心的都是他衎方虞,先前心甘情愿跟在澜生身边,只是因你认为,澜生的忠心之人也是衎方虞。可是现在,你却发现,你的李先生背地里别有图谋,而你的山官又是一个被焚山囚禁逼得发癫的疯子。你不知自己该追随谁,但还是固执地认为,衎方虞作为当初带领张九推翻了陈伽暴政的新王,理应成为这片土地的统治者……但是,丛哥,你有没有想过,一片土地的统治者不应是一个人,而应是生在这里的所有人?”


    吴丛一滞,回头看向了谢三浪:“少爷……也成了反抗军的人?也跟那些毫无章法的‘泥腿子’们混在了一起?”


    谢三浪笑了:“丛哥,你心里清楚,反抗军再毫无章法,为的也是莱邦的独立与解放。衎方虞再运筹帷幄,干的也是倒行逆施之事。”


    吴丛不说话了,他飞快地拉开铁门,为“君仪少爷”重新上好了锁,同时说道:“我很清楚,你并不是山官大人遗落在外的儿子。但从前李先生说是,现在山官大人默认是,所以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为是。可倘若你继续大放厥词,讲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就别怪我在山官面前把事情挑明。如此一来,不说当‘君仪少爷’了,就连命,你大概也很难保住。”


    谢三浪一哂,对此不置可否。


    而吴丛则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去,仿佛自己刚刚听到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即将把他吞没。


    第二日一早,经过了一整晚深思熟虑的衎方虞再次将谢三浪送下山,并声称他绝不会在提出的条件上妥协。同时又令吴丛等“捧勐”在张九城内放出有关自己已与自由团结军、独立水团等反抗组织取得联系的风声,进而散布有关圣玛利亚医院的流言。


    很快,消息传到了赫伯特·威克斯的耳中,这位从前在亨利·贝克手下默默无闻,在达科·乍仑蓬身边伏小做低的副专员先生登时暴怒异常,他不得不加紧同意了谢三浪的提议,派人前往金莱与孟光等地联系自由团结军与独立水团,希望能占得先机。


    而被“捧勐”打散了的反抗军则趁此机会重新整合,几个原本失去了彼此联系的小头领也在波觉的带领下,又一次聚在了翡翠寺“波吉”祖堂的地下室中,准备抓紧时间转移队伍到城外的山原中。


    “反抗军的地下通道都通往何处?具体的线网如何?出口与进口的位置在哪里?澜生,你最好一五一十地给我坦白清楚。”土司王宫寝殿内,衎方虞踱着步说道。


    靠坐在桌前的李澜生一言不发,他看着摆在手边的地图,神色平静又漠然。


    衎方虞瞥向了他:“澜生,你不要觉得自己保持沉默,就可以躲得过一切。先前,我已经摸清了反抗军的数条地下线路,可惜……你们反应太快,居然转眼之间就将出口和进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害我损失了不少部下。”


    说着话,衎方虞一把掐住了李澜生的下颌,他俯身问道:“德雅,你是如何让那帮不受人管教的‘泥腿子’心甘情愿臣服在你脚下的?”


    李澜生眉心微拧,但语气仍旧如常,他回答:“我从未令反抗军臣服于我脚下,我与每一位反抗军士兵都是平等的。”


    “什么?”衎方虞显然无法理解这话。


    李澜生淡淡道:“不过我很好奇,山官大人是如何发现……反抗军地道的?”


    “这与你无关。”衎方虞冷声回答,“在地图上,把地道的位置给我标注出来。”


    李澜生坐着不动。


    衎方虞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在地图上,把地道的位置给我标注出来。”


    “我并不清楚每一条地道的位置。”李澜生一抬嘴角,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正如我方才所说,德雅与每一位反抗军士兵都是平等的,他们所掌握的,未必是我能掌握的。”


    “李澜生……”衎方虞咬牙切齿。


    坐在桌边的人接着道:“山官大人若是想弄清楚每一条地道的位置,大可将所有反抗军全部抓到梢帕山来,然后挨个审问,自然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啪!衎方虞抬手就是一掌。


    李澜生没坐稳,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给他灌药。”气急败坏的山官大人命令道。


    守在门边的两个“捧勐”四目相对,谁也不想上前去做如此残忍的事。


    衎方虞登时忍无可忍,他大叫了起来:“给他灌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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